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挖掘 連一具遺骸
第104章 挖掘 連一具遺骸
第104章 挖掘 連一具遺骸
奚凜猛地起身:“來了。”
他跟随對方來到發現屍骨的地點——樹下已被掘出一個大坑, 土坑裏果然有一具被刨出一半的人骨。
“這下總該是孤刀了吧,”沉江月松了口氣,由衷地替他, 也替自己即将到手的金子感到高興,“要不要我幫你把棺材推來, 直接把屍骨撿進去?”
奚凜卻沒有吭聲,只是蹲下身來, 從土坑中捧出頭骨,許是埋的時間足夠久, 這具骸骨已經很乾淨了, 周遭除了泥土,并沒有多餘的東西。
雖然僅憑一副頭骨,他并不能判斷死者生前樣貌, 可不知為何, 他總有種奇怪的感覺, 這骨頭對他來說十分陌生,沒有任何親近之感。
他和頭骨對視良久, 猶豫着道:“我覺得……這不像師父。”
“不像?”沉江月奇怪地看了看骨頭,又看了看他,“這玩意……你是怎麽看出像不像的?”
“我說不好,”奚凜緩緩把頭骨放回原位,“你們再挖開些, 把剩下的也挖出來, 師父身長八尺, 我要看看這具屍骨夠不夠八尺。”
“我看八成沒跑,就是這個了吧,”挖出屍骨的乙級刺客有些不樂意了, “不是你說的,埋在一棵樹下,這人恰好就埋在樹下,難道那麽巧的,這山裏還埋着其他人?我說檐上雪,你該不會是看找到得太容易了,不想掏這四十兩銀子吧?”
奚凜皺了皺眉:“我當然不是……”
話音未落,遠處又傳來喚他的聲音:“檐上雪!這邊發現了一具……”
那刺客火急火燎地來到他們跟前,一看到土坑裏的屍骨,頓時愣住了:“怎麽你們這裏也找到了?”
“……什麽?”沉江月驚訝道,“這山裏真埋着不止一具屍骨?”
奚凜:“……”
他站起身來,對第一個發現屍骨的刺客道:“你們接着挖。”
随後,他跟随另外一人來到新發現的屍骨旁,端詳一番過後,搖了搖頭:“這具應該不是。”
“為何?”
“衣服還沒爛乾淨,埋下的時間應該不長,大概率不超過一年,”奚凜道,“而且你們發現了沒,這兩具屍骨埋得都很淺,所以才會被你們這麽快挖到,但孤刀已經死了十六年,若是埋得太淺,風吹雨淋,經年累月,屍骨很有可能會裸|露在外,再被找到時,就一定不會這麽完整。”
那刺客想了想道:“有道理啊,十多年前埋下的,怎會這麽容易找到?”
雖然已基本确定不是孤刀,但奚凜還是讓他繼續挖,把屍骨完整地清理出來再說,不論是誰的骨骸,都不該這樣草率地随意掩埋在後山。
清理到一半,沉江月忽然眼尖地在屍骨當中發現什麽東西,伸手拈起,拂去上面的泥土,看清是一塊玉,玉不是什麽好玉,系玉的繩子也爛了大半,但他卻覺得眼熟:“這東西……我好像見過。”
奚凜向他看來。
“……我認得這人,”沉江月的神色微微發沉,“我記得他跟我說過,這塊玉是他娘給他的護身符……去年我還見過他,當時他說他不想乾了,當刺客賺了點錢,想回家伺候他老娘,我跟他說乙級不能輕易離開血河,他卻說家主已經同意了,當時我也沒多想……”
他說着皺起眉頭:“後來我再沒見過他,以為他已經離開了,沒想到竟死在這……莫非,這後山埋着的屍骨,都是想要離開血河的刺客?”
奚凜:“……”
這個猜測實在讓人毛骨悚然,這些年來,奚凜鮮少關注這些,他只知道孤刀死在了血河,卻不知還有別人。
血河存在至今幾十載,有人加入,有人離去是常有的事,往往去年熟悉的面孔,今年就不見了,他只當那些人不幸任務失敗送了命,卻沒想過他們可能死在自己人手裏。
幫忙挖屍骨的刺客聽完這話,也是一個激靈,喃喃自語道:“還好家主已經死了……”
接下來半天時間,他們又在後山挖出了數具屍骨,還有奚凜逃離血河時殺的人,也全都就地掩埋了,骨頭與骨頭堆疊在一起,已經分不清誰是誰,似乎還被山裏的野獸刨出來過,散落得東一塊西一塊,難以再拼出完整的人形。
一直挖到天色暗了,數具骸骨被清理出來,整齊擺放在一片空地上,奚凜一具一具看過去,失望搖頭:“不是,這些全都不是。”
“都不是?”一個刺客倚着鐵鍬,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我看這兩具身長都有八尺啊,你再仔細看看呢?這骨頭和骨頭也沒什麽分別,你怎麽斷定不是孤刀的?”
奚凜從懷裏摸出一張紙,是那張孤刀的通緝令:“這畫像上所繪,孤刀右眼有疤,我也隐約記得,幼時師父跟我說,這傷疤是他曾經年輕氣盛,不慎被人砍傷的,當時傷勢極重,傷口深可見骨,險些瞎了眼睛,既如此,那眉骨處便該留下刀痕,可這些骨頭……全都沒有。”
衆人聞言,又将那幾顆頭骨一一翻看了一遍:“還真都沒有……但這一具連頭骨都碎了,也許——啊,這具身長不足八尺。”
一乾人等皆沉默下來,過了半晌,沉江月開口道:“天快黑了,今日就挖到這裏吧,入夜了山裏危險,大家先回去休息,明天再繼續。”
“我不乾了,”突然有人扔下手頭的工具,“挖了一天,找出這麽多屍骨,你卻都說不是,那真挖出孤刀的,你也可以說不是,早知如此就不該答應幫你——你不是說,只要幫了忙,不論挖沒挖到都給二十兩嗎?銀子拿來,剩下那二十兩我也不争了,你們誰愛乾誰乾。”
他這麽一說,也有其他人投來目光,他們本也沒想真能挖到屍骨,不過是想來混那二十兩,現在力也出過了,及時止損,拿上錢跑路無疑是最劃算的。
奚凜緩緩擡起頭來,面無表情地看向他。
“我說過了,偷懶耍滑的不算,”他冷冷開口,“若你只乾了一天,我也給你二十兩,那一直乾到最後的人又當如何?錢,我自然會給,但要等我找到師父以後,你們出了幾天的力,我便給你們結幾成的錢,如此,對大家都公平。”
“……你!”
刺客聽了這話,不由得怒火中燒,伸手便去摸腰間武器。
又有幾人向奚凜圍來,方才還算和諧的氛圍頓時變得劍拔弩張,沉江月警惕地盯着他們,喝道:“想乾什麽?!”
奚凜卻沒有動,沒有拔刀,也沒有再說話,只靜靜地看着他們。
他身上傷勢早已痊愈,就算這些人一起上,也奈何不了他,不過是在這深山老林裏多添幾座荒墳罷了。
現場氣氛膠着,似乎一觸之下便要見血,忽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道聲音:“乾什麽?想打架?”
穿林風走上前來,環顧衆人:“你們接了差事,才乾了一天就想拿錢走人?以往你們出任務時,也是這般半途而廢嗎?”
刺客們一見他,紛紛回避了視線,這段時間他們沒少挨穿林風收拾,對他多少有些發怵。
“如此看來,家主的法子确實行之有效,之前那些沒用完的一線牽,現在都在我手裏,不如你們一人一顆服了吧,待找到了孤刀的屍骨,再來讨解藥。”
衆刺客:“……”
穿林風冷笑一聲,又道:“檐上雪還是太心慈手軟,挖不到竟也付錢,你們在家主手下做事時,可有完不成任務卻能按天數拿到賞金的?昔日你們賠上性命都甘之如饴,怎麽今日只是乾些體力活,便一個兩個有如此大的怨言,是覺得檐上雪不會殺你們,還是覺得自己的身手已經好到可以挑戰甲級了?”
刺客們噤若寒蟬,再不敢反駁半句,也許是之前追殺過檐上雪還存活至今,給了他們太多不該有的自信,現在被穿林風點醒,才意識到站在他們面前的是三個甲級。
甲級與乙級之間,仿佛有一道不可跨越的天塹,即便是四大刺客當中武藝最不顯山露水的沉江月,也能輕易地取走他們的性命。
暮色四合,乙級們紛紛放下工具,沖三人抱拳,示意自己明天再來。
穿林風沒去看他們離去的背影,只揚起聲調:“中途退出的,一文錢也拿不到!”
他的聲音被渾厚的內力擴散出去,奚凜轉頭看向他,神色有些複雜:“我又欠你一個人情。”
“小事而已,不足挂齒,”穿林風嘆口氣,“血河中人,皆是利益驅使,升米恩,鬥米仇,早上答應得好好的,晚上便要反悔,若沒有強硬的手段,便治不住他們。”
其他人皆已散去,只剩下他們三個,奚凜輕聲問:“一線牽真的在你手裏嗎?”
“當然是唬他們的,早銷毀了,”穿林風笑道,“發現的那日,我便将所有的毒藥集中在一起,一把火燒了個乾淨,鏡還千裏迢迢地送來解藥……怎麽,你不會真想喂他們吃吧?”
“沒有,”奚凜道,“晏桓說,血河是個不該存在的組織,家主該殺,那些控制人的手段也不該再延續下去,既然已經銷毀,那便省了我很多事。”
穿林風點了點頭:“放心,你們走後,我會将總壇徹底封鎖,也可能直接将這裏拆了,但這些屍骨……”
他看了一眼地上擺放着的數具骸骨,皺眉道:“竟有這麽多。”
“我走之前,會将他們好好安葬的,”奚凜道,“到底同僚一場,萍水相逢也好,刀兵相向也罷,人已死了,什麽恩怨都不重要了。”
就像孤刀。
名噪一時的第一刺客,結仇無數,施恩亦無數,最終都随着他的死,悄無聲息地煙消雲散。
就像那張泛黃的通緝令,輕輕從告示欄上揭下,便再也無人關注了。
如今,連一具遺骸都難找到。
作者有話說:
大家國慶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