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三刺 有刺客,抓刺客!
第12章 三刺 有刺客,抓刺客!
第12章 三刺 有刺客,抓刺客!
宦官扯開嗓子,長聲道:“退朝——”
朝臣漸漸散去,三三兩兩離開了大殿,最後,只剩趙讓儀還停在原位。
他望着皇帝逐漸消失的背影,發出一聲長嘆。
*
奚凜追上了離去的晏桓,跟随他的步辇返回承春殿。
腳步追上了,思緒卻還飄在外面——他實在沒太理解,為什麽上朝時安帝說要伐夏,這些大臣們情緒激動地吵了一會兒,安帝便又改主意了。
而且,安帝明明和趙讓儀沆瀣一氣,應該完全支持趙讓儀才對,為什麽最後卻聽從了高況的谏言,甚至趙讓儀也聽了高況的。
那現在,到底誰和誰是一邊的,他又該去殺誰?
義父說殺安帝是為阻止安國攻打夏國,那如果安國本就不打算攻打夏國,這人他還殺不殺?
奚凜心緒飛轉,全部的注意力都拿來思考,一時便沒顧得上眼前,恍然回神時,才發覺自己就要撞上什麽人,急忙剎住了腳步。
一擡頭,發現皇帝的步辇不知何時已經空了,安帝不知所蹤,只有那個熟悉的內侍雲禮在前面。
他準備繞開對方去尋皇帝,雲禮卻湊上前來,攔住了他的去路,恭敬道:“陳侍衛,方才陛下吩咐,請您去更衣。”
“更衣?”奚凜莫名其妙,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服,雖然早上他走得匆忙,但衣服也穿得整齊妥帖,“為何要更衣?哪裏不妥嗎?”
“不,您誤會了,是陛下吩咐,而今您已是陛下特許的禦前帶刀侍衛,身份已非同尋常,若是還和普通侍衛穿得一樣,才是不妥,故,陛下命人為您做了一套新衣裳,奴婢特來請您去試衣。”雲禮笑着說。
奚凜:“……”
還有這講究。
他現在穿的衣服還是陳錯的,雖然陳錯和他身形相仿,但畢竟是別人穿過的舊衣,總有那麽些細枝末節之處,不完全合他心意。
換上一身,倒是也沒什麽。
于是他點點頭:“你帶路吧。”
雲禮沖他比了個“請”的手勢,将他帶到試衣的房間,小心拿起衣服便要伺候他更衣。
奚凜急忙後退了一步:“我自己來就行,你們……先出去吧。”
他衣服裏藏着一大堆暗器,被人發現可就不好了。
“這……”雲禮有些猶豫,還是尊重他的喜好,“好,那奴婢在外面候着。”
幾個內侍退出房間,并關好房門,奚凜這才開始更衣,先拆下護臂,将裏面的袖箭取了出來。
而後是随身攜帶的暗器,從腰帶內側、衣服前襟,乃至大腿根……七零八碎地擺了一桌子。
除掉這一身暗器,他終于能脫下舊衣,換上新的。
黑色的勁裝不知是什麽布料做成的,摸上去十分順滑,布料表面有一層暗紋,被陽光一照,流淌出淡淡的光澤。
他将衣服穿在身上,紮好腰帶,望着銅鏡中的自己,一時間有些茫然。
這衣服……未免也太過合身了吧,如此嚴絲合縫,裁剪得體。
皇帝早朝時才準許他帶刀上殿,這剛過去兩個時辰,衣服就已經做好了?
安國的裁縫,裁衣速度竟如此驚人。
和衣服一并送來的還有一條紅色的發帶,奚凜猶豫片刻,解開束好的頭發,用發帶高紮成馬尾,理了理衣領,重新安置好暗器和刀。
他開門出去,問道:“換好了,陛下呢?”
雲禮見他換好了新衣,不禁面露喜色:“陛下已在曲臺等您了,奴婢這就帶您過去。”
奚凜:“……?”
他不明所以,但還是老老實實地跟着雲禮前往曲臺殿,穿過幾道廊橋,前方的建築漸入眼簾。
這裏似乎是宴飲之所,還沒到近前,已隐隐聽到樂聲,殿前有一小池,天暖時應能賞到飛瀑,可惜現在是冬天,池中之水已然結了冰。
兩人進入殿內——時間已是午時,一桌酒宴已經擺好,奚凜環顧四周,只見屋內架着一道屏風,琴聲從屏風後傳來,應是有樂師在後面奏樂。
擺這一桌宴席,還請了樂師,這安帝倒是有雅興。
晏桓早已坐在桌邊等他,聽到他進來,眼皮微擡,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換了這一身衣服,順眼多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還貼着陳錯的面皮。
他一擡手:“坐。”
奚凜在他對面坐下。
晏桓沖雲禮遞了個眼色,雲禮迅速會意,執起酒壺給兩人斟酒:“陳侍衛近些日子恪盡職守,護陛下周全,讓宮裏那些妖魔鬼怪近不得陛下的身,陛下心中歡喜,故今日特設宴犒賞。”
奚凜看着酒盅裏的酒。
身為刺客,他需要随時保持頭腦清醒,所以在血河時,除了踐行酒以外,他從不喝酒,今日他本也不應該喝,可他實在有些好奇,這安國的酒是什麽味道。
任務一結束他就得離開,只怕此生再沒機會踏入安國國土了,不如……今日便放縱一次,稍微嘗一嘗?
他端起酒盅,舉杯對晏桓道:“謝陛下。”
随後将杯口湊到唇邊,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直灌入腹,從喉頭到胃裏燒成一線,帶來火燒火燎般的痛楚,他從沒喝過這麽烈的酒,不免被嗆得直咳,兩頰飛快地燙了起來。
他急忙用手背掩唇,感覺呼吸都變得滾燙了,艱難忍下:“屬下……屬下還是不喝了。”
他們夏國的酒和這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晏桓嘴角上揚,吩咐雲禮道:“給他倒茶。”
“是。”
雲禮給奚凜換了茶,奚凜連忙灌了一大盞,這才感覺好過了些。
“不必拘禮,吃飯吧。”晏桓道。
桌上有許多沒見過的菜,奚凜夾了離自己最近的一盤,放進嘴裏嘗了嘗,卻沒嘗出是什麽,只感覺很是勁道,裏面還有軟骨,嚼起來脆脆的。
他沒忍住夾了第二根,同時詢問道:“這是什麽?”
“此乃鴨舌,”雲禮為他介紹,“用多種香料鹵制而成,勁軟入味,和鴨肉是截然不同的口感。”
奚凜:“……”
他又指了指另外一盤:“那這個呢?”
“此菜名為‘清水白菜’,取菜心一個,再用老雞、老鴨等等食材吊一道清湯,趁熱澆于菜心之上,菜心便如花般層層綻放,細品之,清淡卻極盡鮮美。”
奚凜:“……”
他就知道!
先前安帝吃魚不吃鰓邊肉,絕對是吃膩了,這菜心,這鴨舌,還有什麽好說的!
鋪張浪費,奢侈至極!
他不再言語,開始瘋狂夾菜扒飯,沒再擡頭看皇帝一眼。
晏桓就這麽看着他狼吞虎咽,唇邊笑容漸漸淡去,面色變得不太好看了,雲禮屢次想要提醒奚凜吃慢點,卻都沒能插進去話。
只見那筷子上下翻飛,碗碟叮當作響,直到一桌菜大半都進了奚凜的肚子,晏桓耐着性子,開口詢問:“如何?”
奚凜舔了舔嘴角,點頭道:“吃飽了。”
晏桓眉頭一跳:“……孤沒問你吃沒吃飽,孤問你好不好吃。”
奚凜思索一番,他實在說不出難吃,卻也不想說好吃,于是兩相折中:“能吃。”
晏桓:“……”
他深吸一口氣,望着桌上被消滅得七七八八的飯菜——自己特意命人烹制的菜肴,特意選了夏國人習慣的清淡口味,居然就得到“能吃”兩個字。
喂給這山珍海味粗茶淡飯都囫囵吞了的刺客,簡直暴殄天物。
他終于忍無可忍,伸手一指門口:“滾出去。”
奚凜:“?”
明明是皇帝自己請他來的,怎麽又讓他滾?
如此陰晴不定,喜怒無常,果然還是那個暴君。
他站起身來,聽話地滾出大殿,去門口值守:“是。”
“……”
晏桓望着他的背影,簡直啼笑皆非,琴樂恰好奏至慷慨激昂處,他忍不住皺起眉頭,一拂衣袖,斥道:“彈的什麽東西,換一首。”
琴音一停,再響起時,變作舒緩婉轉。
奚凜在門口候着,不知是不是喝了那口酒的緣故,只感覺渾身發熱,站在這裏吹吹冷風剛剛好。
所謂伴君如伴虎,他算是體會到了,他果然還是更适合當刺客,而不是當侍衛。
呼吸在寒風中凝成白霧,奚凜這一站就是數個時辰,那點不多的酒意早散盡了,他又不得不用內力禦寒,眼看着天都黑了,皇帝竟還沒出來。
他覺得有些奇怪,叫住一個在廊下灑掃的宦官,詢問道:“陛下呢?”
“陳侍衛?您怎麽還在此處?”宦官詫異道,“陛下早就回寝殿了。”
“他走了?”奚凜一愣,“那我為何沒見他出來?”
“陛下……從偏門走的,您快跟去吧。”
奚凜道了句謝,匆匆返回承春殿。
沒見雲禮,他徑自在殿內尋找着,終于在書房發現了晏桓的蹤影,他正在翻看臣子們遞上來的奏疏,不知是不是因今日朝會提及伐夏之事,桌上的奏本似乎格外多。
想到中午宴席上皇帝讓他滾,還把他晾在曲臺殿一下午,直覺告訴奚凜皇帝心情不佳,他便也不再自讨沒趣,安靜在門口守着。
不知過了多久,屋內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啪嗒”,他回頭望去,只見晏桓手裏的奏本掉在了地上,他單手撐頭,微合雙眼,像是睡着了。
睡着了……
奚凜四下環顧,附近沒有旁人,或許因為皇帝封了他做禦前帶刀侍衛,之前那些親衛撤走了不少,剩下的幾個也因守衛枯燥而不時打着盹。
絕佳的刺殺機會。
安帝如此反複無常,雖然今日說不伐夏了,沒準明天一時興起,又要攻打,夜長夢多,不如早日将他解決,回血河複命。
他眸色微沉,腳下輕移一步,緩緩擡起右手,一支袖箭直朝着晏桓太陽xue射出。
而就在袖箭射出的瞬間,晏桓似是睡得沉了,手肘一滑,腦袋猛地向前一點,繼而驚醒過來。
奚凜眼睜睜看着袖箭擦着他腦後飛過,“咚”的一聲,直直釘入他身側的書架。
奚凜:“……”
啊?!
晏桓聽見了這動靜,疑惑地輕輕“嗯”了聲,緩緩轉過頭,看向那支兀自震顫的袖箭。
奚凜瞠目結舌,已經來不及細想安帝為什麽又躲過了一劫,在對方看過來之前,他急中生智,飛快地拔刀出鞘,大喊一聲:
“有刺客,抓刺客!”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