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李航父親

接下來三天，李航就待在爺爺家裡，哪兒也沒去。

每天早上被院子裡那隻公雞叫醒，幫爺爺餵雞、掃院子、擇菜。

中午睡個午覺，下午陪爺爺去村口的老槐樹底下下象棋。

老爺子棋癮大，棋藝一般，跟村里幾個老頭殺得難解難分。

李航就坐在旁邊看，偶爾給爺爺支兩招。

村里幾個老頭見了他都問：「老李頭，這誰家的孩子？長得真精神。」

老爺子每次都把腰板挺直了，聲音比平時大兩度：「我大孫子，魔都大學的！」

第三天的時候，隔壁鄰居家辦喬遷酒，老爺子帶著李航去吃席。

村里擺席不像城裡，就在院子裡搭幾張大圓桌，菜是請的鄉廚做的，雞鴨魚肉堆得滿滿當當。

李航跟著爺爺坐一桌，老爺子挨個給他介紹：「這是你張大爺，這是你王嬸，這是你趙叔……」

李航一個個叫過去，嘴裡塞著紅燒肉，心裡想著這幾天吃的太多了。

回去的路上，老爺子喝了兩杯酒，臉有點紅，走路卻穩得很，一邊走一邊說：

「你小時候在村里住過一段時間，那時候你才這麼高。」

他比了個膝蓋的位置：「整天跟在雞屁股後面跑，摔了一身泥。」

李航聽著，笑了笑。

到了假期第七天下午，李航正蹲在院子裡幫爺爺洗菜。

他搓著一把青菜，腦子裡在盤算回魔都之後的事。

工廠預算、招聘、臨床試驗、紀錄片拍攝，一堆事情等著。

忽然聽到院子門口有腳步聲。

他抬起頭，一個中年男人站在門檻外面。

五十歲左右，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舊夾克，拉鏈拉到一半，裡面的白襯衫領子有些發黃。

頭髮理得不長，但沒怎麼打理，有幾縷翹著。

人有些瘦，眼窩深，眼袋很重，整張臉上寫滿了疲倦。

但他的五官輪廓跟李航有幾分像。

他站在那裡，一隻手扶著門框，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李航腦子裡忽然湧上來一堆東西。

原身的記憶像放閘的水一樣往外冒。

這個男人他見過，但不多。

小時候來過幾次，每次待不了幾天就走。

母親提起他的時候語氣總是淡淡的，說「你爸忙」。

後來他就不怎麼來了，再後來連電話都少了。

李航上次見他，大概還是初中畢業那年，他回來了一趟，放下一個信封就走了。

信封里是十萬塊錢，再沒別的。

李航放下手裡的菜，站起來，看著那個男人。

「父親。」

李山眠張了張嘴，喉嚨里滾出一個沙啞的音節：「哎。」

老爺子從屋裡走出來，手裡還攥著一條擦手的毛巾。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眼院子裡的男人，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一種複雜的冷淡。

他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語氣不咸不淡：「你來幹什麼？」

李山眠低下頭，聲音很輕：「父親。」

老爺子沒理他，轉身進了屋。

但門沒關，留了一條縫。

李山眠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最後踩著門檻進了屋。

進屋之後，他挽起袖子，走到灶台邊上，開始洗碗、擇菜、擦桌子，動作很熟練，看著不像裝的。

老爺子坐在堂屋裡喝茶，餘光掃了他一眼，沒說話。

李航站在院子裡，看了一會兒，重新蹲下來把菜洗完了。

他端著盆進屋的時候，李山眠正蹲在灶前添柴火。

兩個人對視了一拍，李山眠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最後只是往旁邊挪了挪，給李航讓了個位置。

晚飯是李山眠做的。

老爺子坐在堂屋的主位上，李航坐左邊，李山眠坐對面。

桌上擺了三菜一湯，紅燒肉、炒青菜、燉鴨湯，還蒸了一鍋新饃饃。

老爺子拿起筷子，沒看李山眠，轉頭對著李航說：

「小航，明天是不是就回去了？」

李航點了點頭：「嗯，下午兩點多的飛機。」

「票買好了？」

「買好了。」

「到了給你爺爺發個消息。」

「知道了爺爺。」

老爺子夾了一塊肉放進李航碗裡，又給自己盛了碗湯。

全程沒給李山眠一個眼神，也沒跟他說話。

李山眠安安靜靜地吃著飯，筷子只在面前那盤青菜里動，紅燒肉和鴨湯一口沒碰。

飯吃到後半段，老爺子放下筷子，喝了一口茶，終於把目光轉向李山眠。

他看了兒子好幾秒，然後開口了，語氣比剛才平了一些，但還是硬邦邦的：

「說吧，回來又怎麼了？」

李山眠把筷子放下，站起來，走到堂屋中間，膝蓋一彎，跪了下去。

「父親，對不起。我後悔當時沒聽你的話，沒有及時收手。」

老爺子看著他跪在地上，眉頭皺了皺，但沒讓他起來。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語氣淡淡地說：

「從小到大，你的性子我難道不知道嗎？你能收手，這話你自己信不信？」

李山眠低著頭，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老爺子嘆了口氣，把茶杯放下：

「也罷！你這個人，不適合走那條路。實在不行，去少年宮當個管理員吧。

廟堂，咱們家很難進得去了。但還得虧你爺爺以前留下的那些香火情，還有我這張老臉。」

李山眠聽到這話，抬起頭來，聲音有點急：「只能這樣了嗎，父親？」

老爺子沒接話，只是擺了擺手。

李山眠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轉過頭來，看向李航。

他看著坐在桌邊的兒子，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張了張嘴，猶豫了好幾秒，才開口。

「小航，我聽說你最近幹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成立了一家大公司，整合了各方的資源……

徐家的康泰藥業、華文醫藥，還有魔都那邊的政策支持。」

李航放下筷子，看著他，沒點頭也沒搖頭。

「我知道你從小沒怎麼跟我待過，我這個人也不稱職。」

李山眠的聲音很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但這件事……如果你需要什麼人，我那邊還有幾個老關係。

雖然大不如前了，但有些路子還能走得通。

你要是不嫌棄我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