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歸家 小別勝新婚
第107章 歸家 小別勝新婚
第107章 歸家 小別勝新婚
“雲禮, ”晏桓喚道,“上一次奚凜傳信來,是什麽時候?”
雲禮湊上前, 思索道:“應是四十天以前,自奚禦侍進入夏國, 便再沒有消息傳來了。”
晏桓皺起眉頭。
四十天……居然已經過去了一月還多,這家夥究竟在做些什麽?
只是找一具屍骨, 真的需要這麽久嗎?
是中途出了什麽意外,還是別的原因?
某人去時就一路磨磨蹭蹭, 全把他的叮囑抛在腦後, 偏偏他還只能收他的傳信,根本沒辦法回信催促他,奚凜人在前, 而信在後, 他即便回信也永遠追不上他。
進入夏國之後更是消息全無, 雖然他篤定夏帝不敢拿奚凜怎麽樣,可這般杳無音信, 還是讓人不免擔憂。
心裏一陣煩躁,他開口道:“孤再等三日,若是三日內他還不回來,那孤只能派人去尋他了。”
說罷,他轉身返回寝殿。
雲禮急忙跟上。
因奚凜久久不歸, 最近陛下愈發心神不寧, 隔三差五便要問問有沒有他的消息, 睡得越來越晚,醒得卻越來越早,連平日裏最愛看的書都覺索然無味, 往往看不了幾頁就丢在一邊。
同朝臣商讨政事時也總是心不在焉,莫名其妙地就會出神,還時常将那張重新做好的鬼面具放在手裏把玩,晚上睡覺也要放在枕邊……那鬼面畫得栩栩如生,夜間看來,實在怪吓人的。
今日又是如此,晏桓回到寝宮以後便一頭紮進書房,批起了奏本,直到日頭西斜,才放下朱筆,有些疲倦地捏了捏眉心,輕嘆一聲,站起身來。
寬大的袖袍擦着桌沿拂過,他像是還不死心般,又來到殿外,看着那筆直向前、一覽無餘的宮道,夕陽照亮值守侍衛們身上甲胄,在內侍往來的腳步中投下陰影。
依然沒有那個他想看到的人。
他頓覺失望,正準備離開,卻聽到內侍匆忙接近的腳步聲,有人在身後喚他:“陛下!奚禦侍——”
一句話還沒說完,忽有道氣息飛快地向他掠來,晏桓腳步一停,下意識地回過身。
一道黑影憑空出現,如流星趕月般,就這樣不期而至地掠至眼前,他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對方已直直撞進他懷裏,力道之大,竟生生将他撞退了半步。
晏桓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急忙穩住身形,伸手将他抱住:“奚凜?”
這時,在旁值守的侍衛才意識到宮裏似乎進了什麽人,因擔心是刺客而舉起手中長戟,再聽到皇帝喚的那聲“奚凜”,又十分尴尬地放下了。
前來禀告的內侍才剛跑到近前,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奚禦侍……回、回宮了。”
晏桓:“……”
比消息更快的刺客本人緊緊摟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肩窩,狠狠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氣息,悶聲悶氣道:“晏桓。”
“嗯,我在呢,”晏桓輕拍他後背,多日來時常緊蹙的眉心舒展,笑意又攀上唇角,“怎的剛回來就如此熱情,這是想我……”
奚凜擡起頭,伸手勾住他的後頸,強行将他拉低,幾乎是急不可耐地湊上唇去,用力吻住他的唇瓣。
晏桓:“……!”
這個吻來得如此迫切,迫切到出乎他的意料,迫切到就站在這光天化日之下,沒有去回避旁人的目光,對周遭的一切皆視若無睹。
這很不像奚凜一貫的作風,讓晏桓意識到這兩個月裏也許真的發生了什麽,但此刻他卻無暇問詢,因為對方正急切地向他索取着,不願給他一絲一毫猶豫的時間。
于是他只得先将所有的疑問抛在腦後,專心致志地給予他回應,他回抱住對方本就勁瘦,現在似乎又纖細了一點的腰,在暮色殘晖中加深這個吻,将兩月來的思念融于這肆無忌憚的親熱當中,遠隔千裏的距離終于此時消弭無形,緊密到間不容發。
侍衛們目不斜視地望向前方,只當自己什麽都沒看見,前來傳信的內侍還有事想要通禀,此刻也只能安靜等待,不敢打擾。
直到奚凜被吻得有些氣喘,頭暈目眩地推開對方,小聲道:“夠……夠了。”
晏桓仍覺意猶未盡,整整四十天不給他一點消息,害他憂心至此,可不是一個吻就能解決的,但此刻他還是按捺住了內心的沖動,詢問他道:“怎麽突然這麽主動,是在外挨欺負了?”
奚凜不吭聲。
見他不答,晏桓就知道自己八成是料中了:“去了這麽久,莫非沒找到孤刀?”
“找到了。”
“那你這是……”
“陛下,”內侍終于有機會上前禀告,“奚禦侍已将棺木帶回。”
晏桓點了點頭:“今日天色已晚,暫時停靈安置了,改日再談落葬事宜。”
“是。”
內侍領命而去,晏桓伸手拈下奚凜發間的一片落葉,打量他道:“你這一路難道不曾休整?為何搞得這麽……狼狽。”
衣袍下擺處蹭了不少土,因是黑衣而格外明顯,許是前幾日下雨,靴邊也沾了許多泥,顯得渾身髒兮兮的。
分明是個愛乾淨的人,身為刺客,整日乾殺人的勾當,卻不能忍受身上沾到一滴血,此刻這般風塵仆仆,只能是忙于趕路,無暇整理自己。
“我急着回來見你,”奚凜道,“之前下雨,路不好走,不然我還能再早幾天回來。”
“你去時不是不緊不慢,絲毫不急嗎?”晏桓挑眉,“怎麽回來時,又這般歸心似箭?”
奚凜抿了抿唇,還是不答。
晏桓也不逼他,只問:“可餓了?吃些東西?”
“我想沐浴。”
“先吃點東西吧,”晏桓道,“孤今日也有些乏,身上不爽利得緊,一會兒你陪孤去湯池泡泡。”
奚凜猶豫了一下,點頭。
晚膳早已備好,奚凜顯然是餓了,一頓狼吞虎咽,晏桓見他還很有胃口,就知道人沒大礙,內心的擔憂漸漸散去。
不論怎樣,人平安回來就好。
至于究竟在夏國受了什麽委屈,得好好問問了,總之不會是挨了揍,如今某人傷勢痊愈,雖不及全盛時期,但也不會差出太多,世上輕易沒人奈何得了他。
多半還是因為孤刀。
用過晚飯,內侍們也将湯池收拾好了,已有一整個夏天沒有啓用,免不了一番清理。
雲禮幫他們準備了乾淨衣物,挑着燈籠在前引路,天完全黑下來時,宮內光線還是很暗,今日恰又是個朔日,沒有月亮。
只有殿前和回廊挂着宮燈,兩人便一路順着這光亮來到湯閣,湯閣內倒是亮堂許多,水面将光線倒映在頭頂承塵上,将那些彩繪映得波光粼粼。
雲禮很識趣地沒有進來,放下東西便退到了門外。
奚凜環顧四周——他已經很久沒來過這湯閣了,總覺得晚上來和白天來差別還是很大,白天只是普通的湯池,夜裏水波化作斑斓光影一并蕩漾開去,更顯如夢似幻。
才一番觀察的功夫,身後便傳來水聲,再回頭,只見晏桓竟已脫完衣服下水了,相比上次來時,他身上又多添了幾道傷疤,平日掩藏在寬袍大袖之下,奚凜極少見到,尤其是後背,狹長的疤痕雖已淡去,乍看之下仍覺駭人。
連日趕路,奚凜幾乎沒怎麽休息好,身上也髒得不行了,沒等晏桓催促,他已果斷脫光衣服,踩着池邊臺階,赤身進入水中。
熱水漫過腳踝,熱意順着血脈向上攀爬,直讓他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再向下兩階,一直下到池底,而後挨着晏桓坐下,讓熱水淹過胸口。
周身皆浸泡在湯泉之中,只感覺連日來的疲憊也化在了水裏,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在內心感慨還是皇宮裏的生活舒坦。
短時間內,他不想再回夏國了,縱然那是他出生長大的地方。
“既已找到了孤刀,為何還是悶悶不樂的樣子?”晏桓問,“尋找屍骨不順利?”
奚凜低頭望着水面,看向自己因水波驚擾而模糊破碎的倒影:“嗯,但不是因為這個。”
“那是因為什麽?”
奚凜好像還沒想好怎麽開口,晏桓也并不着急,默默伸手解開他的發帶,讓滿頭青絲披散下來,又拿了塊皂角,在掌心搓出泡沫,掬水将他的長發淋濕。
混合着泡沫的熱水自發頂淋下,頭皮一陣發麻,奚凜閉上眼睛,低聲道:“沉江月告訴我,當年師父之所以被家主所害,真正原因,是他想将我帶離血河。”
晏桓指尖一頓。
“你說,假如他當初沒生出這樣的想法,是不是就能逃過一劫?再如果,他從一開始就沒撿到我……要是我不存在,他就不會死。”
晏桓聞言,微微皺眉:“奚凜。”
“……嗯。”
“正因孤刀已經死了,你才更應該慶幸自己活着。”
“為何?”
“他想帶你離開,是因他在意你、重視你這個徒弟,他不想你當刺客,不想你重蹈他的覆轍,不願你再經受他所經受的一切,‘好好活着’是他對你的全部希望,為此,他可以做出背離血河之事,不惜與家主為敵,做下決定的那一刻,他便已舍棄了生死,縱然知曉危難當頭,也義無反顧,即便失敗了,亦絕不後悔。”
晏桓說着,扳過對方的臉,迫使他看向自己:“你承受了他這份寄托,便該尊重他的心願,好好活下去,方不負他對你教養之恩,倘若他在天有靈,看到你今日平安順遂,也會含笑九泉的。”
奚凜望着他的眼睛,總覺得他此刻的神情是如此認真,自己的身形映照在那雙眼眸深處,仿佛被濃墨般的黑暗包裹,再說出什麽不中聽的話,便要被翻湧的浪潮徹底吞沒了。
他莫名心虛地移開眼,小聲道:“我……我也沒說什麽,我只是……有點難過,随口一提罷了,你緊張什麽。”
“……孤緊張嗎?”
“你緊張的時候就會自稱‘孤’,虛張聲勢。”
“……”
晏桓啼笑皆非,緩緩放開他,搖了搖頭,又去搓那塊皂角。
“晏桓。”奚凜喚他。
“乾什麽?”
“你當初跑去夏國救我的時候,也是這麽想的嗎?”
“是啊,”晏桓道,“人固有一死,為愛人死,為知己死,為家國死,心向之事,皆不悔矣。”
“那當初你還罵我不要命了。”
晏桓眼皮一跳:“那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你這人,好生霸道,只準你赴死,不準別人赴死?”
“孤是皇帝,自然霸道,”晏桓一挑眉梢,“你這小小刺客,又能奈我何?”
“你……”奚凜睜大眼睛,為他的厚顏無恥感到折服。
忽然他湊上前來,用力啄了一下對方的嘴唇。
晏桓擡起眼簾。
“你怎知我奈何不了你?”奚凜按住他的肩膀,徑直坐在了他腿上,“我命令你和我做,你敢拒絕嗎?”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