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合作 孤還不知你
第19章 合作 孤還不知你
第19章 合作 孤還不知你
晏桓的話猶如一道驚雷, 在奚凜耳畔炸響。
他難以置信地看着對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身份暴露了?
如何暴露的?什麽時候?
許多時日,那說明不是今天。
所以是哪一天?是暗室刺殺, 還是袖箭傷人,還是湖邊釣魚, 又或者……是他混進皇宮的第一天?
安帝既知道,又為何不戳穿他?為何要陪他“玩”這許多時日?
只是為了戲耍他嗎?
無數道思緒湧入腦海, 瞬間擰成了一團亂麻,腦子裏過于混亂, 面上卻反倒表現出極端的鎮定, 奚凜瞳孔微微收縮了一瞬,又恢複如常:“屬下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他這反應倒是讓晏桓有些意外,他眉梢微擡:“當真不知?無妨, 那孤便從……”
話音未落, 面前的人突然動了, 染血的長刀一記橫砍,徑直向他掃來, 速度之快,只能捕捉到一抹殘影。
晏桓甚至來不及拔劍,只得掠身疾退,寒光凜凜的刀尖便從他眼皮底下劃過,只怕退得稍慢一點, 已像那細作紅梅一般被割開喉嚨, 血濺三尺。
晏桓皺了皺眉, 面上的笑意瞬間收斂,喝道:“住手!”
奚凜根本不聽他的,被他甩開, 轉瞬又黏上來,足尖踏地輕身而起,将全身力量凝聚于刀刃,照着對方的面門當頭劈下。
晏桓被他逼至角落,已是退無可退,千鈞一發之際,他終于拔劍出鞘,只聽“铮”的一聲震響,刀劍相碰的聲音震耳欲聾,巨大的沖擊力将他撞得後退了半步,虎口處傳來近乎撕裂的痛楚。
晏桓眉頭擰緊:“夠了!孤不想和你打!”
奚凜面色不變,再退再攻,轉瞬間兩人又過了數招,晏桓眉頭直跳,被迫退讓道:“打也可以,但不是現在!”
奚凜攻勢一停。
“……冷靜些,”見還有商量的餘地,晏桓稍稍松了口氣,“你就不想知道,我既然發現你是刺客,為何不戳穿你?”
奚凜用刀尖指着他,面無表情道:“你戲耍我。”
“我若想戲耍你,就該先叫五百侍衛将你圍了,再當衆揭穿你。”
奚凜頓了一下:“你們安國的侍衛武藝如此差,需要五百人才能圍得住我?”
晏桓:“……”
奚凜緩緩垂下刀尖:“那你說,為何不戳穿我?”
晏桓也垂下劍,和他保持着安全距離,企圖與他交涉:“我知你來安國的目的,價值三千兩黃金的天字刺殺令,取我的項上人頭,你若願意,這三千兩,孤也可以開給你。”
刀又舉了起來。
金錢誘惑無果,晏桓果斷改換思路:“夏國重金懸賞孤的人頭,無非是怕孤發兵攻夏,但我若說,孤并不想攻打夏國,你可信?”
這一點奚凜原本是信的,可被某人這一番戲耍,他又有些不信了。
安國人狡詐多端,嘴裏沒一句實話。
“何以證明?”他問。
“無需證明,孤現在自身難保,根本無力攻打夏國,”晏桓道,“你殺了陳錯取而代之,便該知道他是右相的人,他派你到孤身邊是為了什麽,他當真沒與你說過?”
奚凜:“……”
為了配合檐上雪行刺,在關鍵時候置安帝于死地。
“連孤的貼身侍衛都已被滲透,這安國的天下只怕馬上就要改姓趙,而非姓晏了。這些年來,趙讓儀始終主張伐夏,孤為了與民休息,少生戰事,一直拖着他,而今,他已經急不可耐,甚至雇血河刺客意欲刺殺孤——此事,你該不會不知曉吧?”
奚凜:“……”
“檐上雪,你的雇主雖是夏國,但情報卻是趙讓儀故意透露給你們的,你們都被他騙了——趙讓儀手握重兵,若想逼宮造反随時都可以,可他偏偏沒有,為何?因為他需要一把刀,一把名為‘血河刺客’的刀,以刺破安夏兩國之間最後一分表面上的和平。”
“現在,這把刀便是你,檐上雪,”晏桓走上前來,緩緩握住他的手,将他的刀刃抵在了自己頸間,“你可以殺了我,孤不會反抗,你完成任務,大可拿着三千兩黃金退隐江湖,過一輩子逍遙日子,你當然不必在意,趙讓儀率三十萬大軍渡江南下,将戰火燃遍江南,國都淪陷,卻也與你無甚乾系。”
奚凜用力掙開他的手。
夏國淪陷确實和他沒什麽關系,可那畢竟是師父撿到他的地方,他也不知道師父現在是否還在夏國境內隐居,如果是,他還是不想讓戰火打攪到師父。
見他的态度有所松動,晏桓趁熱打鐵:“所以,我們的目的其實是一樣的,你與我并非仇敵,趙讓儀才是我們該解決的首要目标。”
奚凜半信半疑地看着他,雖然這番話聽上去沒什麽破綻,可他還是覺得哪裏怪怪的:“那你又如何保證你不是利用我?讓我幫你收拾掉趙讓儀,然後你再反過來收拾我?”
“……”晏桓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孤在你心中,就這麽不堪?”
“那不然呢?”
晏桓嘆了口氣:“孤知道,外界皆傳言,孤是個罔顧民生疾苦,只知四處征戰的暴君,可這世上之事,耳聽為虛,四國紛争不斷,究竟有多少消息是真的,又有多少消息是假的?就拿這兩個細作來說,她們在洛城潛伏多年,将安國的消息傳遞出去,難道會為孤說一句好話嗎?”
晏桓注視着他的眼睛,放輕了聲音:“檐上雪,你在孤身邊也待了不少時日,眼見為實,你覺得孤當真是個暴君嗎?”
奚凜:“……你确實不是暴君,但也不是什麽好人。”
“何出此言?”
“你将你胞弟召入京中,卻沒保住他的性命,他死了,你卻沒有任何傷心之意,連自己的親兄弟都滿不在乎,你又能把什麽人放在眼中?”
晏桓:“……?”
這話又從何說起?
他一時搞不清這刺客的意思,只得別開眼,垂眸長嘆:“瑄王一事,孤确有責任,可……孤也是無可奈何。”
“你奈何不了趙讓儀,就放任瑄王被他毒殺,現在,你甚至想來說服我這個刺客,我看你是走投無路,病急亂投醫。”
晏桓:“…………”
瑄王被趙讓儀毒殺?這是如何得出的結論?
那天晚上在相府,趙讓儀到底跟他說了些什麽?
晏桓簡直啼笑皆非,索性順着他繼續往下說:“孤已大難臨頭,可不正是走投無路?夏國派你來此,不亦是無奈之舉?你我二人已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又何必五十步笑百步呢?”
“再說了,你一個夏國刺客,為何如此關心一個敵國的親王?他予過你什麽好處不成?”
奚凜不吭聲。
晏桓嘆了一聲:“不如這樣吧,你無非是想取我的性命回去換賞金,我答應你,只要你幫我解決掉趙讓儀,解了此次江山易主之危,我便給你殺。”
奚凜一頓:“當真?”
“君子一言,驷馬難追。”
“可你若死了,這國君誰來當?這安國的江山不是一樣會易主?”
“孤又不止瑄王一個弟弟,随便叫一個回來繼承皇位便是,只要不落入旁姓之手,這皇帝誰當都一樣。”
奚凜想了想,若真能如此,那這筆買賣确實不虧,但前提是真能如此。
他再三确認:“你真不騙我?”
“我若騙你,我晏梧天打雷劈,萬劫不複,永世不得超生。”
奚凜:“……成交,但你得先告訴我,要我怎麽幫你?刺殺趙讓儀嗎?”
晏桓搖了搖頭,笑容又回到臉上:“他手下兵甲衆多,武藝高強者大有人在,你一個人去刺殺,風險甚大,你我既已結成同盟,我便沒有讓你以身犯險的道理。”
奚凜:“?”
說得跟真事似的。
“此事暫且不急,待時候到了,孤自會将詳細計劃說與你聽,”晏桓揚起聲調,“來人——”
內侍們進入殿內:“陛下。”
晏桓指了指地上的血跡:“将這裏收拾乾淨了,還有,方才那細作,去請太醫來給她看傷,好生診治,待傷勢痊愈,将她送回虞國。”
“是,陛下。”
“送回虞國?”奚凜奇怪道,“她不是衛國細作嗎,為何不送回衛國?”
晏桓唇角一揚:“誰跟你說她是衛國細作?”
“趙讓儀。”
“那蠢……趙相雖為國之右相,卻也有百密一疏之時,意外之獲,匆忙審訊,搞錯也是情有可原。”
奚凜感覺哪裏不對:“那你又是怎麽知道她是虞國人的?”
“她們二人自進入洛城之日起,便已在孤的監視之下,京畿皇城,天子腳下,你該不會覺得,有什麽事能逃過孤的眼睛吧?”晏桓望着地上的血跡,冷笑道,“臨死還不忘坑一把敵國,這衛國的細作也當真盡職盡忠。”
奚凜聽着他的話,只感覺渾身汗毛又有立起來的趨勢:“洛城發生的一切你都知道?那鴻福客棧……”
“鴻福客棧是你們血河在安國的分壇,此事,半個月前孤便已知道了,孤還知道,現在的客棧掌櫃,也即分壇壇主,是那四大刺客之一的沉江月,他此行來安國,是為協助你。”
晏桓指了指他的臉,笑道:“沉江月極善易容,你臉上這張陳錯的面皮,就是他給你做的吧?”
奚凜再次拔刀。
“別緊張,孤又沒說要動他們,”晏桓走到茶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只要你老老實實按孤說的做,孤便保你們安然無恙地回到夏國。”
奚凜突然有些後悔答應他了。
他是不是上了賊船?
“哦,對了,”晏桓想起什麽,“孤還不知你姓甚名誰。”
“檐上雪。”
“那是四大刺客的代號,孤問你真正的名姓。”
奚凜瞥他一眼:“我憑什麽告訴你?”
晏桓眉頭一跳:“你既已知道我之姓名,我便也該知道你的,你我已是同盟,若連彼此的姓名都不知曉,還談什麽合作?”
奚凜不情不願:“奚凜。”
雖然他的姓名從未被外人知曉過,但……反正也是最後一次出任務了,随便吧。
“奚凜……”晏桓将這兩個字在舌尖咂摸了一番,“晏無患。”
奚凜沒反應過來:“什麽?”
“無患,是孤的字。”
奚凜莫名其妙:“誰問你了?”
不過這确實是血河搜集到的情報裏沒有的內容,他們只知道安國國君叫晏梧,瑄王叫晏桓,至于小字如何,并無涉及。
亂世百年,禮崩樂壞,皇帝年年換,留下一個姓名已是不易,有的連姓名也留不下,更無人在意那些細枝末節的東西。
晏桓額角的青筋跳了跳,懶得與他計較,又道:“将這張面皮摘了吧,今日,趙讓儀不會進宮了。”
奚凜猶豫了一下,他頂着這張面皮許多天,臉上确實已不太舒服,人皮面具這種東西,委實不能久戴。
于是他道:“知道了,我現在去摘。”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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