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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算計 若是抓到刺客,陛下打算如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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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算計 若是抓到刺客,陛下打算如何處置……

第15章 算計 若是抓到刺客,陛下打算如何處置……

奚凜跟着他進了屋。

先前和趙讓儀說話的人已不在房中,但他沒聽到離開的腳步聲,人應該還沒走,大抵是藏去了裏間。

“大人深夜喚我前來,可是有事?”奚凜問。

“你還好意思問我?”趙讓儀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他坐,“之前不是挺機靈的嗎,怎麽今日淨辦些蠢事?那刺客行刺,你為何要攔?”

奚凜:“……”

他倒也沒攔來着,畢竟人沒辦法阻攔自己。

但是……

“我派你到陛下身邊,就是為了方便那刺客行刺,你倒好,竟将人趕跑了,是今日陛下封你做帶刀禦侍,你覺得自己承了龍恩,可以飛黃騰達,便忘了自己該做什麽?”

奚凜艱難控制住了自己的面部表情,低着頭道:“屬下不敢,今日是個意外,當時……屬下沒反應過來是那刺客。”

“……你最好是,”趙讓儀神色漸緩,“罷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記住,下不為例,如有再犯……別怪我不講情面。”

“是。”

趙讓儀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奚凜沖他抱拳,轉身離開了房間。

來到屋外,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今晚探聽到的情報未免也太多了,他快要消化不能。

按照趙讓儀的意思,刺殺安帝這件事,是他默許的,不,應該說就是他的授意?

所以之前沉江月買通了宮裏的人,其實買通的是趙讓儀的人?

高況說,趙讓儀掌管皇城內外布防,這些士兵都歸他調動,如果他想放什麽人進宮,确實不要太容易。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因為安帝不再支持伐夏之計,他便要殺了安帝,取而代之?

可也說不通啊。

趙讓儀手握重兵,想要發動兵變謀權篡位,随時都可以,為什麽偏偏要安排一個刺客……

等等。

血河總部設在夏國,檐上雪是夏國刺客——夏國刺客刺殺了安國國君,那不正是名正言順的出兵攻夏的理由?

到那時,就算是高況等人,也沒理由再反對。

想到這裏,奚凜突然一個激靈,頓覺毛骨悚然。

他們好像被人算計了。

刺殺安帝,非但不能保全夏國,反而會給夏國招致滅國之災。

安國人,陰險至極。

殺不殺安帝先放一邊,這個趙讓儀,他絕不能讓他活。

奚凜用力按住刀柄,黑眸中泛起一抹殺意,正要離開,忽聽見身後房間裏又傳來說話聲,還是那道和趙讓儀交談的聲音:“這刺客,當真靠譜嗎?”

“放心,血河刺客若完不成任務,自己也活不了,四大刺客之首檐上雪,十年來,還從沒失手過一次,今日若非陳錯壞事,事情興許已經成了。”

“……”

*

奚凜離開相府時已是四更天。

因為思緒複雜,他也沒什麽心情立刻回皇宮了,牽着馬慢慢在街上走,看到搜查仍在繼續,通宵達旦。

刺客是趙讓儀招來的,他定不可能真的将他抓住,如此大張旗鼓,也不過是做給皇帝看罷了。

可這洛城的百姓卻要因此雞犬不寧,衛兵們拿着畫像挨家挨戶地盤查,所有與檐上雪身形相似的人都被強行帶走,關押審訊。

奚凜搖了搖頭,收回視線,回到宮中。

天還沒亮,他先去了一趟承春殿,想趁皇帝不在,偷偷拿回自己的袖箭。

此刻的書房裏空無一人,沒有掌燈,四下一片漆黑,奚凜悄悄摸向禦案,在一堆攤開的奏本裏摸索尋找。

他記得昨晚離開時,袖箭就放在桌上,怎麽不見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奏本搬開,想要再好好找找,門口卻有個熟悉的聲音幽幽響起:“在做什麽?”

奚凜被他吓了一跳,手一抖,一摞奏本全部掉在了地上,制造的聲響在安靜的書房裏格外刺耳。

“……”

詭異的沉默萦繞在兩人中間,奚凜不說話,門口那人也不開腔,只袖着手靜靜站着,高大的身形嵌在一方門樘圍攏的微亮天地中,凝成一個漆黑的剪影。

逆着光,奚凜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但直覺告訴他,定又是那好整以暇的似笑非笑。

“屬下……見桌上的東西掉在地上,想幫陛下整理一番,”奚凜忙将掉落的奏本一一撿起,沒話找話道,“陛下今日怎麽起這麽早?”

晏桓微不可聞地嘆口氣,煞有介事道:“昨夜遭了刺客刺殺,我這始終心神不寧,徹夜難眠,輾轉反側,再躺下去也是無益,索性早些起了。”

“……那陛下今日還上朝嗎?”

“不上了,這宮內宮外叫刺客攪得雞飛狗跳,都在忙着搜查刺客的下落,也無心朝事,乾脆休沐一日。”

奚凜将奏本理好放在桌上,借着微亮的天光又掃了一眼,還是沒找到袖箭的蹤影,只得放棄了。

晏桓看着他偷偷摸摸地東尋西找,指腹摸了摸寬大袖袍裏藏着的箭筒,沒有半點要還給他的打算:“孤聽聞你夜半出宮,往右相府上去了,何時回來的?他同你說些什麽?”

奚凜一頓。

“剛回來,”他道,“他嫌我辦事不利,将我叫去臭罵了一頓。”

晏桓輕嗤一聲:“你已是孤欽點的禦前侍衛,他趙讓儀的手伸得倒是長,将刺客放進宮,本就是他疏忽之過,孤還沒治他的罪,他反倒先教訓起孤的人來了。”

“下次他再行這般逾規越矩之舉,你便以‘陛下有命,不得擅離’之由推脫了去。”晏桓又道。

奚凜:“……是。”

聽安帝這話裏話外的意思,是對趙讓儀相當不滿了,先前他以為安帝和趙讓儀是一夥的,倒是錯怪了他。

那……要不要把趙讓儀買通血河刺客刺殺皇帝這事告訴他?

……不行。

他要是說了,豈不等于承認自己是趙讓儀安插在安帝身邊的細作?何況這裏面還牽連到鴻福客棧,分壇在此經營多年,可不能就這樣暴露。

“既無事,就來陪孤吃飯吧,”晏桓道,“抓刺客是趙讓儀的差事,便讓他去查,這檐上雪成名至今已整整十載,還從沒被人抓到過,孤也是有些好奇,他到底長什麽樣子,右相若真能把他抓住,也算是大功一件。”

奚凜旁敲側擊道:“如果真抓到了,陛下打算如何處置他?”

“他刺殺于我,定是不能輕饒,若是長得天怒人怨,便直接殺了,若是尚能入眼……”晏桓琢磨一番,“孤聽聞他有着一身出神入化的輕功,那便給他喂下卸功散,囚于大牢,他要是能逃出去,便算他有真本事,饒他一命也無妨,要是逃不出去……”

他說着輕笑一聲,直笑得奚凜汗毛倒豎,周身湧起一股深深的惡寒。

逃不出去怎樣?該不會想将他當個玩意兒,日日折辱吧?

狗皇帝,腦子裏除了斷袖分桃的那點事,就沒有別的東西了嗎!

之前他就聽說安帝後宮裏那些男寵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抓來的,現在看來,這傳言怕不是真的?

不論如何,他可萬萬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好在試探出了安帝對男寵的樣貌還是有一定要求,這陳錯的面皮如此普通,應該入不得他的眼,自己現在暫時安全。

“還愣着乾什麽,不是說了,叫你莫離開孤三尺之外?”晏桓喚他道。

奚凜回過神:“……來了。”

這安帝也不知是什麽毛病,總是要拉着人陪他吃飯,這已經是第三次了,昨天在曲臺殿宴請他,又莫名其妙地讓他滾,但願今天別再搞什麽幺蛾子。

早膳已經備好,雲禮湊上前來:“陛下,用飯吧?”

晏桓點點頭,指尖一點,吩咐奚凜道:“你坐這兒。”

奚凜不明所以,但還是聽話地坐下了,晏桓則繞過桌子,坐在了他對面。

香氣撲鼻的早飯逐一端上了桌,卻無一例外,全部放在了晏桓面前,奚凜眼巴巴地看着,以為只是這些宦官以皇帝為重,等皇帝那邊放不下了,總歸會輪到他,可等到最後一個盤子落下,自己面前依舊空空如也。

皇帝面前擺滿了吃食,他這邊卻什麽都沒有,整齊擺放的碗碟在桌子上形成一道分明的界限。

奚凜:“……?”

怎麽,又是皇帝吃着,他看着?

晏桓執起筷子,見他半晌不動,這才掀起眼皮瞄了他一眼,終于想起什麽似的:“哦,差點忘了——雲禮。”

雲禮應聲而來,又端上兩個瓷碗,放在奚凜面前,恭敬道:“陳禦侍,您請用。”

奚凜低下頭。

一碗白飯,一碗白水。

……何意?

他向皇帝投去疑惑的眼神,晏桓卻沒有半點要解釋的意思,只擺了擺手道:“吃飯吧。”

奚凜:“……”

吃就吃。

他将白水倒進了白飯裏,自己泡了一碗粥,嘗了一口,發現竟是冷的。

奚凜眼皮跳了跳,一邊暗罵着狗皇帝,一邊喝碗裏的冷粥,眼神時不時往晏桓那邊瞟,看着他手邊熱氣騰騰的肉包子、小馄饨、羊肉湯。

很快一碗冷粥喝完了,晏桓詢問他道:“好吃嗎?”

奚凜:“……”

這能好吃嗎?

他沒搭腔,半晌道:“陛下,我沒吃飽。”

晏桓一挑眉梢:“沒吃飽?那好辦——”

雲禮又端上一碗白飯,一碗白水。

奚凜沉默良久,這次說什麽也不肯動筷了。

晏桓看着他不太愉快的樣子,心情甚是愉快:“怎麽,不喜歡?你既知道什麽好吃,什麽不好吃,那昨日宴席上孤問你時,你為何不如實回答?”

奚凜不可思議地看着他。

就因為這個?

晏桓将包子和羊肉湯都推給他:“你記住了,世人皆有好惡,這天底下的飯食,并非只有‘能吃’和‘不能吃’,更當有‘好吃’與‘不好吃’,正如人活于世,行事立身,不該只有‘能做’與‘不能做’,更當有‘願做’與‘不願做’。”

奚凜有些奇怪,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說這些,什麽能與不能願與不願,血河刺客,有資格談論這些嗎?

他似懂非懂地瞧了對方一眼,還是決定暫時不想了,填飽肚子要緊。

昨晚折騰了一宿,他早已經饑腸辘辘,那一碗沒滋沒味的冷粥下去,完全不解飽,反而更餓了。

他抓起一個皮薄餡大的肉包子,狠狠咬了一大口,裏面的肉餡泛着油花,濃郁的香氣直往鼻腔裏竄,他三口并作兩口,将一整個包子全塞進了嘴裏,塞得兩腮鼓起,險些噎到。

又急忙喝了一口羊肉湯,将食物順下,熱湯滾入腹中,将冷粥帶來的寒意全部驅散,舒服得他頭皮發麻。

奚凜呼出一口氣。

啊。

真香。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