第159章 殺鴨記

下午五點多，老爺子把李航領到後院，從籠子裡拎出一隻肥嘟嘟的麻鴨，往地上一擱，轉身遞給他一把磨得鋥亮的菜刀。

「來，大孫子，殺只鴨。爺爺給你燉老鴨湯。」

李航看著那隻鴨子，鴨子也看著他。

鴨子歪了歪腦袋，嘎了一聲，好像在說「你瞅啥」。

李航接過菜刀，掂了掂，分量不輕，刀刃寒光閃閃。

他兩世為人，上一世連雞都沒殺過，這一世更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別說是鴨了，連條活魚都沒碰過。

「爺爺，這個……我沒殺過。」

老爺子蹲在旁邊，點了一根煙，語氣挺輕鬆：

「沒殺過就學嘛！來，我教你。一隻手抓住翅膀，另一隻手拿刀，對準脖子，心要狠，手要快。」

李航深吸一口氣，左手去抓鴨翅膀。

鴨子撲棱了一下，他縮回手。

又試了一次，這回抓住了，鴨子在他手裡使勁扭，兩隻腳蹬來蹬去。

李航另一隻手舉起刀，對著鴨脖子比劃了半天，刀在跟前晃來晃去，就是下不去手。

「爺爺，這……往哪兒下刀啊？」

老爺子湊過來看了一眼，拿煙的手指了指：

「就這兒，脖子下面，氣管和血管一刀斷，別猶豫。」

李航咬了咬牙，閉上眼，一刀下去。

力道太輕，只割破了一層皮，鴨子慘叫一聲，撲騰得更厲害了。

李航嚇得手一松，鴨子掉在地上，撲棱著翅膀滿院子亂竄，血點子甩了一地。

老爺子笑了笑，站起來幾步追上去，一腳踩住鴨翅膀，彎腰撿起來，重新遞到李航手裡。

「心要狠，手要快。

你剛才那叫割，不叫殺，再來。」

李航接過鴨子，這次沒再猶豫。

左手攥緊翅膀，右手一刀下去，乾淨利落。

鴨子掙扎了兩下，不動了。

他鬆了口氣，感覺後背全是汗。

「這不就得了。」老爺子點了點頭，把煙掐了。

「接下來拔毛，燒一鍋熱水，八十度左右就行。別太燙，燙過頭皮就撕了。」

爺孫倆在灶台邊支了個大盆，燒了半鍋水。

李航把鴨身子按進熱水裡泡了一會兒，撈出來開始拔毛。

鴨毛又密又細，拔了半天才拔了一小片，手指頭都酸了。

他看著那一堆拔下來的鴨毛，順手就要往垃圾桶里扔。

老爺子眼疾手快攔住他：「別扔！這鴨毛能賣錢，五塊錢一隻。」

李航手停住了，看著手裡那堆鴨毛，有點意外：「這還能賣錢？」

「收鴨毛的販子每個月來村里收一次，做羽絨服、做枕頭芯。一隻鴨的毛能賣五塊錢。」

李航點了點頭，把鴨毛收進一個塑膠袋裡擱好。

他真不知道這些，以前在超市買菜買肉都是處理好的，從來沒想過一隻鴨身上的毛還能換錢。

拔完鴨毛，老爺子又拎了一條鯉魚過來，往案板上一擱，對著李航抬了抬下巴。

李航這回有了經驗，先去鱗、再開膛、最後掏內臟。

鯉魚滑溜得很，抓在手裡跟握了條泥鰍似的，開膛的時候手一抖，差點把魚膽弄破了。

老爺子在旁邊提醒：「小心點，膽破了整條魚都是苦的。」

李航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剪開肚皮，把內臟掏出來，總算沒捅破苦膽。

收拾完魚和鴨，老爺子又去抓雞。

李航趕緊擺手：「爺爺，別殺了，咱倆吃不完。」

老爺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那一米八幾的個兒，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服：

「你這麼大高個兒，咋就不能多吃點？我以前跟你這麼大年紀的時候，大米飯一頓能幹五六碗。」

李航哭笑不得：「爺爺，我現在減肥呢，吃不了那麼多。」

「減什麼減，再減就成竹竿了。」

李航沒再說什麼，把處理好的魚和鴨端進廚房。

老爺子蒸了一鍋饃饃，又炒了兩個小菜，一個青椒炒蛋，一個清炒豆角。

灶膛里的火苗映著老爺子的臉，他一邊翻鍋一邊哼著不知道什麼年代的小曲，整個人看著精神了不少。

六點多，天色暗下來，老爺子把矮桌搬到院子門口，擺上菜和饃饃，又給自己倒了一小杯酒，給李航盛了一碗老鴨湯。

湯燉得濃白，鴨肉酥爛，上面飄著幾粒枸杞和幾片姜。

李航舀了一勺送進嘴裡，鮮得直點頭。

「好喝吧？」老爺子端著酒杯，眯著眼看他。

「好喝，爺爺。」

爺孫倆正吃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大爺路過院門口，往裡探了探頭，看到李航，愣了一下：

「老李頭，這誰呀？你家啥時候來了個大小伙子？」

老爺子把酒杯往桌上一擱，挺了挺腰板，聲音比平時大了幾分：

「這是我大孫子！在魔都上大學呢，魔都大學，211！」

老大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李航一眼：

「喲，你還有大孫子？我以前咋沒見過？」

「以前他忙，沒空回來。現在放假了，專門回來看我的。」

老爺子夾了一筷子菜，語氣里那點得意藏都藏不住。

老大爺嘖嘖了兩聲：「魔都大學，厲害啊！不像我家那個，連個三本都沒考上，現在在縣城送快遞。」

他嘆了口氣，又看了李航一眼，擺了擺手走了。

李航坐在桌邊，低頭喝了口湯，嘴角微微彎著。

老爺子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臉上的皺紋全舒展開了。

吃完飯，爺孫倆把桌子收拾了，搬了兩把椅子坐在院子裡。

月亮掛在頭頂，圓滾滾的，比青縣的還亮。

老爺子搖著蒲扇，李航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學校里的事。

說起直播賣青檸賣了六千多單的時候，老爺子聽得直點頭說道：「這玩意兒新鮮，我都沒見過」。

說起張院士幫忙做實驗，老爺子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受人恩惠，別忘了」。

夜風涼絲絲的，吹得院子裡那棵老棗樹葉子沙沙響。

老爺子搖著蒲扇，李航聽著，偶爾接一兩句話。

院子外面的村道上，偶爾有人騎電動車經過，車燈掃過院牆，又消失在夜色里。

日子安靜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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