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香火情

老爺子立即怒的拍一下桌子，力道不小，桌上的碗筷都跟著跳了一下。

他站起來，指著李山眠，嗓門提得老高：

「混帳！這是小航的事情，你別來插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李山眠被這一嗓子震得縮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話來。

他轉過頭看著李航，眼神里有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李航放下筷子，看著眼前這個跪在地上又站起來、一臉愧疚的中年男人。

他說話的語氣很平，沒什麼起伏：「爸，這是我自己的事業。」

李山眠愣了一拍，然後慢慢點了點頭，聲音很低：

「我知道了，如果遇到什麼棘手的，可以來找我。

我還有一些朋友……」

「就你那些狐朋狗友？」老爺子冷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話。

李山眠沒再爭辯，深吸了一口氣，站起來開始收拾桌子。

他收碗的動作很利索，一盤一盤摞起來端進廚房，又拿抹布把桌子擦乾淨。

洗碗的水聲響了一陣，接著是碗筷碰撞的叮噹聲。

他幹活很安靜，不聲不響的，跟剛才跪在地上那個樣子判若兩人。

老爺子重新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轉頭看向李航，語氣比剛才平和了很多：

「小航，你的事業，不要在乎任何人。如果你遇到什麼困難，儘管來找我。我還有一點香火情，豁出老面子，也會為你保駕護航。」

他頓了一下，目光往廚房的方向瞟了一眼，聲音壓低了半度：

「你爸那邊，以前做的錯事，被對手抓住了把柄。

下台之後就變成那個樣子了，毫無奮進之心，每天渾渾噩噩的。

整個李家沒有頂樑柱，我也沒什麼臉面在京城住了。

鄉下挺好的，種種田，種種菜，時不時跟那些老頭老太太打打趣。」

他又喝了一口茶，看著院子裡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語氣里忽然多了一點東西：

「本來我覺得咱們老李家可能再也不能風光地進京城了。但小航，我從你身上看到了振興的希望。」

李航點了點頭：「我會努力的，爺爺。」

老爺子擺了擺手，嘴角彎了一下，笑得挺輕鬆：

「你也別太自責什麼的，難道咱們家以後比現在還差嗎？我這個老頭子在鄉下住著也挺好的，你太爺爺也是從豫省這塊地出去的，我落葉歸根，挺好。」

李航聽著，默默把老爺子這些話記在心裡。

從今天這些零碎的信息里，他大概拼出了李家這些年起落的輪廓。

太爺爺那輩從豫省走出去，在京城扎了根，攢下了不少人脈和香火情。

到了爺爺這一輩，靠這些老關係還能說得上話。

可到了他父親李山眠這裡，不知道走錯了哪一步，被對手抓住了把柄，從位置上跌了下來。

跌下來之後人也沒緩過勁，整天渾渾噩噩的，連家都不怎麼回了。

老爺子寒了心，從京城搬回了豫省老家，一住就是好些年。

爺孫倆在堂屋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李山眠收拾完廚房，搬了條小板凳坐在門口，沒進來，也沒走遠。

他低著頭擺弄手機，大概是在處理什麼事情。

李航跟他之間隔著一道門檻，一個在屋裡，一個在屋外。

沒一會兒，李航的手機響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是一條銀行到帳簡訊。

【華國銀行尾號6688】：到帳2，000，000元。

李航抬起頭，看向門口。

李山眠正把手機揣回兜里，大概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轉過頭來，語氣挺平淡：

「小航，我也沒什麼東西了。這兩百萬你拿著，買點自己用的東西。

我知道你現在可能用不上，但就當是爸的一點心意。」

李航擺了擺手：「爸，不用，我不缺錢，你自己留著用。」

老爺子在旁邊伸手拍了拍李航的肩膀，語氣比剛才鬆快了不少：

「你爸給你的就收下，老子給兒子錢，天經地義。你爸還餓不死，他不是狐朋狗友多得很嗎？」

李山眠被老爺子這話噎了一下，笑了一聲，沒接話，但那個笑里沒有反駁的意思。

李航看了看爺爺，又看了看父親，沒再推，把手機揣回了兜里。

天徹底黑下來了。

院子裡的棗樹被風吹得沙沙響，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和電動車的喇叭聲。

爺孫三代就坐在堂屋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李山眠不再一直沉默了，時不時插一兩句話，問李航在學校吃得好不好、住得慣不慣。

老爺子也沒再趕他走，偶爾還接兩句。

氣氛跟下午比起來，鬆了不少。

九點多，老爺子打了個哈欠，站起來說要去睡了。

他走到堂屋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李山眠，又看了看李航，沒說什麼，擺了擺手進了裡屋。

院子裡只剩下父子倆。

李山眠坐在門檻上，李航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兩個人隔著一道門檻，一里一外。

沉默了好一會兒，李山眠先開了口，聲音壓得很低：

「小航，對不起！是爸爸沒用。」

李航沒接話。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院子裡黑漆漆的夜色。

「從小就沒怎麼管過你，你媽忙，我也沒盡到責任。

你一個人在家，沒人管你吃，沒人管你穿。

後來你胖成那樣，我其實知道，但我……」

他頓了頓，嗓子有點啞：

「我不知道怎麼管，我自己都活得亂七八糟的，哪還有臉去管你。」

李航還是沒說話。

他確實沒法替原來的那個李航接受這句道歉。

原身吃成三百多斤，父母雙方都有責任，誰也跑不掉。

他穿過來的時候，那個胖子已經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吃了好幾年的外賣，把身體吃壞了，把性格吃悶了。

那些年裡，這個當父親的在哪裡？

但這些話他不想說，說了也沒什麼意義。

「爸，」他終於開了口，語氣不冷不熱：

「過去的事不提了，你自己把日子過好就行。」

李山眠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明天幾點的飛機？」

「下午兩點多。」

「那行，明天我起來給你做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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