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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五刺 “刺殺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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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五刺 “刺殺孤。

第21章 五刺 “刺殺孤。

奚凜回到宮中。

雖然不明白安帝讓他跟趙讓儀說那些話是什麽意思, 但他也沒必要搞明白,照做就是了。

可以不用在安帝面前僞裝陳錯,奚凜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 雖然還頂着陳錯的面皮,但至少不用擔心自己會暴露了。

反正都已經暴露了。

回到寝殿時已是子夜, 天色已然黑透,書房裏卻還亮着燈, 晏桓正伏案執筆,批閱今日的奏疏。

對方感覺到他靠近, 并未擡頭, 只道:“回來了。”

奚凜看了一眼他桌上的奏本數量,感覺他還要批很久,于是道:“睡不着可以喝安神湯。”

晏桓筆尖一頓, 詫異地擡起眼來, 還以為這刺客何時轉性了, 竟學會了關心人,但再一轉念, 想想這刺客腦筋異于常人,忽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冷笑了一下:“怎麽,喝了安神湯,方便你刺殺孤?你該不會趁孤熟睡, 對孤做過什麽事吧?”

“怎麽會呢, ”奚凜別開眼, 拒不承認那次失敗的刺殺,學着對方的語氣陰陽怪氣道,“屬下只是見陛下辛勞, 關心陛下的龍體而已。”

晏桓簡直被他逗笑了,挑眉道:“你放心,便是你對孤做過什麽也不妨事,孤是真龍天子,豈是那麽容易就能被你殺死的?”

“……”奚凜警惕起來,“你說好的,等收拾掉趙讓儀就給我殺。”

“那是自然,但在那之前,孤奉勸你別想耍什麽花招。”

“我不是你。”

“?”

奚凜不再理會他,只偷偷瞟着他禦案上的奏本,上面的內容大多是各地官員上書陳情,述說嚴冬來襲,大雪壓塌房屋,流民數量激增,又或受到北方匈奴、西邊衛國騷擾邊境出現傷亡等等,總之最終目的是請求朝廷撥款赈災。

大雪壓塌房屋……他以為這洛城就夠冷了,但時至今日也尚未降雪,安國的北境竟寒冷至此嗎。

這在夏國是幾乎不會發生的事,至少他長這麽大,還從沒見過,只有偶然幾次去別國行刺,才見到能沒過腳腕的積雪。

隐約記得他第一次接任務來安國行刺,便是深冬,正趕上一個雪天,彼時他的內功還沒有現在這麽深厚,實在将他凍得不輕。

時隔日久,他已經記不得當時刺殺的人叫什麽了,只記得是位将領,頗有威名,那時安國與夏國正在交戰,夏國為了取勝便重金懸賞那将領的人頭,他順利完成了任務,可最終夏國還是輸掉了戰事。

或許沉江月說得對,将領死了,會有新的将領頂上來,皇帝死了,也會有新的皇帝繼位,一場戰争的輸贏,一個國家的興衰,從不止簡單地取決于某個人。

他們刺客其實從來都決定不了什麽,夏國……也許只是氣數将盡而已。

晏桓用餘光掃着站在身側的人,見他看得目不轉睛,忍不住調侃他道:“怎麽,想趁機偷窺我安國國計,轉頭回報給夏國?”

“……我只負責殺你,”奚凜道,“讓我刺探情報,要付額外的報酬。”

而且他這是偷窺嗎,分明是光明正大地看。

晏桓一挑眉:“你這刺客還挺講道義。”

奚凜又不搭理他了。

他靜靜望着落在紙頁上的朱批——凡是陳情某地受災請求撥款的,安帝必認真批複,只是奏明情況表示一切安好的,便只落一個“閱”字。

至于其他,說一些有的沒的,又或是對着天下大勢侃侃而談,分析攻夏之利弊,大吹特吹皇帝十餘年來所創下的豐功偉績,并督促他接下來也要一鼓作氣一統四國的,則連批都不批了,有的只看了兩行就眉頭一皺,直接丢在一旁。

奚凜看着他,又想起之前雲禮說過的話。

于是他沒頭沒尾地開口詢問:“你真的不愛吃鴨舌?”

“……?”晏桓這次徹底沒跟上他的思路,愣了半晌,“為何突然問這個?”

“我好奇。”

“……孤很忙,這種無關緊要的事,去問雲禮吧。”

“正是雲禮告訴了我,我才來找你求證,”奚凜道,“你說了我們是同盟,應該知己知彼,若是連這個都不肯回答我,恕我不能幫你對付趙讓儀了。”

晏桓啼笑皆非,把手裏的奏本扔在一邊:“是,孤不愛吃鴨舌,如何?”

“那你那天為何要請我吃鴨舌?”

晏桓簡直不能理解他的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孤不愛吃,和請你吃,這二者之間有何沖突?你可明白,設宴款待和日常飯食的區別?孤既設宴請你,自然要擺上些平日裏吃不到的稀罕物,有何不妥?”

奚凜:“……”

難道他真的誤會他了?

如果只是設宴款待旁人才擺上這些,确實算不得鋪張浪費。

這樣說來,安帝确實是個好皇帝?

“好了,孤乏了,要去歇息了,”晏桓打了個哈欠,站起身來,“你自便吧。”

說完便離開了書房。

奚凜望着他的背影。

又是四更天,這安帝似乎日日都這個時間才歇息。

每天都處理政事到深夜,白日裏除了找朝臣議事,剩下的時間就是看書,可謂是手不釋卷。

這樣的皇帝,看起來确實不太像個昏君呢。

莫非外界傳言真的是假,都是別國為了抹黑安帝而傳的謠言?

既然眼見為實耳聽為虛,那他倒要看看,安帝到底是真如此還是在裝,如果是演的,那時間長了一定會露出破綻。

于是接下來幾天,奚凜始終跟在晏桓身邊,晏桓去哪他去哪,晏桓吃飯他跟着,晏桓睡覺他跟着,上朝跟着,伏案跟着,甚至洗澡也要跟着。

一天十二個時辰,只要睜眼他就在視線之內,即便是晏桓也有些受不了了,忍無可忍道:“你們血河刺客,都像你這樣有耐心嗎?”

奚凜:“是你說的,眼見為實,我不跟着你,怎麽‘眼見’?”

“……”晏桓為他的精神感到折服,“罷了,随你。”

話音剛落,統領親衛軍的魏骞魏将軍突然闖了進來,神色頗有些慌張:“陛下!”

“何事?”

“敢問陛下,可有調動兵馬?”

晏桓詫異地看他一眼:“不曾,好端端的,孤調動兵馬做什麽?”

“據手下來報,皇城內外部署的兵力被無故調動,正往宮門而來!”

晏桓挑起一邊眉毛:“哦?”

“報——報——”一個衛兵匆匆闖入殿內,單膝跪地,“是右相!右相領着八百甲士欲闖宮禁,現在永安門外,說是……要抓刺客!”

奚凜:“……”

怎麽又有他的事?

他現在又沒在刺殺,抓什麽刺客?

“永安門……那可是很近哪,”晏桓唇邊浮起一抹笑意,“孤這位右相,終于是坐不住了——魏骞,去拖他們一時半刻,記得,莫要與他們動手。”

“是!”

兩人迅速離去,奚凜看向晏桓道:“趙讓儀逼宮造反?你說這皇城內外布防都歸他管,就憑你親衛隊那點人手,也攔不了他多久吧?”

更何況親衛隊裏也有趙讓儀的眼線。

“那是自然,孤本也沒想過真能攔住他,”晏桓道,“之前你問孤打算如何對付趙讓儀,現在孤可以告訴你了——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讓我殺了他和他手下的八百甲士?”奚凜果斷拒絕,“我只是個刺客,這忙我幫不了。”

“怎麽可能呢?”晏桓笑道,他壓低了聲音,“孤是讓你——刺殺孤。”

奚凜:“?!”

趙讓儀進宮就是為了抓刺客,這宮裏本沒有刺客,姓晏的卻要送一個刺客給他抓?

……不對。

現在他不是檐上雪,而是陳錯。

奚凜忽然就明白了什麽,看他的眼神變得奇怪起來,思索片刻道:“我可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你做得越真越好。”

奚凜聞言,不禁目光一寒,猛地拔刀出鞘。

任務目标主動讓他刺殺,那就別怪他不客氣了,這幾日他已經琢磨透了對方的弱點,正好來讓他試試深淺。

他揮刀而上,晏桓拔劍格擋,金鐵碰撞聲很快引起了殿外值守的侍衛們的注意,有人前來查看:“陛下!”

“站着別動!”晏桓高聲呵斥,一劍将奚凜擊退,揚唇道,“就這點本事?”

奚凜後退了幾步,剛好落在那侍衛身邊。

這姓晏的力氣實在是大,刀身上傳來的震動震得他虎口發麻,方才轉瞬間他們已過了數招,不知為何,對方好像能提前預知他的招數一般,輕松将他的攻擊全部化解。

現在想來,那天安帝莫名其妙讓他舞刀,怕不是他觀察他的刀法路數,又裝作不在意,以迷惑他,讓他放松警惕。

安國人果真狡詐多端。

但若是憑這個就想勝過他,未免天真了些,他會的可不止這幾招。

奚凜将刀換到左手,右手順勢抽走了那侍衛腰間的刀,身形一閃,眨眼間已消失在原地。

侍衛愣了一瞬才發現刀已離身,大喊道:“喂!”

晏桓只感覺一道氣息從身後接近,他迅速回身抵擋,長劍撞上雙刀,這力道絕非單刀能比,他被逼得連退數步,幾乎用盡全力才将對方擋開。

不過片刻,奚凜便又糾纏上來,那身法之詭谲、刀勢之刁鑽簡直令人無從招架,雙刀出招連綿不絕,晏桓一時竟找不到還擊的機會,只得被動抵擋。

一不留神,衣袖就被刮開一道口子,金線刺繡的龍紋也斷作兩截,晏桓神色逐漸凝重,揮劍的動作開始遲緩起來。

再一次架住了對方的刀,不知為何,這次的力道比先前輕上許多,他本能地轉腕下壓,怎料另一把刀竟乘勢跟上,兩把刀一前一後,刀刃抵住劍格,将長劍死死卡在中間,再難抽動一絲一毫。

晏桓用力拔劍無果,奚凜看準時機,猛地将雙刀一擰,鋒利的刀刃從眼前劃過,晏桓被迫抽身後撤,長劍脫手飛出,只聽“當啷”一聲,不知掉在了何處。

奚凜目光漸冷。

沒了武器,看這次姓晏的還有什麽招數。

雙刀再一次劈砍而來,晏桓赤手空拳,只得側身抵擋,奚凜早料到他要避讓,刀勢疾轉,猛地向他刺來。

眼看已是必死之局,先前被喝止的侍衛都忍不住要沖上來,誰料就在這時,奚凜餘光掃到寒光一閃——晏桓側身的同時,手摸向腰間,竟憑空從腰帶裏抽出一把軟劍來。

奚凜:“?!”

他萬萬沒想到還有這一招,距離太近,已然避讓不及,只見晏桓手腕一抖,軟劍游蛇般順着他的刀刃爬上,死死絞住刀身,吹毛斷發的刃片就要削到他的手。

被這玩意割上一下,只怕要皮開肉綻,不得已,奚凜只得棄刀而退,一連退出去三丈遠,滿臉愕然地瞪着他。

皇帝所佩之劍,乃是君子器、帝王劍,究竟哪個皇帝會藏一把軟劍在身上?!

陰險至極!

晏桓手腕一翻,奚凜那柄刀便落在了他手裏,雖然形容還有些狼狽,但不妨礙他當場欣賞起對手的武器來,他用指節在刀身上輕敲,似笑非笑道:“當真是一把好……”

嗯?

“你……”奚凜氣得渾身汗毛都炸起來了,怒視他道,“勝之不武!”

晏桓随手将刀撇開,笑道:“你藏了一手,我也藏了一手,禮尚往來罷了,如何勝之不武?”

兩人各丢了一把武器,再打下去,只怕真要見血了,但奚凜這輩子沒見過這麽狡詐的對手,強烈的勝負欲促使之下,他非要跟對方拼個你死我活不成。

既然姓晏的跟他玩陰的,那就別怪他也玩陰的!

他伸手往懷裏一掏,直接掏出了殺手锏,猛地朝對方丢去。

晏桓只看見三個黑影朝自己襲來,也沒多想,以為是什麽尋常暗器,随手抵擋,劍花一挽,那三枚“暗器”當即碎裂,緊接着,裏面不知什麽東西在空中炸開。

晏桓:“!”

細膩的脂粉洋洋灑灑,噴了個彩霞滿天,他身形疾退,卻還是晚了一步,濃郁到刺鼻的香氣猛地灌入鼻腔,直嗆得他兩眼一黑,險些昏厥過去。

晏桓用袖子掩住口鼻,劇烈咳嗽起來,而奚凜自己也嚴重低估了這玩意的殺傷力,縱然他提前屏住了呼吸,可脂粉一炸開就飄得滿屋子都是,大殿之內烏煙瘴氣,什麽都看不清了。

他被刺激得直流淚,也只得縮進角落,蹲下身來,把臉埋進臂彎。

先前還在猶豫要不要出手阻攔的侍衛沉默了一瞬,果斷退出了大殿。

脂粉落了晏桓滿頭滿身,這一身衣服只怕是不能要了,他一臉嫌惡地伸手撣掉,膩人的香味卻揮之不去,令人作嘔。

他眯眼看向那個縮在角落的罪魁禍首,沒好氣道:“說我勝之不武?你卻也不遑多讓。”

奚凜不吭聲。

脂粉漸漸飄落在地,将青石地磚都染成了白的,兩人就這麽隔着滿室狼藉,在快要令人窒息的香氣中遙相對視。

晏桓:“還打嗎?”

奚凜:“……”

作者有話說:

傷敵一千,自損一千。

依舊100小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