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值守 昏君,今夜必殺之
第10章 值守 昏君,今夜必殺之
第10章 值守 昏君,今夜必殺之
為何自己不吃,而是賞給宦官?
奚凜奇怪地看着他。
莫非……是這些年吃了太多,早已吃膩了,今天換換口味?
小小一塊鰓邊肉都能吃膩,這是何等的窮奢極侈、揮霍無度?
昏君,必殺之!
奚凜挑掉幾塊雞骨,将雞肉連着湯一并吃了,又風卷殘雲般掃蕩完半桌菜,随後撂下筷子,站起身來:“我吃飽了,謝陛下。”
晏桓望着盤中還沒拆完的半條魚尾,沉默片刻:“你幾天沒吃飯了?”
奚凜不明所以:“今早才吃過。”
晏桓:“……”
他沒再說什麽,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奚凜沖他一抱拳,徑自退到一旁。
雲禮用無比震驚的眼神瞧他。
皇帝的賞賜敢拒絕,皇帝沒吃完就敢離席,這侍衛究竟何許人也,竟如此膽大包天。
最關鍵的,陛下好像不怎麽生氣。
他伺候陛下也有兩個月了,這位昔日的瑄王殿下的脾氣,和那位“陛下”相比,說不上誰更差一些,對待那些如花似玉的男寵恨不得一劍斬了,卻為何對這相貌平平的侍衛青睐有加?
都說瑄王和“陛下”長相相似,卻性格迥異,如今看來,這喜好也是大相徑庭,他身為內侍,自然無法左右皇帝的喜好,卻不能讓皇帝的顏面掉在地上。
于是他将空碗撤到一旁,找了雙乾淨筷子,幫晏桓挑起魚刺來:“陛下莫惱,陳侍衛也是恪盡職守,和細細品嘗佳肴相比,還是保護陛下更重要。”
晏桓聽了這話,不禁啼笑皆非,一擺手示意他不必再言。
奚凜莫名其妙。
這宦官在說些什麽呢,什麽盡職不盡職的。
能不能吃快一點,吃完了就趕緊去睡覺,今夜安帝想必會在這裏就寝了,等他一睡着,他就動手。
晏桓慢條斯理地吃着飯,天氣寒冷,屋裏又沒點火盆,桌上的菜端下去熱了不止一次。
終于快吃完時,有內侍匆匆來報:“陛下,高相求見。”
晏桓一頓:“現在?”
天已經黑了,高況很少會在這個時間來,想必是要緊事。
他放下筷子:“讓他進來。”
又擡頭看了奚凜一眼:“你先出去。”
奚凜:“……”
他實在很不想出去,可為了不引起皇帝懷疑,他還是不得不出去。
不情不願地來到殿外值守,不多時,就看見一個精神矍铄的老臣踏着夜色健步而來,直入殿內。
左丞相高況,他有印象。
據說是兩朝元老,安國上一任皇帝還在位時,他就已經是丞相了,根據分壇提供的情報來看,此人和右丞相趙讓儀素來意見不合,可以說勢同水火,尤其是在發兵攻夏這件事上。
現在安帝信重趙讓儀,那想必是讓這高況不滿了,這麽晚了還來進谏,身為人臣,也是盡心竭力。
可惜啊,這安帝是個昏君。
安帝殘暴不仁,臣子這麽晚來打擾,他該不會因一言不合,一怒之下就把人砍了吧?高況是個好人,他可不能讓他死了,有高況在,還能牽制一下趙讓儀,否則,發兵攻夏只怕就在今冬。
奚凜偷偷向殿內張望,可惜距離太遠,聽不見裏面人在說什麽。
忽在這時,有人從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乾什麽呢?”
奚凜回過頭:“将軍。”
魏将軍打量他一番,皺眉道:“鬼鬼祟祟,像什麽樣子!我不管你以前是誰的人,只要你來了陛下身邊,那就是陛下的親衛!看看你,自由散漫、賊頭賊腦,沒有一點親衛的樣子,趙讓儀麾下的兵,都像你這樣?”
奚凜:“。”
真稀罕,他一個刺客不鬼鬼祟祟賊頭賊腦,難道還要光明磊落堂堂正正不成。
“将軍教訓的是。”他道。
見他服軟,魏将軍沒再繼續發難:“時候不早,其他人早已換值了,你也下去休息吧。”
“陛下讓我這三日都在他身邊值守。”奚凜道。
“……所以你要不眠不休地值守三天?你撐得住嗎?”魏将軍簡直和他說不通,“陛下既将你趕出來了,那你便抓緊時間去休息,明日休沐結束,有的是你值守的——趕緊滾,別讓我再重複第二遍。”
奚凜:“……”
他也不是沒不眠不休地跟蹤任務目标三天三夜過。
不過魏将軍說得不錯,他确實該小睡一會兒,養精蓄銳,方便夜裏行刺。
但……他要去哪裏休息,回親衛營嗎?那麽多人擠在一起,想想都頭皮發麻,呼吸困難。
奚凜果斷打消了這個念頭,四下張望,選了一處避風的牆角,便靠在牆根下閉目養神起來。
魏将軍愕然:“你……”
奚凜沒再理會他,合上眼睛,迅速進入淺眠之中,耳朵卻還在聽着周圍的動靜,可過了許久,也沒聽到高況從裏面出來的聲音。
意識越來越沉,就在他快要徹底睡着時,忽覺頰邊一癢,有什麽毛茸茸的東西蹭到了他的臉。
奚凜一驚,本能地抽出腰間的刀,用刀背抵住了來人的脖子。
雲禮吓得一抖,手裏拿着的披風掉在了地上,他慌忙求饒:“別……別動手!是我!”
奚凜看清來人,不禁皺了皺眉,還刀入鞘:“你來乾什麽?”
冰涼的刀身從頸間抽走,雲禮長舒一口氣,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重新撿起披風:“是陛下聽聞陳侍衛睡在外面,特意讓奴婢來給您披件衣服,還說您要是不想回親衛營,也可以在偏殿找個房間湊合一宿。”
奚凜:“……?”
姓晏的怎麽知道他不想回親衛營?
“陛下呢?”他問。
“還在與高相夜談。”
奚凜環顧周遭,夜已極深了,除了大殿內外還有宮燈亮着,遠處的景物皆已沉于濃墨般的黑暗當中,冬夜天寒,甚至沒有一聲蟲鳴,四野皆靜,帶來令人窒息般的壓抑感。
“現在什麽時辰?”
“已是醜時了。”
四更天,後半夜了,之前他跟蹤安帝多日,知道他朝會日會在卯時左右起床,而現在距離他起床還有大約兩個時辰。
……現在還沒睡,這是不打算睡覺了?
高況到底有什麽事要跟皇帝談這麽久,他雖是個好人,卻着實有些耽誤事啊。
皇帝不睡,他也沒辦法刺殺,不得已,奚凜只得同意了雲禮的提議:“我确實有些困了,你帶路吧。”
“您跟我來。”
奚凜跟随他來到偏殿,他望着前方有些眼熟的建築,疑惑道:“這不是陛下男寵住的地方嗎?我睡這裏,不好吧?”
雲禮聞言大驚,忙沖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陳侍衛切莫亂言,這裏是含秋殿,至于那些外寵,都在長樂宮呢,您定是搞錯了。”
奚凜:“……”
什麽?
可上次安帝逃過了他的刺殺,分明就是在這裏留宿的,這裏面竟沒有住人?
雲禮壓低了聲音:“還有,陛下極不喜提起那些外寵,以後在陛下面前,您一定慎言,可千萬別惹他不快。”
這又是怎麽個意思?
那些男寵不都是安帝自己寵幸的,怎麽又不喜歡了,喜新厭舊,始亂終棄?
兩人進入殿內,雲禮道:“房間已給您收拾好了,您便在此休息一會兒吧。”
這屋子裏倒是比外面暖和許多,奚凜視線一掃,發現屋裏竟點了火盆,他不禁想起安帝那冷得要命的寝殿,奇怪道:“為何陛下自己不點火盆,卻要在這沒人的偏殿點火盆?”
“陛下不喜,他說自己不冷,點火盆也是浪費,”雲禮拿起火箸,撥弄了一下火盆裏的木炭,“近來天氣越來越冷了,城裏又多了許多流民,若是沒地方取暖,只怕要凍死街頭,陛下便撥了許多木柴下去,供他們燒火取暖,還命宮人節省開銷,火盆別燒太旺,入冬這麽久了,自己更是一次都沒點過。”
奚凜:“……”
怪人。
不點火盆,只是為了節省開銷救濟流民?可之前城裏施粥,分明又熬得那麽稀。
他看向火盆裏燃着的木炭。
那為何又要給他點?
“那您休息,奴婢便先告退了。”雲禮道。
“等等,”奚凜叫住他,“要是陛下睡下了,你記得喊我起來,我還要去……值守。”
“是。”
目送他離去,奚凜拿起那件披風,毛領柔軟,手感相當舒服。
他湊在鼻端聞了聞,沒什麽味道,好像是新的,應該沒人用過。
他将披風蓋在身上,合上雙眼。
還挺暖和的。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