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采買 我要送他風
第101章 采買 我要送他風
第101章 采買 我要送他風
“哦。”奚凜的反應十分平淡, 畢竟晏桓料定沉江月會幫他,雖然這家夥總是騙人,但他猜測的事還從沒出過差錯。
“那我們吃個飯就出發吧。”他道。
沉江月:“飯錢你得自己付。”
“那是自然, ”奚凜從錢袋裏摸出一小塊碎銀,“這些夠了吧?多也不用找了, 把你家的拿手好菜都給我上一份。”
沉江月一撇嘴:“可是在安帝身邊混出名堂來了,我記得以前的你, 飯能吃飽就行,衣服能蔽體就行, 哪像現在, 張口就要山珍海味,穿着這绫羅綢緞招搖過市。”
他揪了揪對方的衣服,奚凜拍開他的手, 撫平衣袖上的褶皺:“此一時彼一時, 快去吧, 吃完飯還有事要忙。”
“行吧,在這等着。”
沉江月轉身離開客房, 兩刻鐘後,端着豐盛的飯菜回來了,一道道給他擺好:“吃吧,天下第一的大刺客,您慢用。”
奚凜:“……我不是刺客。”
“那是什麽?”
奚凜想了想, 他現在還不是皇後, 也好幾個月沒給晏桓當禦侍了:“總之不是刺客。”
“不管你是什麽, 給錢就行。”
“……”
奚凜沒再搭理他,一個人吃完了這一桌菜,許久沒吃夏國的飯食了, 內心十分想念,可真吃到嘴裏,竟發現自己有些适應不來,這莼羹鲈脍雖然鮮美,卻多少清淡了些。
原來人的飲食習慣會随着生活環境的改變而改變,如今,他甚至不好說自己是在夏國長大的了。
吃飽喝足,他下樓再次找到沉江月,此刻已過了飯點,客棧裏的喧鬧聲明顯小了下來,他伸手敲了敲櫃臺:“什麽時候跟我回總壇?”
沉江月撥弄着算盤,邊對賬邊道:“你這麽急?”
“晏桓還等着我回去。”
“……”沉江月眼皮跳了跳。
“對了,在那之前……你可知城裏何處有白事鋪子?我要去買一口棺材。”
“棺材鋪子……”沉江月思索一番,“有,不過那地方不太好找,我帶你去?”
“多謝了。”
沉江月放下手頭的事,交代了店內夥計,和奚凜一道離開了客棧。
正是一天中最熱的時辰,江北七月流火,江南卻仍有暑氣,街上已沒什麽行人,奚凜一身黑衣更受不了陽光炙烤,便貼着屋檐下的陰涼走,不願忍受熱意燒灼。
走着走着,不知經過什麽場所,前方忽然飄來一陣香風,他擡起頭來,只見那牌匾上寫着碩大的“惜玉軒”三字。
“前面那是什麽地方?”他問。
沉江月瞄了一眼:“惜玉軒?城裏有名的男風館,怎麽,你感興趣?”
奚凜聽見“男風館”仨字,心裏不禁一驚,難怪這地方的氛圍讓他感覺有些熟悉,仔細想想,似乎和洛城的弄香樓很是相像,卻又有些不同,站在門口招攬客人的,分明是幾個年輕男子,正搖着團扇左右張望。
沉江月見他不答,忽然起了報複的心思,誰讓這兩個狼狽為奸的家夥逮着他輪流坑,他故意揶揄對方道:“我倒是不介意陪你進去玩玩,只是……你家那位會同意嗎?別到時候一怒之下,又發二十萬大軍打來……”
奚凜一聽這話,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生怕那幾個小倌注意到他,忙別開臉,低着頭快速經過。
誰料還沒走遠,忽聽到一個有些耳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客官,進來玩嘛。”
奚凜腳步一停。
“去去去,”被男倌攔住的客人不耐煩地驅趕道,“一把年紀了還在這攬客,也不嫌丢人。”
“客官這話怎麽說的,我是年紀大些,可會的花樣也比他們多啊,您不試試,怎知我不行呢?”
奚凜有些錯愕地回過頭,只見那男倌衣着清涼,雪白的手臂和大腿皆露在外面,對着路過的客人巧笑嫣然。
最引人注目的,是額角一小塊紅色的胎記。
……丹瑕?
初次見面時,他看不出這人年紀幾何,後來明昭身死,他們被軟禁在長樂宮裏,日日提心吊膽,無心梳妝,如今也染上些歲月的痕跡了,但細細觀來,仍能看出昔日是何等姣好動人。
客人掐住他的下巴,端詳一番:“長得倒是不錯……你會些什麽?”
“客人想的,我都會,”丹瑕順勢拉住他的手,在他掌心輕輕親吻,嗓音軟得仿佛沒有骨頭,“來嘛,保證讓您滿意的。”
那客人半推半就地被他拉進了館內,奚凜望着兩人身形消失的方向,神色複雜。
沉江月:“怎麽,你認得他?”
“……認得,”奚凜垂下眼簾,低聲道,“他曾是晏梧的男寵,因是被強搶進宮的,想要逃跑,便夥同其他男寵給他下毒,晏桓即位以後,将他們都放了,為何如今……竟是這般。”
明明最痛恨以色侍人,好不容易得到了夢寐以求的自由,卻又走上了以色侍人的老路。
“人各有志吧,”沉江月嘆了口氣,“我也見過他,幾個月前我盤下店面時,因為缺人手,便打算招一批幫工,當時他來應招,待了兩天,最後卻沒留下,可能是嫌我給的錢少,又或者是覺得跑堂卸貨太辛苦,認為自己還有幾分姿色,可以找些來錢更快的營生。”
奚凜:“……”
拼盡全力抗争過,到頭來仍是認了命,兜兜轉轉,終究成為了那個最讨厭的自己。
假如他沒有遇到晏桓,大抵也和這丹瑕一樣,一輩子做着自己最厭惡的差事,當着自己最讨厭的刺客,殺人、埋屍……直到家主再也不需要他,抛棄他如同丢棄一把生鏽的鈍刀。
“走吧,不是還要買棺材嗎?”沉江月拍了拍他的肩膀,“如今這世道,活着已經很不容易了,還能來男風館的,都是些有錢人,他至少不會餓死,至于其他的,便不是你我能決定的了。”
“嗯,”奚凜收回視線,“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他。”
這裏曾經屬于齊國,是計離的故鄉,他為了給不願以色侍人而以死明志的兄長報仇,忍辱負重十年,最後還給丹瑕他們求了情,可到頭來,丹瑕卻在他的故國當起了男倌,到底以色侍人。
當真諷刺。
兩人遠離了惜玉軒,一路上,奚凜沒再開口說一個字,沉江月也識趣地沒再打趣他,兩人沉默地穿過兩條街,拐進一條偏僻的小巷,在巷子深處找到了那家棺材鋪。
這地方當真難找,奚凜已經有些不記得來時的路了,一進院子,就看到地上停着數口棺材,院外天光正好,這院內卻陰森森的,沒有一點陽光。
聽到外面的動靜,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從屋裏迎了出來,這少年面色白得吓人,眼底卻有濃重的烏青,仿佛幾天沒睡過覺般,說話也有氣無力:“江掌櫃,來買棺材啊。”
沉江月左右環顧:“怎麽只有你在,你爹呢?”
“我爹去送貨了,”少年掩住唇,咳了兩聲,“今天我看店,要買什麽,自己進來挑吧。”
奚凜打量着他,感覺這少年自己都像是不久就能進棺材的,還在這裏賣棺材。
正想着,沉江月從袖子摸出一張紙,遞給了那少年:“我從一位神醫朋友那裏讨的藥方,等你爹回來了,記得讓他按這方子去給你抓藥。”
少年接下,又咳嗽道:“謝謝你,江掌櫃,上次抓的藥我還沒吃完。”
“換這新方吧,這次一定有用。”
“好,”少年帶他們進了屋,“您要什麽樣的棺材?男人女人,身長幾何?”
“男人,身長……約八尺,”奚凜道,“我要你們這裏最好的棺材。”
“最好的棺材,是楠木的,很貴,我這裏也只有一口,爹說,要賣這個數。”
少年伸手比了個數,沉江月驚訝道:“這麽貴?都夠抵我半個客棧了。”
少年“嗯”了一聲:“因為太貴,沒人買得起,已經放了很久,您确定要買嗎?”
“帶我看看吧,”奚凜道,“錢不是問題。”
少年擡頭看向他:“冒昧一問,死的是您什麽人?”
“是我師父,他活着時沒過過幾天安生日子,死了……我要送他風風光光地走。”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