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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小屋 “我想晏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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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小屋 “我想晏桓

第102章 小屋 “我想晏桓

“我明白了, ”少年道,“這邊,您跟我來。”

這座或許能稱作民宅的地方, 不光院子裏擺滿了棺材,屋子裏也擺滿了棺材, 少年帶他們來到最裏面的一間,從桌上拿起燭臺, 用火折子點燃:“就是這一口了。”

分明是白天,屋內光線卻很暗, 他把燭臺遞給奚凜:“您可仔細看看, 小心別把蠟油滴上去就是。”

奚凜接過,借着火光認真驗看起來,雖然少年說棺材已經停放了很久, 但擦得卻很乾淨, 一塵不染, 棺材表面沒有多餘的雕刻,只有木料本身的紋理, 外面上了一層漆,泛出細膩的光澤。

他将棺蓋推開,又檢查了一下內部,确認沒有開裂或破損,點頭道:“就它吧, 我要了。”

少年收下他遞來的銀錢, 又道:“爹出去送貨了, 這棺材太沉,我搬不動,二位若是不急, 可以稍等些時候,他應該再過半個時辰就會回來。”

“不必,我自己來就好,”奚凜道,“你這裏可有車?”

“有,我去給您推來。”

少年将運棺用的車停在棺材前,奚凜用力一擡一推,沉重的棺材緩緩挪上了車。

“你這車,借我用幾天。”他道。

“送給您了,就當那副藥方的謝禮。”

奚凜拉着棺材離開了棺材鋪,沉江月幫忙在後面推:“我說,你打算把這玩意弄去哪裏?可別拉到我的客棧,影響我做生意。”

“你不想要一千二百兩黃金了?”

“……”

後面的人不吭聲了,奚凜卻忽覺車子一沉,他被突然增加的力道拽回原位,邁出的步子又退了回來,詫異回頭,只見某個本該推車的人居然坐在了車上。

“……下來。”他道。

沉江月:“你拉一口棺材是拉,拉一個人也是拉,反正你有的是力氣,我省省力氣。”

奚凜的眼神變得危險起來:“再不下來,我讓你住棺材裏。”

沉江月跳下車,無奈之下,只得退而求其次:“那你停在後院,別吓跑我的客人。”

“。”

兩人運着棺材往回返,中途又買了匹馬來拉車,從人力變為馬力,回到客棧時,天色已晚。

從章會郡到血河總壇大約需要一天的路程,奚凜早早休息了,第二天一早,沉江月将客棧交給夥計打理,與他一道前往總壇。

他騎了奚凜來時騎的那匹馬,奚凜則在後面趕車,兩人晨光熹微時出發,直到暮色銜山,才終于抵達血河總壇。

這裏的樣子和奚凜上次回來時大不相同了,途經山腳的易水亭,他幾乎沒認出來,不過半年光景,這涼亭已變得無比破敗,亭邊欄杆斷了,亭內石椅倒了,連那張設踐行宴用的石桌也斷作兩截,仿佛被什麽東西從中間劈碎。

他有些震驚地望着這一幕,問道:“總壇……發生何事?”

“內讧,”沉江月嘆口氣,“家主死後,總壇便無人管理了,事發突然,新任家主的人選也沒有着落,我和穿林風都不願意接手,剩下那些乙級,自然是誰也不服誰,吵着吵着便大打出手,從壇內打到壇外,從山上打到山下,還有渾水摸魚想順些錢財跑路的……一片混亂。”

奚凜:“……”

晏桓說,血河一旦無人統領,刺客們便如一盤散沙,這話還真是一點不錯。

“後來,穿林風看不過去,把他們都轟走了,總壇……便也徹底荒廢了,又過了一陣子,有些在外混不下去的又回到總壇,只要不鬧事,穿林風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随他們去了。”

“穿林風現在還在?”奚凜問。

“在……但不是每天都在,”沉江月道,“近幾個月,他一直在附近活動,具體做些什麽我也不清楚,還有鏡,前段時間回來過一次,問我血河是不是散了,我說是,他便留下了一線牽解藥的藥方,而後離開了。”

“一線牽……家主死時,除了你我,還有其他人在執行任務嗎?”

“虞國那邊有,花已經給他們解了毒,但總壇這邊還有沒用完的毒藥,鏡應該是怕被人偷走利用,所以特意來送藥方吧。”

說着,前方的山路到了盡頭,總壇的輪廓終于出現在眼前。

沉江月跳下馬來,推開虛掩着的大門,趁着天還沒全黑,他帶着奚凜往自己的住處走:“今晚就在我那湊合一宿吧,天亮了再找,摸黑去後山,太危險。”

奚凜停好馬車:“我有住的地方。”

“你那裏……”沉江月有些不自然地移開眼,“沒人打理,髒得很,反正你也是找到孤刀的屍骨就走,沒必要收拾了,住我這吧。”

奚凜感覺他似乎在回避什麽,莫名有種不太好的預感,上次他回來還特意清理了屋子,就算離開半年,也不該髒到不能住人才對。

于是他沒有聽從對方的勸告,徑自向前走去。

沉江月:“……奚凜!”

奚凜快步回到自己的小屋,還沒走近,就看到前方的異常——半扇門板掉了下來,落在屋前,剩下的半扇也歪歪斜斜、晃晃悠悠地挂在門框上,似乎随時會倒。

他快步進入屋內,看到屋中景象時,不禁瞳孔收縮,屋子裏一片狼藉,所有的家具全部被砸爛、掀翻,桌椅缺了腿,瓷器化為碎片,櫃子傾倒在地,連窗扇都不翼而飛,四處是刀砍斧鑿留下的痕跡,塵土覆蓋着腳印,蛛網粘連着落葉,在這漸沉的暮色當中,殘破不堪,滿目瘡痍。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五指緩緩緊攥成拳,嗓音微微發顫:“為何……”

沉江月追了上來,站在門口沒有進屋:“之前你逃出生天,他們沒拿到三千兩賞金,還死的死傷的傷,便有人心生怨恨,前來報複,也是因為這個,穿林風才将他們都轟走的,我本不想告訴你……唉。”

奚凜緩緩後退一步。

腳下不知踩到了什麽東西的碎片,發出“咔嚓”一聲輕響,他環顧四周,只感到深深的寒意随暮色一并湧上。

什麽都沒有了。

雖然他上次來時,已經帶走了所有能帶走的東西,這裏已不剩下什麽,可這間屋子本身,就是師父留給他的東西,他們曾經一同住過的,唯一還存留着些許屬于“孤刀”的生活痕跡的地方。

如今,這點痕跡也沒有了。

他說不上自己是難過,是無助,是憤怒,又或者是已經麻木了,他早就知道血河不是一個家,其他的刺客從未把他視作過家人,更不該抱有任何期待,唯利是圖才是他們的真實面目,發生這些不過是意料之中的事。

可他還是覺得失望。

也許是這半年以來他過得太過順風順水,安國的皇宮冬暖夏涼,脊獸鎮守的屋檐為他遮擋了一切風雨,以至于讓他忘記了,自己的生活應當是何等模樣。

或許晏桓說得不錯。

如果這世上所有的欺瞞皆出自于他,反倒是最輕松的事,縱然他會因那層出不窮的套路而生氣,卻不會感到心如死灰。

“所以我問你,真的要他們幫你找孤刀的屍骨嗎?”沉江月問,“要麽……我去山下的村子找些村民,只要出錢,他們肯定是願意來幫忙的。”

“不必了,”奚凜道,“都是些手無寸鐵的普通百姓,血河再破敗也是血河,他們上來反而危險。”

“說的也是……那我試着聯系一下穿林風,我們兩人幫你找吧,雖然慢些,但至少……”

“也不必,”奚凜緩緩退出房間,習慣性地想要關門,又想起來門已經關不上了,只得縮回擡到一半的手,“你召集他們就是,人越多越好。”

“……你該不會想把他們一網打盡吧?”

“我沒那個閑心情,”奚凜道,“我只想快點找到師父,帶他離開,反正這地方,我不會再回來了。”

沉江月無聲輕嘆:“也好。”

奚凜站在門前,不再去看那間面目全非的小屋,只擡起頭,望向遠處徹底沉入黑暗的群山。

“沉江月。”他輕聲開口。

“嗯?”

“我想晏桓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