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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孤刀 孤刀的刀。

第一刺客刺殺錯人後 — www.xbanxia.cc · All chapters

第105章 孤刀 孤刀的刀。

第105章 孤刀 孤刀的刀。

三人各自散去, 休息一晚,待天亮後繼續在山中尋覓屍骨。

十幾人一連挖了數日,又挖出多具骨骸, 卻沒有一具是孤刀,期間還遭遇大雨, 耽誤了進度。

又是一日一無所獲,殘陽西下, 來幫忙的刺客們紛紛收工吃飯去了,奚凜坐在門前臺階上, 望着空地上越積越多的屍骨發呆。

連續挖尋了多日, 他每日去清理那些半人高的雜草,雙手早已被草葉割得鮮血淋漓,纏滿手掌的繃帶又被血浸透, 洇出一片暗紅色的斑駁。

“……為何?”他聲音很輕地開口, “為何還是尋不到他?這後山有樹的地方, 都已經被我們挖遍了。”

“定是哪裏還有遺漏,”沉江月安撫他道, “明日我們再仔細檢查一番,你別心急,一定能找到的。”

“我已經不奢求他能活回來,我只是想尋回他的屍骨,帶他回安國好生安葬, 為何……連這點心願也不能達成。”

沉江月輕嘆口氣:“往好處想, 若是真的找遍後山也找不到他, 那或許……人當真不在這裏呢?說不定他真的還沒死,家主是在騙你。”

奚凜搖了搖頭,他低垂眼簾, 不去看對方:“你說,師父是不是恨我,恨我沒早點發現他被家主所害,還認賊作父,為家主賣命十幾年,他對我太失望了,以至于不想再見到我,不想被我找到。”

沉江月張了張嘴,有些不知該怎樣勸慰他了,這些天以來,雖然沒有人再鬧事,可始終沒能找到孤刀,致使衆人情緒都有些消沉,但最嚴重的當然還是檐上雪。

他看着對方從一開始的興致昂揚,到現在幾乎整日一語不發,仿佛又變回了那個少言寡語的檐上雪,身為朋友,他卻沒什麽能幫上忙的,只能加緊幫他搜尋,仍是什麽也沒找到。

“要是晏桓在這裏就好了,”奚凜低聲道,“他一定有辦法找到師父。”

可惜他身在千裏之外的安國,注定不能來幫他,身為一國之君,日理萬機,他如何能要求他遠赴敵國,幫他一具十六年前的屍骨。

若是再找幾日還找不到,那些來幫忙的刺客還會願意留下來嗎?要是連他們也走了,僅憑他自己,又如何能在這深山裏大海撈針。

十日找不到,他可以再找十日,一個月、兩個月找不到,那他還要繼續找下去嗎?是否要放棄……如果放棄了這一次,那此生大概再沒機會找到孤刀了。

晏桓叮囑他快去快回,早知如此,他來時就不該到處閑逛,耽誤那許多時間。

沉江月看着他微微泛紅的眼眶,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想那麽多了,只是因為這兩天下雨才耽擱的,不然早就找到了,今日晚霞這麽盛,明天肯定是個晴天,定會有好消息。”

奚凜擡起頭來,看向天邊如血的霞光。

“但願吧。”他道。

也許是否極泰來,第二天果真沒再下雨,被雨水澆透的泥土變得十分松軟,奚凜深一腳淺一腳地繼續在山中尋找,麻木地繼續刨土挖坑。

才挖了沒多一會兒,沉江月突然急匆匆地過來找他,遠遠喚他道:“檐上雪!他們在那邊發現了一具新的屍骨,跟你說的眉骨有損的痕跡很像!你快過來!”

奚凜一愣。

他不敢相信地擡起頭,當即扔下了手裏的鐵鍬,禦起輕功朝對方跑去。

很快,他們來到了發現屍骨的地方,前方樹下被挖開了一個深坑,有人跳進坑裏,正從沒到小腿的積水當中摸索翻找。

一旁的地上扔着幾塊人骨,濕淋淋的,還沾着不少泥,一看就是剛從泥水當中翻出來的。

大雨讓山裏的一切都變了樣子,包括他們這些天挖掘過的土地,但奚凜依稀還記得,眼前這個土坑應當是下雨前就在了的,當時他們在這裏發掘出過一具無頭的骸骨,因為沒找到頭,衆人一度認為不能排除是孤刀,可惜身長對不上。

“為何……這裏還有屍骨?”他問,“之前不是已經挖出了一具?”

“說的就是啊!”另一個刺客找來木桶,遞給土坑裏的那人,解釋道,“那具屍骨不是沒頭嗎,雖然你說不是孤刀,但我們還是想着再找找呗,就算真不是,也至少把頭找到了,誰成想這下完雨,積了許多水,土也變松了,我們就在水裏摸啊摸的,摸了半天,沒找到頭骨,反而又摸出幾根肋骨。”

土坑裏的人開始用桶将積水舀出,站在上面的人繼續道:“我們就琢磨着,不對,之前那一具屍骨,雖然沒有頭,但別的骨頭都是完整的,那只能說明這下面還有一具屍骨,于是我們又摸了半天,還真摸出一顆頭來——你看,這骨頭上可是你說的什麽傷痕?”

他将那顆頭骨向奚凜遞來,骨頭已經在泥水裏涮乾淨了,右側眉骨處的細小凹陷清晰可見,奚凜輕輕摸了摸,凹陷處是平滑的,并不像近期形成,應是生前就在的。

連位置和走向都和通緝令畫像上的傷疤一模一樣。

難道這個……真是孤刀?

這些天看過了這麽多具屍骨,失望了一次又一次,他甚至不太敢再抱有期望了,于是他沒有第一時間認下,而道:“先把剩下的都清理出來吧。”

沉江月又叫了兩個人前來幫忙,衆人合力舀盡土坑裏的泥水,那具深埋地下的屍骨終于露出全貌,他們一根一根地将骨骸從泥裏翻出,撿上地面。

撿到一半時,下面的人突然發現了什麽東西,小心翼翼地将那玩意從濕泥裏刨出來,伸長胳膊遞給奚凜:“檐上雪,你看看這個!”

看清那東西的瞬間,奚凜瞳孔微微縮——那物件不是別的,是一把刀。

一把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在幼時模糊記憶中存留有少許印象,又出現在通緝令畫像中的——孤刀。

奚凜接過刀,發覺自己的手在顫抖,十六年的埋藏已讓這把刀變得破敗不堪,木質的刀鞘開始腐朽,刀身上的花紋被泥土覆蓋,他小心地握住刀柄,嘗試将刀拔出,鏽蝕的刀格卻已與刀鞘融為一體,一下竟沒拔出來。

他不得不用了更大的力氣,才終于拔出這柄塵封已久的刀,精鐵鑄成的刀身因經年雨淋土掩,早已變得鏽跡斑斑,再不見往日的寒光凜凜,削鐵如泥。

是師父的刀。

是孤刀的刀。

呼吸也開始顫抖,奚凜不忍再細細辨認,緩緩将刀插回,內心翻湧的情緒便也随着長刀歸鞘一點點平複下來,他吐出一口氣,沉聲道:“是他,不錯。”

得到了肯定的答複,一乾刺客們也不由得心情振奮,他們挖了這許多時日,已經不抱什麽希望了,沒想到一場大雨,又因禍得福。

清理完這具屍骨,他們就能拿到二十兩的酬勞了,更多的人前來幫忙,有人拿來白布,有人提來清水,将掘出的屍骨清洗乾淨,鋪在白布上。

很快,所有的骨頭都被挖出,大小零碎,拼湊出一個完整的人形,待到白骨上的泥土都被沖洗乾淨,奚凜這才發現,原來眉骨處的傷痕,是這具屍骨上最微不足道的傷口。

白骨上遍布骨折的痕跡,肋下、手臂、雙腿……有一些有骨痂形成,而另一些沒有,到現在還是斷的。

他伸手摸了摸,骨茬已被腐蝕得不再尖銳,但也明顯沒有生長過,這些傷要麽是死後形成,要麽是形成後不久人便死了。

他更傾向于後者。

師父當年或許也和他一樣,得知家主想殺自己後,拼命地想要逃離,他竭盡所能,以命相搏,直至流乾最後一滴血。

可惜,最終還是沒能逃掉。

他有晏桓相救,而孤刀沒有。

沉江月幫了他,穿林風放了他,可孤刀當年,什麽都沒有。

奚凜靜靜注視着地上的白骨,他已不知自己該說什麽,該想什麽,他曾經無數次幻想過尋覓到師父屍骨時的景象,可當這一刻真的到來,他發覺自己的腦海當中僅餘一片空白。

甚至感覺不到太多的悲痛,因為他早已經接受了現實,也沒有過多的憤怒,因為殺害師父的元兇已死,屍身剁碎了丢進江裏喂魚,他沒辦法再鞭一次屍。

當然,也不可能有喜悅。

最終,他只是很平靜地擡起頭來,問道:“你們兩人,是誰先發現的屍骨?”

兩個刺客對視一眼,撓了撓頭:“應該……是我們一起。”

“那就給你們一人四十兩吧,”奚凜從懷裏摸出錢袋,掂了掂,“這些應該夠分了,這些時日大家都辛苦了,沉江月,你幫我分一下錢。”

沉江月接過錢袋,猶豫了一下,又遞給穿林風:“我留下來幫他收拾屍骨。”

“行,我來發,”穿林風沖衆人招手,“都跟我來!”

穿林風帶着其他人離去,沉江月則和奚凜一起抻起白布,小心将屍骨轉移到棺木附近。

棺內已經鋪好乾草,奚凜把骨頭一根根撿進去,稍稍施力按進稻草之中,以免運回安國時一路颠簸移位,又将斷骨用布條仔細捆紮起來。

十多年過去,斷口處已難以拼得嚴絲合縫了,只能勉強讓它們合攏起來,盡量還原成完整的骨頭。

沉江月一邊幫他擺放,一邊猶豫着開口:“檐上雪。”

“嗯。”

“我有些話……不知該不該跟你說。”

奚凜動作一停,擡眼看他:“什麽話?”

話到嘴邊,沉江月卻又遲疑了:“要不還是算了……”

“說。”

沉江月咬了咬牙:“之前,你有沒有問過家主,他為何要殺孤刀?”

“當然問過,他說孤刀想要金盆洗手,離開血河,但他不允許孤刀帶走血河的秘密,所以痛下殺手,”奚凜道,“怎麽,有哪裏不對?”

“倒是也沒有不對……”

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奚凜皺起眉頭:“你到底想說什麽?”

沉江月深吸一口氣,終于下定決心:“我想說,你可知道孤刀想離開血河的真正原因?”

奚凜愣了一下:“不是……厭倦了當刺客,想隐居避世嗎?”

“不,他其實很多年前就不想當刺客了,但一直也沒表現出來,真正誘使他向家主提及此事的原因……是他撿到了你。”

奚凜:“……”

“當時,他想将你帶離血河,遂去找家主商議,家主答應他,只要他接下天字刺殺令,刺殺燕國相國,他便網開一面,放你們自由,可最後……”

沉江月垂下眼簾:“這件事,我是知道的,我無意中聽到家主同親信商量,準備在孤刀回總壇複命時給他做局,取他性命,可我……沒敢将這事告訴孤刀,我怕家主發現我告密,置我于死地,因為怕死,我最後什麽都沒有做。”

“這些年來,我一直很懊悔,”他不敢去看對方的眼睛,“假如我當時做了什麽,孤刀是否就不會死,那樣的話,一切會不會和現在不同。”

他後面又說了什麽,奚凜沒太聽清。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棺材前,身形微僵,手裏攥着的布條從指間滑落。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