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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暴露 檐上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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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暴露 檐上雪,你

第18章 暴露 檐上雪,你

奚凜後退一步。

他是不是……還沒睡醒?

他現在躺回去重睡還來得及嗎?

安帝的視線停留在他身上, 一乾宦官的視線也停留在他身上,衆目睽睽之下,奚凜強行壓制住了內心的震撼, 嗓音乾澀道:“……早,陛下。”

晏桓點點頭, 又活動了一下肩膀,對雲禮道:“這安神湯效果确實不錯, 只是……孤為何覺得昨天夜半之時,似鬼壓床?今早醒來, 莫名心口發悶, 這身上也不甚爽利。”

奚凜只感覺渾身雞皮疙瘩一層一層往外冒。

他剛剛幾乎要說服自己昨夜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場夢,是他太想完成這任務而做的噩夢,他在夢裏刺殺的安帝, 實則什麽都沒有發生。

可偏偏……

“陛下, 是不是這暗室裏太陰冷了?”雲禮道, “修建在地下,總歸陰氣重些, 陛下下次還是別在此處就寝了吧,就算能躲刺客……陛下卻也不至于這般委屈自己。”

奚凜:“……”

“陛下,可需要奴婢去請郭太醫,讓他來為陛下診治一番?若是被寒氣入體就不好了。”雲禮又問。

“不必了,”晏桓一擺手, “你去準備準備, 過了午後, 孤要去泡湯。”

“是。”

晏桓在桌邊坐下,雲禮開始為他按揉肩膀,晏桓合上眼睛, 又道:“前燕皇帝留下的暗室,怕不是真的藏着燕時的厲鬼,找孤索命來了,隐隐約約的,孤總覺得昨夜做了什麽噩夢,夢到有人刺殺孤,可這安神湯藥效太好,竟沒能從夢中驚醒。”

奚凜:“…………”

什麽燕時厲鬼,他自己才最像鬼吧!

哪有人挨了貫心一刀還能活的!

雲禮揉肩的動作一停,面上露出驚惶之色:“陛下……”

“好了,孤知道你怕鬼,玩笑而已。”晏桓道。

雲禮松了口氣,繼續幫他揉肩:“陛下定是受那刺客影響,才會做此噩夢。”

“右相那邊,可有進展了?”

“不曾聽聞。”

“右相親自帶隊,竟也一無所獲?”晏桓皺了皺眉,“莫非這檐上雪一擊不中,便放棄了,早已逃出洛城?”

雲禮:“他若真逃了,對陛下而言也是好事,這宮內宮外叫刺客攪得人心惶惶,他不再來刺殺,陛下便能睡個好覺了。”

晏桓沒接話茬:“罷了,不說這個,孤有些餓了,去弄些吃的來吧。”

“早膳早已備好了,奴婢這就去傳。”

晏桓扭頭看了一眼奚凜:“一起吃?”

奚凜回過神:“屬下已吃過了,就……不陪陛下一起用飯了。”

“好吧,随你。”

開玩笑,他現在還有心情吃飯嗎?

誰見了一個死而複生的人還能吃得下飯?

十年了,當了十年刺客,他從沒遇到過這種事,他不是沒碰到過難殺的任務目标,卻從沒碰到過這麽難殺的,甚至已經殺死了,第二天還能複生。

以往,他從不懷疑自己的刺殺技術,可今日,他真真切切地有些懷疑自我了,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是刀捅得不夠深,還是血放得不夠多?可他這次分明親眼看到安帝斷氣了,難不成他是服了什麽假死的藥,騙過了他的眼睛?

可那也不該一點傷口都沒有吧?

奚凜仔細回憶昨夜的刺殺過程,還是找不出一點破綻,最終,他只能斷定是安帝這個人有問題。

或者……他真的還是個人嗎?

仔細想想,安國在這十六年間強盛至此,本身也有些不可思議,當年的安國只是一個小國,舉國兵力只怕沒有五萬人,卻偏偏能覆滅當時六國中最為強盛的大燕,從攻破國都洛城,到将最後的一州一縣收入囊中,總歸只花了不到六個月的時間。

後來先帝病逝,新帝登基,也并未因此而衰落,反而愈加強盛,從北邊匈奴手裏奪回了一州兩郡,又将南線推到大江,與夏國隔江相望,大肆修造戰船訓練水師,對夏國虎視眈眈。

還有最可疑的一點。

安帝今年三十有二,年紀實在是不小了,可放眼後宮竟無一女眷,只養了一堆男寵,膝下也無龍嗣承歡,若說他荒誕不經,又偏偏韬略過人,最關鍵的,大臣們竟然不催。

哪個皇帝這歲數了還沒皇嗣,臣子能不着急?可不論是私下召見,還是朝會之上,都沒有人提過此事。

奚凜看向安帝的背影。

難道說……難道說……

難道安帝不光百毒不侵,還壽無盡時,乃不死之身?!

如此便說得通了,只要他一直活着,有沒有皇嗣便無所謂了,大臣們自然不急。

所以……當初義父才跟他說,“刺殺安帝難以以力破之,須得徐徐圖謀”?

這人,根本就是個殺不死的吧!

奚凜越想越覺得頭皮發麻,只怕自己這十年未嘗一敗的刺客生涯,就要交代在這了,早知如此,他就不該接下這任務,讓穿林風去做好了。

他望着那個正悠然自得,慢條斯理吃早飯的家夥,從沒有任何一刻比現在更覺得他可怖,若非他現在還是那該死的帶刀禦侍,要寸步不離地守在皇帝身邊,他真想禦起輕功遠遁千裏,再不回來了。

奚凜忙着懷疑人生,一時也沒有留意時間流逝,再次回神時,只聽雲禮道:“湯池那邊已準備好了,陛下可要現在去泡湯?”

……竟已是未時了。

“走吧,”晏桓放下手頭的事,“我這身上酸痛得很,正好放松放松。”

內侍們随行而去,雲禮一回頭,卻見奚凜沒跟上來,忙湊到他跟前,小聲道:“陳禦侍,您怎麽不跟上?”

奚凜不解:“皇帝泡湯,我也要去嗎?”

“自然,這刺客還未落網,您身為貼身禦侍,要保護陛下才行。”

奚凜:“……”

安帝那人,真的需要保護?

真有刺客來了也沒用,分明就殺不死,他已經親身驗證過了。

但他還是得老老實實跟上:“好吧。”

禦湯建在皇宮北邊,距離承春殿有些距離,晏桓也沒傳步辇,就這麽散步似的走了一路。

今天天氣還算不錯,午後的陽光驅散了少許寒意,奚凜身上的黑衣被曬得微微發暖。

一進湯閣,便感到一股潮濕的熱意,奚凜環顧周遭,只見腳下的青石地面擦得一塵不染,一口湯池開在正中央,池壁上的龍口正向內吐水,水聲潺潺,熱氣袅袅,确是雅致。

湯池內的水清澈見底,水面上還撒了些花瓣,也不知這個季節從哪裏找來的花,奚凜看着那波光蕩漾的水面,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

在這裏洗澡,一定能洗得特別乾淨吧。

晏桓看了眼已布置妥當的湯池,吩咐道:“好了,你們出去吧,孤不需要伺候。”

雲禮:“是,奴婢去外面候着。”

內侍們魚貫而出,奚凜也要跟上去,卻聽晏桓道:“你站住。”

奚凜停下腳步。

晏桓:“你出去做些什麽?你不在這裏守着,若是有刺客刺殺,誰來阻攔?”

奚凜:“……?”

他在這裏才會有刺客刺殺。

他不情不願地留了下來,只見對方解下披風,朝他扔來:“拿去外間,莫讓水汽沾濕了。”

奚凜尋思這應該是雲禮的活兒,怎麽偏偏叫他一個侍衛乾,他沒說什麽,接了衣服要走,卻又有一片陰影朝自己飛來,他本能地伸手接住了,是一件外袍。

緊接着,還有佩劍、腰帶、玉佩、中衣、裏衣……一件一件全扔進了他懷裏,奚凜眉頭直跳,好懸沒把這些衣服全丢下水去。

扔完了最後一件,晏桓吩咐道:“去吧。”

奚凜再一擡眼,只見對方将自己脫了個精光,身上已是一絲|不挂。

奚凜:“……”

是否太不見外了些。

雖然大家都是男人……這姓晏的身段還當真不錯,往常叫那裏三層外三層的衣服裹着,全看不出身材幾何,現在脫了,方才顯現出來。

那雙修長雙腿自不必多說,只怕一步就能從湯池這頭邁到那頭,看來他跟在安帝身邊時不覺他走得快,都是對方在收着步子。

手臂和胸腹間有不少肌肉,但并不誇張,兼具力量與美,流暢的線條直入腹溝……對方一個轉身,看不見了。

奚凜收回視線。

這身段如此出衆,看着就不好殺。

……等等。

刺殺令上給的情報并沒說安帝會武,平日裏他穿得厚重,也像是畏寒之人,可仔細想想,究竟哪個畏寒之人會不點火盆,只是加衣?

再看看身上這些肌肉,明顯就是習武之人,至少不是手無縛雞之力。

奚凜低下頭,拿起對方丢給他的那把劍。

這劍安帝一直佩在身上,卻從沒見他用過,他始終認為這就是一把儀仗裝飾用的帝王劍而已,現在拿在手裏,才發覺這劍非同尋常,劍刃比尋常劍更寬,約有三指,長度也更長,他沒有拔開無法精準判斷,但目測至少有五尺以上。

因此,這劍的重量比尋常寶劍重得多,想要揮動絕非易事,劍柄也十分之長,可以雙手持握。

剛才安帝把劍丢給他時,只是信手一扔,看起來和扔衣服、腰帶沒什麽區別,如此沉的一把劍,他卻扔得這般輕松……唯一的解釋,只有此人臂力過人。

奚凜微微心驚。

這安帝可能不光會武,還是個高手,否則絕不能做到內息收放自如,完全不被他發現。

……情報中遺漏的信息未免也太多了些。

他轉身向外面走去,聽到對方又道:“放完記得回來。”

奚凜把東西交給雲禮,又回到湯閣之內,晏桓已經下了水,正倚在壁邊放松全身。

如果此人真的會武,那他之前的幾次刺殺,莫非全都被他看穿了?除了茶水中投毒他無法察覺,湖邊釣魚和暗箭傷人,他應該都能感覺得到。

但……不應該吧。

如果他發現了,又怎麽可能假裝沒發現?不早該把他抓起來才對,怎麽會放任趙讓儀大張旗鼓地搜捕刺客?

奚凜想不明白。

晏桓擡頭看了他一眼,問道:“下來一起泡?”

“……還是不了,”奚凜果斷回絕,“屬下在這裏守着就好。”

“那你也站近些,離那麽遠,孤是什麽豺狼虎豹,會吃了你不成?”

“……”

奚凜走到近前。

離湯池越近,潮氣就越重,他身上的衣服都有些濡濕了,他實在不喜歡這種濕答答的感覺,但好在站得近了,也可以看得更清楚。

他已經确定,安帝身上的确沒有昨夜刺殺留下的傷口。

但他身上可以看到其他一些細小的傷疤,比如手臂上,或者肩膀。

雖然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地方,但這也說明他并不是真的不會受傷,一定有什麽辦法可以殺死他,只是他暫時還沒有找到。

他還是不信這世上真有不會死的人。

捅心髒不行,那就換個法子,砍頭、車裂、腰斬……總有一個能成功吧?

堂堂血河第一刺客檐上雪,可不能就這麽輕易放棄,義父給他的時限才過去不到三成,他還有大把時間能夠嘗試。

晏桓緩緩撩水打濕了肩膀。

那道滿是殺意的目光盯在他身上,已經盯了很久。

這小刺客,早上見面時還因昨夜刺殺之事深受打擊,呆若木雞地站了兩個時辰,一語不發,這會兒竟又緩過來了。

血河刺客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他真是有些小看他了。

晏桓垂眸看向冒着熱氣的池水,清澈水面上映着他的倒影,攪在晃動的波光中,看不真切,眼中那一抹寒意也掩藏于蒸騰的熱氣間,朦胧不清。

若非趙讓儀這厮多事,他也不必臨時改變計劃。

他本想循序漸進,一點點打消檐上雪對他的敵意,再伺機策反他,本已有了初步的成果,檐上雪肯聽他說話,肯按照他的旨意行動,便已算邁出了第一步。

可誰成想,趙讓儀突然造訪,只是殺了那幾個替罪羊也就罷了,竟還提及鴻福客棧,即便他及時将他按住也無濟于事,檐上雪聽到血河據點暴露,當天便要再次執行刺殺。

不得已,他只能故意賣了個破綻給他,将他引去暗室,誘他殺死晏梧,為了避免被他看出端倪,他特意讓人給晏梧點上淚痣,臉上撲了厚粉,掩蓋住衰敗的面色,又給他灌了一劑猛藥,讓脈象暫時如常。

他特意沒在暗室裏留燈,昏暗的光線下,只要不仔細看,不會有人發現晏梧不是他,而檐上雪一個趁目标熟睡執行刺殺的刺客,固然也沒有閑暇仔細查驗。

果不其然,檐上雪殺了晏梧,而沒發現這裏面的問題,今日一早他這個本已死透的“晏梧”再次出現,立刻震懾住了他,接下來幾天,他應該會安分些了。

但經過這樣一搞,檐上雪只怕也不會再信任他,他想溫水煮青蛙的計劃已經無法實施,只能另尋他法。

真麻煩。

軟的不行,那便來硬的吧。

趙讓儀那邊,高況已經追查得差不多了,在朝會上明着支持他的,并不全是他的心腹,有的只是被他的說辭蒙蔽,也有的只是想打仗賺軍功,就算趙讓儀主張的不是伐夏,而是伐衛、虞,他們也一樣會支持。

趙讓儀當了這麽多年的右丞相,勢力已經太大,牽一發而動全身,得找個不傷根本的法子處理了他。

想着,晏桓閉上眼睛,把腦袋枕在池邊,将全身都浸沒于熱水之中。

他在這裏泡着,奚凜就在邊上站着,身上的衣服都要被水汽浸透時,對方終于舍得出來了。

某人就這麽赤身露體地邁出了湯池,任由身上滾落的水珠碎了一地,懶洋洋地開口喚道:“雲禮。”

候在門口的雲禮小跑着進來,為他披上浴袍,關切道:“陛下,身體可舒服些了?”

“好多了,”晏桓道,“去備些酒菜,孤與陳禦侍小酌一杯。”

“是。”

奚凜沉默。

要不還是別想起他了,就讓他一直在這裏站着吧。

他跟随晏桓進了湯閣旁邊的小樓,水汽一散,呼吸頓時暢快多了,但身上被蒸得半濕的衣服讓寒風一打,只感到一陣透骨的涼意。

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晏桓瞥他一眼,又吩咐剛跑回來的雲禮:“去帶他換身衣服。”

雲禮将他引到隔間,遞給他一套衣服,跟他現在穿着的這身有些像,但又不完全一樣。

奚凜有些奇怪,心說這帶刀禦侍的衣服怎麽還不止一套,也沒多想,只壓低了聲音,詢問道:“雲內侍,你可知陛下他……有什麽不喜之物?”

安帝難殺,他必須得重新搜集一下情報了,如果真有什麽能殺死他的東西,那一定是他避之不及的。

“這……”雲禮露出為難之色,“陳禦侍為何突然關心起這些了?”

奚凜随口扯謊:“之前陛下叫我慢點吃飯,我才知道他不喜我狼吞虎咽,雲內侍,軍中都是些粗人,我沒什麽眼力見,不想總惹陛下不快,所以,還望您不吝賜教。”

“原是如此,”雲禮笑了笑,将他拉到一邊,“陛下不喜之物極多,一時半刻卻也說不完,我便先撿重要的說吧——首先,陛下不喜蠢人。”

“……”奚凜,“我是問,吃穿用度上,可有什麽不喜的物什,或者……食物?”

“哦,那便更多了,陛下雖無忌口,但不喜歡過于清淡的食物,也不喜歡味道過于濃烈的食物,例如水芹、芫荽,尤其不喜甜食,不喜腥味,所以從不吃靠近魚頭的那部分肉。”

奚凜:“……?”

“還不喜動物內髒,不吃雞心胃,不吃鴨舌,極少吃羊肉和鹿肉。”

奚凜:“??”

等等,這怎麽和傳聞中完全不一樣啊!

“哦對了,除此以外,陛下還極為不喜胭脂水粉,也不喜熏香,從不讓我們點。”

不喜胭脂和熏香?

這安帝的喜好……為何和他這麽接近?

但這或許可以當做他的弱點,假如安帝真的會武,那打鬥時朝他扔一盒脂粉,說不定能讓他敗下陣來。

奚凜內心有了計較,他脫下外衣,換上新的。

雲禮一愣:“裏面的……不也換一下嗎?”

“不必了,裏面沒濕。”

奚凜陪晏桓吃了點東西,但沒喝酒,總算結束了這泡湯和湯後餐食,把人送回承春殿,趁着天還沒黑透,果斷以追查刺客為由出了一趟宮。

他想去胭脂店買幾盒胭脂水粉,卻發現因刺客一事,城內的胭脂店竟全部關門了。

白跑一趟,奚凜不甘就此放棄,又想起沉江月那裏有很多胭脂,可再一轉念,趙讓儀已經盯上了鴻福客棧,又打消了念頭。

買買不到,借借不來,走投無路之下,他只得回到宮中,去長樂宮裏偷了一盒。

他打開聞了聞,覺得香氣不甚濃烈,唯恐沒有效果,又去偷了幾盒。

當然,他不好在一個地方偷太多,雨露均沾,在安帝的男寵們那裏一人偷了一盒。

把東西全部帶回住處時,他感覺意識不太清醒了。

聞了太多胭脂味,他現在頭昏腦脹,有點惡心反胃。

刺殺的事……明天再說吧。

奚凜倒在床上,昏死過去。

*

次日一早。

奚凜照常去承春殿上值,剛到門口,正好碰上迎面而來的趙讓儀。

這位右丞相昨夜又親自帶兵在城裏搜查了一圈,此時此刻,衣服上還沾着清晨的露水,帶了滿身涼意。

奚凜視線瞄向他身後——這次只帶了四個人,兩兩各架着一個……女子。

這抓刺客,怎麽還抓到女子頭上去了,他好像沒說過檐上雪是女的吧。

奚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趙讓儀也沒和他過多交流,只對候在殿前的內侍道:“麻煩轉告陛下,趙讓儀求見。”

奚凜就沒他這麽見外,徑直入了殿內。

小內侍進去轉告,晏桓很快便出來了,他好像才剛起床,袖着手,眼皮半擡不擡,不是很有精神地問:“趙相,可是抓到刺客了?”

“沒抓到刺客,但抓到了兩個別國細作。”

奚凜:“……”

哈?

“哦?”晏桓似乎有了些興致,“人在何處?”

“帶進來!”

兩個女子被衛兵推搡進來,跪倒在地。

兩人皆被五花大綁,趙讓儀拽住繩子,迫使其中一人擡頭:“臣審訊了她們一宿,今早她們終于交代了——這個是虞國細作,那個是衛國細作。”

“竟有這等事?”晏桓挑起眉梢,“一口氣抓到兩個,右相這般當真是大功一件,不知是從何處抓來?”

“弄香樓,”趙讓儀道,“起初這兩個皆不承認,一口咬定她們姐妹兩人是從外鄉逃難來的,臣好生伺候了她們一宿,今早便招了,互相指認對方是細作,如今二人身份已然明了,臣将她們提來,請陛下定奪。”

奚凜:“。”

弄香樓?總覺得哪裏熟悉,是城裏那處風月場所?

兩個細作被一番大刑折磨,狀貌凄慘,實在不比先前那幾個侍衛好上多少,晏桓緩緩在她們面前踱着步,似笑非笑道:“只一宿就招了?這姐妹之情,卻也不怎麽真摯。”

衛國細作低着頭不吭聲,虞國細作卻擡起頭來,膝行向前蹭了幾步,求饒道:“陛、陛下……我們也是,無可奈何,久聞安國國君……仁慈寬厚,還請陛下網開一面,放、放我們一條生路。”

奚凜震驚地看着她。

安國國君仁慈寬厚?認真的嗎?

晏桓沒理那細作,只對趙讓儀道:“右相辛苦一宿,快去歇息吧,這二人如何處置,孤心中已有計較。”

“是,臣告退。”

趙讓儀帶了手下離開,那細作一聽“已有計較”,本就難看的臉色更加慘白,她艱難朝晏桓爬來:“陛下,求您……”

奚凜拔刀出鞘,橫在她面前。

細作被這寒光凜凜的刀吓了一跳,登時跌坐在地,一擡頭硯棠7eam,卻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不禁眼中一亮:“陳郎,是你嗎陳郎!”

奚凜:“??”

“陳郎!”那細作上來就要去抱奚凜的腿,奚凜急忙一個閃身,讓她撲了個空,但她仍不死心,扒開自己被血污黏在臉上的頭發,眼中含淚,“是我啊陳郎!我是紅梅!”

奚凜茫然地看了看她,忽然反應過來什麽。

這聲音……有些耳熟。

等等,難道是那日跟蹤陳錯時,在弄香樓跟陳錯歡|好的那個女子?!

此人竟是虞國細作?

……他為了不暴露陳錯這個身份,将刺殺栽贓給了檐上雪,趙讓儀因此滿城搜捕檐上雪,卻意外搜出了陳錯的相好,發現她是虞國細作,提着人來見安帝?

怎麽這種倒黴事也能讓他碰上!

奚凜眼前一黑。

他現在十分懷疑,安國這個地方克他,不然這次刺殺怎麽處處受制、層層受阻?

晏桓看熱鬧似的立在一旁,笑着打量他:“陳禦侍,這又是何意啊?”

“屬下……”奚凜急忙想要撇清自己,“屬下不認識此人,定是她……胡亂攀咬。”

“陳郎,你怎能如此薄情!”紅梅聲音顫抖,淚珠顆顆砸下,“我們說好的,你就算做了陛下身邊的紅人,也不會不管我,你還說,跟着陛下能得一時榮華富貴,可跟着趙相,卻能決定那個給你榮華富貴的人!”

奚凜:“!!”

這種話不要也往外說啊!

晏桓眯了眯眼:“陳禦侍,你當真說過此話?”

“陛下,屬下,我……”奚凜徹底慌了,“我不是……”

“陛下,安國的皇帝陛下,”紅梅話風一轉,滿臉悲怆竟在轉瞬間消弭無形,她展唇一笑,咬破的嘴唇又溢出一絲血來,“我是虞國細作,而今被你們抓住,要殺要刮悉聽尊便,只是,您身邊這位……‘陳禦侍’,又如何呢?查別國細作之前,不妨先查查身邊人吧。”

晏桓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依然是那副好整以暇的模樣:“你的離間計,使得不怎樣。”

紅梅見他無動于衷,眼中寒光一閃,拔下頭上的簪子,猛地向他刺來。

晏桓似乎早有預料,不慌不忙地退後了一步,瞬間便讓出兩個人的身位,讓對方撲了個空。

而與此同時,奚凜也本能地拔刀出鞘,他原本只想攔住紅梅,将她逼退,不料對方竟直直往他刀口上撞,頃刻間鮮血四濺,腦袋都險些被鋒利的刀刃割下來。

奚凜一驚,想再收回刀勢,已然來不及了。

他眼睜睜看着那女子倒在了地上,而另一個似乎吓傻了,還跪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地上的屍體。

鮮血在青磚上流淌,漸漸凝成血泊,死不瞑目的屍首還瞪着晏桓這邊,面目近乎猙獰。

死一般的寂靜在大殿中蔓延開來。

晏桓搖搖頭,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陛下,”奚凜回過神,“屬下不是故意的。”

“孤自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是她一心求死,”晏桓擡眼看他,“只是,就這麽殺了自己的相好,你不心疼?”

奚凜皺眉:“她不是我相好。”

“怎能不是呢?魏将軍早就跟孤說,你常常偷溜出宮,就是為了見這相好,冒着被軍法處置的風險也要去找她,可見對其一片真情,現在你又和孤說,你和她沒關系,你覺得孤會信嗎?”

奚凜:“……”

晏桓唇角微擡:“孤信。”

奚凜:“?”

晏桓擺了擺手,示意旁人退下,內侍們拖走了屍首,又将剩下的那個細作架起,退出了大殿。

“孤當然信,”晏桓輕輕拍了拍奚凜的肩膀,在他耳邊輕聲道,“因為,你根本就不是陳錯。”

奚凜:“?!”

“檐上雪,你到底還打算僞裝到何時?孤陪你玩了這許多時日,也該玩夠了吧。”

作者有話說:

強!制!策!反!

本章掉落100個小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