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屍骨 乾就留下,
第103章 屍骨 乾就留下,
第103章 屍骨 乾就留下,
沉江月張了張嘴。
他很想打趣對方“你三句話離不開晏桓, 以前的你不是這樣的”,可看到他臉上淡淡的無助和落寞,到嘴邊的話便又不得不咽了回去。
于是他只能順着對方的視線看去, 陪他一起望向黑暗中蟄伏的遠山,聽着夜色降臨後此起彼伏的蟲鳴, 蟲聲越喧嚣,身邊的人卻越發安靜。
他不知該勸慰什麽, 只得輕拍他的肩膀:“時候不早,去我那休息吧, 待明日找到你師父, 你就可以回去找他了。”
奚凜低低地“嗯”了一聲。
他沒有再回頭看那滿室狼藉,跟着沉江月來到了他的住處,沒忘把棺材也轉移過來, 停放在院中。
這夜, 他不知為何沒有睡好, 也許是心情不佳,也許是蟲鳴太吵, 又或者是思念甚過,他輾轉反側許久才迷迷糊糊地睡着,又做了許多個夢,接連不斷的夢境猶如不見邊際的汪洋将他吞沒,他在其間浮浮沉沉, 終于掙脫浪潮的桎梏, 浮上水面時, 一睜開眼,夢見什麽又全都不記得了。
不知不覺間天已經亮了,他打了個哈欠, 爬起身來,發現沉江月比他起得更早。
對方來到他跟前,詢問道:“昨晚睡得好嗎?”
“不太好。”奚凜按着發昏的腦袋,如實交代。
“我想也是,”沉江月沒再多說,将粥和餅放在桌上,“給你弄了點吃的,吃完我們就去後山吧,消息我已經傳出去了,應該很快就會有人來——哦對了,穿林風也回來了。”
奚凜一頓:“好。”
自上次被懸賞追殺逃出生天後,他還再沒見過穿林風,當時穿林風故意放走他們,救了他們一命,于情于理,他都該跟對方道個謝才是。
他草草吃了點東西,就要出去找人,偏巧這時穿林風也從外面進來,兩人在門口相遇,對方将他上下打量一遍:“你居然真的還活着。”
“什麽話?”沉江月湊了過來,“我還能騙你不成?”
穿林風:“我以為,這世上沒人能扛過一線牽,就算我放你走,你也活不下來,沒想到那安帝真有手段,不光為你搞到了解藥,甚至連家主也抓了。”
奚凜琢磨了一下他這話裏的意思:“所以……你是認為反正我活不成,才放我走的?”
“那倒不是,我只是覺得,你并不該死,”穿林風道,“起初,我以為家主當真是為了夏國,沒想到他竟是衛國人,這些年我為他做事,還自诩正義,現在想來,當真可笑。”
對此奚凜并不評價,只道:“無論如何,上次多謝你。”
穿林風點點頭:“沉江月叫來的那些人,現在都在議事堂了,若有需要就說話,待你們離去,我可能也要徹底離開血河了。”
“對了,你先別走,”沉江月叫住他道,“之前那三千兩黃金,你可知道在何處?”
“我鎖在倉庫裏了,我想這些錢并不屬于血河,還是該物歸原主,檐上雪若不來,我本打算将它們丢進江裏去的,好過被人哄搶。”
“……暴殄天物,”沉江月對他的行為表示理解不能,“你別亂來,等我們找到孤刀的屍骨,就把黃金拉走。”
“那是雇主給檐上雪的賞金,卻不關你事吧,你的那一份,家主不是已經給你了?”
“別提這茬了,他克扣了我一半的錢,不答應就不給我一線牽的解藥——總之你別管了,檐上雪答應給我分成。”
穿林風将倉庫鑰匙丢給奚凜:“你們自便。”
得知黃金确實還在,沉江月安心了許多,至少這一趟不會白乾了,他同奚凜一起來到議事堂,交代了那些前來幫忙的乙級。
“原來你說的差事,是去後山挖屍骨?”有人開口道,“重金酬謝……給多少錢啊?”
“二十兩銀,”奚凜掏出錢袋,“只要幫忙,不論挖沒挖到,我都給你們一人二十兩,當然,偷懶耍滑的不算。若真挖到了,第一個發現屍骨的人,我再給他加二十兩——如何?”
衆人面面相觑,自從家主身死,血河內部一片混亂,他們便再沒地方接任務了,而今半年過去,早已經窮得揭不開鍋,他們也曾嘗試過另謀出路,卻發覺自己根本不會做正經的營生,一些人開始去搶、去偷,而他們這些不願偷不願搶的,便只能回到血河,至少這裏還有幾間屋子,可以遮風擋雨,還有一些剩餘的糧食,勉強可供充饑。
可惜最近這些糧食也要耗盡了,他們正愁沒有出路,這二十兩銀可謂雪中送炭,又夠他們茍活好一陣子了,別說是挖一具十六年前的屍骨,就是挖剛死的、腐爛生蛆的他們都乾。
只不過……
“你當真願意給我們錢嗎?”有膽大的先開了口,“之前我們奉家主之命,追殺你……”
奚凜:“我沒有多餘的時間跟你們計較,一句話,乾還是不乾,乾就留下,不乾就走。”
“乾,我乾,”有人率先上前,“後山大致什麽地方,可有範圍?”
“應當是在一棵樹下。”
那人點了點頭,便去尋趁手的工具,剩下的人也接二連三地開始行動,到了最後,竟無一人選擇退出。
看着他們散去,沉江月抱着胳膊,哂道:“有錢能使鬼推磨,昔日追殺你時,一個兩個都紅了眼,如今又心甘情願地被你差遣。”
“別廢話了,”奚凜道,“我們也去找吧,若是你幫我,我也給你二十兩。”
“……行吧。”
兩人拎了鋤頭和鐵鍬來到後山,雖然早就預感到找一具屍骨不是什麽易事,可真正進入這草木繁茂的深山老林,才算對這“不容易”有了切實的概念。
江南的夏天還沒結束,這山林裏的植物生機勃勃,沒有一點将要衰敗的意思,舉目四望,盡是層層疊疊的綠色,連荒草都長了半人高,想在這種地方找到一具屍骨,談何容易。
之前那些乙級已經在山中散開,各自搜尋,十幾個人,此刻竟一個人影也看不到,只隐約能聽到幾聲說話聲,大多也淹沒在了此起彼伏的蟲鳴當中。
奚凜望着那些遮天蔽日的草木,莫名有種要被這片山林吞沒的感覺,難怪家主敢把人埋在這裏,哪怕師父死時他就在血河,也不怕被他發現,這樣的地方,成年人來了都要步履維艱,何況一個六歲的孩子。
沉江月站了一會兒,有些望而生畏,開始思考這二十兩銀子賺得到底劃不劃算。
奚凜回過神來,随便選了棵樹,走到樹下,一言不發地開始挖掘。
“我說,要不我還是再去找點人吧,”沉江月道,“多找個幾十人一起挖,找到的可能性還大一些。”
奚凜不吭聲,只是默默拔掉那些礙事的雜草。
“呃……我聽說,埋屍的地方,植物會生長得特別茂盛,要麽,你根據這個來找?”
奚凜擡起頭:“你見這裏有哪一處植物不茂盛?”
沉江月:“……”
他認命地拿起鐵鍬,走到一旁開始挖土,自言自語道:“一棵樹下,一棵樹下……這後山到處都是樹,和沒說有什麽區別?”
他憤怒地鋤了幾下地:“找不到屍骨就拿不到錢……十六年前埋下的,而今還能有什麽痕跡?讓我大海撈針……要不我乾脆去倉庫把錢偷出來得了——等等,鑰匙在檐上雪那……”
奚凜只當沒聽見,又鏟了幾鍬,驀地,他感覺自己挖到了什麽硬物。
他動作一停,一鍬翻起,一截白色的骨茬冒了出來,他心跳頓時快了幾分,唯恐這真是師父的遺骨,怕再用力會鏟壞,忙蹲下身,抽出匕首開始一點點挖。
沉江月注意到他這邊的發現,也過來湊熱鬧:“不會真讓你找到了吧?”
奚凜不理他,只加快了動作,又有幾塊骨頭被翻出,緊接着,他似乎挖到一塊類似于頭骨的東西。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東西刨了出來,拂掉上面的泥土,拿在手中,卻大失所望。
“這也不是人骨啊,”沉江月道,“這什麽東西,狗?我就說,人骨不該這麽細。”
奚凜倍感失落,将那幾塊骨頭又丢回土坑裏,怎樣翻出來,便還怎樣埋上。
他拍了拍手上沾到的土,用匕首在樹乾上打了個叉做記號,準備去挖下一棵樹。
正在這時,他忽然遠遠地聽到有人在叫自己,一回頭,只見一個人扒開叢生的雜草,急匆匆地朝他這邊趕來:“檐上雪!那邊發現了一具人骨,你快過來看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