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飯局

簽約儀式結束之後，陳老闆一拍桌子站起來，嗓門比剛才簽合同的時候大了兩倍：

「走走走！今天這頓我請！誰也不許跟我搶！」

李航本來想推，但陳老闆拉著他的胳膊，力氣不小，硬生生把他拽出了會議室。

黃致中在後面跟舒易恆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無奈地笑了笑，跟了上去。

陳老闆選的地方在市中心，一家粵菜館，門面低調，進去之後才知道裡面別有洞天。

裝修是中式風格，紅木桌椅，水墨屏風，包間的落地窗正對著黃浦江，江對岸的燈火在夜色里連成一片。

桌上已經提前擺好了幾瓶白酒，瓶子上的年份看著就不便宜。

同席的還有陳老闆的幾個老股東和公司高管，都是四五十歲的中年人，一個個西裝革履，臉上帶著那種生意場上混久了的老練。

陳老闆把李航讓到主位旁邊，自己坐在另一側，端起酒杯站起來，嗓門洪亮：

「來來來，第一杯，敬李總！年輕有為，後生可畏！」

李航跟著站起來，端起酒杯跟大家碰了一下。

白酒入喉辛辣，他從嗓子一路熱到胃裡，面上卻沒什麼變化。

陳老闆看在眼裡，暗暗點頭，又倒了一杯。

「李老弟啊！」陳老闆端著酒杯湊過來，拍了拍李航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的感慨：

「說實話，這個廠子我經營了十幾年，從一個小作坊做到兩個多億的規模。

後來股東鬧矛盾，資金鍊斷了，眼睜睜看著它垮掉。被法院查封那天，我一個人在車間裡坐了一下午。

今天簽了合同，雖然虧了點，但賣給你，我心甘情願。」

李航跟他碰了一下杯，語氣不卑不亢：

「陳老哥，廠子底子好，設備都是好設備，我接手之後會好好做。

以後有機會，還得請您回來指導指導。」

陳老闆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李航的肩膀：

「好！好！這話我愛聽！以後有什麼事需要幫忙儘管開口，我雖然破產了，但圈子裡的人還認識幾個！」

推杯換盞之間，黃致中也跟對面的幾個高管聊開了。

他做了十幾年藥企研發總監，跟這些人聊起設備和工藝來頭頭是道，對面幾個老技術員越聊越投機，一頓飯的功夫已經約好了下周去廠里做交接的時候細談。

舒易恆坐在李航旁邊，全程沒喝酒，筷子動得也很斯文，安安靜靜地聽大家說話，偶爾低頭記兩筆。

飯吃到一半，陳老闆又倒了一輪酒，湊到李航耳邊壓低聲音：

「李老弟，開葷了沒？要不要老哥給你安排兩個？」

李航擺了擺手，語氣挺客氣但沒什麼商量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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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哥，不用了。」

陳老闆看了他一眼，見他神色不像在客套，也就沒再堅持，笑了笑換了個話題：

「行！年輕好！我那兒子跟你差不多大，整天就知道打遊戲。

李老弟你不一樣，你這格局，我那小子再學十年也趕不上。」

李航笑了笑，沒接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飯桌上的氣氛一直不錯，雙方都覺得自己賺了。

陳老闆拿到了錢，能把債務和股東的事擺平，雖然虧了一些，但比爛在手裡強。

李航接了一個現成的廠子，設備能用，證件齊全，省下了至少半年的建廠時間。

各取所需，各得其所。

喝完酒已經快九點了。

陳老闆帶著他的幾個股東在飯店門口跟李航道別，說了幾句場面話，然後各自散了。

李航站在飯店門口，夜風從江面上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把身上那點酒氣吹散了大半。

舒易恆把車開到門口，李航上了車，靠在椅背上閉著眼。

舒易恆開得不快，車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空調的微風和導航偶爾的提示音。

李航睜開眼看了他一眼，隨口問了一句：「你之前跟上司應酬多嗎？」

「不算多，上一家老闆不太喜歡這種場合。」

舒易恆目視前方，語氣平穩：

「不過這種飯局上的分寸我懂，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該閉嘴，您放心。」

李航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車開回學校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舒易恆把車停在行政樓下面的停車位，李航下了車，站在台階上伸了個懶腰。

舒易恆從駕駛座上探出頭來，問了一句：「老闆，明天需不需要我過來？」

「不用，你那邊跟黃致中對一下廠子交接的事，有進展隨時跟我說。」

「好的老闆，早點休息。」

李航擺了擺手，轉身往宿舍樓走。

舒易恆把車調了個頭，慢慢開出了校門。

走在宿舍樓的樓梯上，李航的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

他其實不太喜歡這種飯局。

推杯換盞、稱兄道弟、話裡有話，每句話都得在腦子裡過一遍才說出口。

累倒是不累，就是覺得沒意思。

但他也清楚，現在他還沒有資格推掉這些應酬。

公司剛起步，需要別人的資源，需要別人的經驗，需要跟各種各樣的人打交道。

等到他的產品真正做出來，等到航天生物成了氣候，那時候他才有底氣說「不」。

飯局這東西，越往上走越躲不開，但至少可以不用把時間浪費在無意義的應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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