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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荒誕 宮變。

第一刺客刺殺錯人後 — www.xbanxia.cc · All chapters

第22章 荒誕 宮變。

第22章 荒誕 宮變。

見他沒有再繼續的打算, 晏桓吩咐道:“拿下。”

幾個侍衛沖進殿內,當場逮捕了“行兇”的刺客,按住奚凜的肩膀, 反剪了他的胳膊,又将刀架在他脖子上。

奚凜沒有反抗——他已經被香味熏得腦子發暈, 沒力氣反抗了。

晏桓那邊顯然也不好過,他擺了擺手, 示意內侍們趕緊來清理,自己則來到殿外, 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遠處的天色不知何時變得格外陰沉, 厚重的陰雲籠罩在皇城之上,遮蔽了天光,檐柱上的朱漆淹沒進陰影中, 暗沉得如血一般。

耳邊突然響起嘈雜, 打破了這片壓抑的寧靜, 震動自腳下傳來,愈來愈近, 愈來愈急,似要撼動這座肅穆的皇城,掀翻這巍峨的殿宇。

只有晏桓依然漫不經心,袖手站在殿前,他微微眯起眼, 冷漠地看着那些披甲帶刀的士兵猶如利劍刺入宮城, 将這座寝殿團團包圍。

“陛下!”趙讓儀今日也披了甲, 他三步并兩步沖上殿前臺階,手裏的長刀沾着不知誰的血,“臣聽聞那刺客再次出現在宮中, 欲行刺陛下,立刻率兵前來救駕!”

他說着一擡手:“衆軍聽令!刺客就在附近,今日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将他抓出來!給我搜!”

“慢着,”晏桓及時開口打斷了他的軍令,不慌不忙道,“趙卿消息雖快,人卻未免來得有些晚了,你說那刺客早已被孤拿下,不必搜了。”

趙讓儀聞言一驚:“什麽?!”

晏桓吩咐手下道:“把他押上來。”

兩個侍衛押着奚凜,将他架到了趙讓儀面前,迫使他擡起頭來。

那張屬于陳錯的面容暴露在衆目睽睽之下,包括趙讓儀在內的所有人都驚呆了,士兵們面面相觑:“這……這不是陳禦侍嗎?怎麽說是刺客……”

“……陛下這是何意?”意識到情況有變,趙讓儀面色凝重起來,“他不是陛下親封的帶刀禦侍嗎?上次還是他擊退刺客,保護了陛下,陛下為何要将他擒獲?”

“這就要問問右相你了啊,”晏桓似笑非笑道,“孤也很想知道,這保護孤的,和刺殺孤的,為何會是同一人?”

“什麽?”

晏桓走到奚凜面前,指尖在他鬓邊摸索了一陣,捏住面具邊緣,将那張人皮面具強行從他臉上撕了下來,露出原本的面目。

衆人大驚:“這!這是怎麽一回事?!”

“血河刺客,最善易容,此人便是那傳聞中的檐上雪,至于那侍衛陳錯……”晏桓将面具捏在手裏,當着所有人的面展開,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怕是只剩這張面皮了。”

“趙卿,孤很想問問,”他向前一步,逼近了趙讓儀,“你特意讓刺客僞裝成侍衛埋伏在孤身邊,又這般大張旗鼓地抓刺客,擅自調動兵力,帶着這些人直闖孤的寝宮——究竟是想做什麽呢?”

士兵盡皆嘩然,趙讓儀額角抽跳,鬓邊滑下冷汗,高聲呵斥道:“安靜!”

現場再次歸于寂靜,趙讓儀道:“臣不知這陳錯為何成了檐上雪,臣提拔陳錯也是奉陛下之命!既然這刺客已暴露形跡,那臣現在便砍了他!”

他說着,猛地上前一步。

奚凜:“?”

沖他來的?

他正猶豫要不要掙脫那兩個侍衛的鉗制,卻見趙讓儀攻勢一轉,原本要沖他揮來的刀徑直砍向了晏桓,而晏桓不知何時尋回了他的長劍,信手抵擋,刀劍相碰,發出铮的一聲。

“所有人随我殺!”趙讓儀高聲嘶喊,“斬安帝頭顱者,記一等功,封萬戶侯!”

士兵們遲疑了一瞬,随即一擁而上:“殺——!”

方才晏桓一番說辭,雖短暫地讓他們軍心動搖,可這八百人到底是趙讓儀精心挑選出來的死士,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皇威當前,竟無人怕死。

“護駕!護駕!”魏骞第一個沖上前去,将晏桓護在身後,一刀砍翻了數人,“殺趙讓儀者,加封三級,賞金千兩!!”

奚凜:“……”

亂了,全都亂了。

今日值守在這裏的皇帝近衛總共只有幾十人,但魏骞抛出的封賞也不可謂不豐厚,和那虛無缥缈的萬戶侯相比,還是千兩金更看得見摸得着。

一時間人人熱血沸騰,趙讓儀手下的死士和安帝的近衛厮打在一起,喊殺震天,整個寝殿內外亂作一團。

就連原本負責押着奚凜的兩人也被重賞誘惑,果斷抛下了他,加入戰鬥。

奚凜:“……”

四野盡皆人影錯亂,刀光劍影、血氣沖天,這場因刺客而引發的宮變,到頭來,他這個真刺客反倒無人問津了。

奚凜站起身來,摸了摸脖子上的血,只覺眼前的一幕是如此荒誕,荒誕到讓他懷疑自己來安國究竟是來做什麽的,荒誕到讓他開始理解,師父為何會對此感到厭倦。

百年亂世,列國紛争,天下一日不太平,這樣的事便一日不會終止,殺伐和動亂會在任何一個可能存在的角落上演,今日是安國,明日便可能是夏國,直到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流乾最後一滴血,又或者,等來一位不世之君,終結這永無休止的分裂和征伐。

奚凜撿回掉在地上的刀。

他沖上前去,加入了這場混戰。

晏桓一腳将一個士兵連人帶甲踹飛出去,後面要沖上來的人被砸倒了一片,緊接着後背卻是一涼,他微微皺眉,回身便是一劍,直将偷襲者的腦袋削了下來。

鮮血噴濺得到處都是,大殿內外皆被染得血紅,血和地上尚未擦乾淨的脂粉混合在一起,腥氣蓋過了香氣,一時讓他分辨不清,哪個更令人窒息。

本就不多的親衛已死傷過半,魏骞還在前面頂着,已是渾身浴血,所有人都殺紅了眼,甚至難以分辨敵我,只顧一味地砍殺,争奪皇帝又或丞相的頭顱。

忽地,餘光掃到一抹黑影閃過,晏桓還沒看清那是什麽東西,對方已經殺進了戰局,雙刀過處血肉橫飛,竟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來。

晏桓詫異擡頭,還以為那刺客這種時候了還不忘執行任務,要趁亂拿他的三千兩賞金,卻沒想到,對方竟直直沖着趙讓儀而去,一個矮身閃過了三四把向他砍來的兵刃,雙刀一旋左右開弓,精準無誤地避開戰甲,削入關節,轉瞬間地上便多了幾只手足。

那刺客在戰場中橫沖直撞,勢如雷霆,飛星般撞上了趙讓儀,将他沖得節節敗退,幾如山倒的局勢便叫他強行扳回些許,魏骞和僅剩的十幾個部下得到了片刻喘|息。

盡管沒明白發生了什麽,魏骞已經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舉刀高喊:“殺!!”

喊殺之聲響徹雲霄,戰局陷入了微妙的僵持,便在這時,地面再次震動起來,數不清的兵馬從四面八方包圍而來,高況騎于馬上,高舉聖诏:“臣奉陛下之命,捉拿叛賊趙讓儀!爾等束手就擒!”

話音落下,正在混戰的所有人皆是動作一停,趙讓儀手下的幾百死士本就因久攻不克,氣勢弱了三分,而今又被如此多的兵力團團包圍,放眼望去烏壓壓的一片,少說有幾千人,便是再不畏死之人,心裏也不禁多了幾分懼意。

“臣奉陛下之命捉拿叛賊趙讓儀!陛下念爾等受其蠱惑,願對爾等網開一面!放下兵刃束手就擒,皆可免除罪責,既往不咎!”

士兵們面面相觑,不禁內心動搖,他們行此謀逆之事,一旦事敗,不光自己活不了,還要牽連親族,而今顯然大勢已去,皇帝願意饒他們一命,只要不傻,都知道該怎麽選。

很快有人扔下了刀,緊接着是第二個、第三個,趙讓儀看着他們一個個繳械投降,目眦欲裂,突然大喝一聲,不要命地朝晏桓沖來,似要與他同歸于盡。

奚凜擡腿一掃,将他絆倒在地,趙讓儀就地一滾,繼續朝着晏桓接近,奚凜的刀卻已經跟了上來,直朝他頸側割去。

千鈞一發間,晏桓急忙開口:“慢!”

奚凜匆忙回轉刀勢,卻是遲了些許,刀刃避開要害,從耳下劃過,割開了對方的面頰。

趙讓儀吃痛,一個踉跄跌倒在地,他捂住傷口,鮮血從指縫間溢出。

他坐在地上,發髻散亂,渾身是血,哪還有半分位極人臣的樣子,突然他放聲大笑,笑到渾身顫抖,笑得仰起頭來,望向灰白色的天空。

笑聲戛然而止,周遭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晏桓一聲輕嘆,緩步來到他面前,看向他的眼神十分複雜:“趙卿,你這又是何苦。”

“何苦……”趙讓儀看着他笑,眼裏卻泛起潮意,“十六年了……臣也想問,臣是何苦。”

晏桓沖高況擺了擺手,示意他帶人撤下,高況點點頭,命手下将投降的士兵全部帶走,又留了些人清理現場的屍首。

混亂的皇宮再次安靜下來,一切又變得那麽井然有序。

晏桓讓人收繳了趙讓儀的武器,将他架進殿內,自知功虧一篑無力回天,他已經沒了鬥志,只是垂着頭跪在地上,默然不語。

奚凜不情不願地跟了進來,坐在一旁擦着刀。

真是的,明明讓他一刀結果姓趙的就好了,就非要讓他說什麽臨終遺言嗎?

晏桓也坐下來,背後的傷口有些疼,但還在能忍受的範圍內,他撫着被奚凜割破的衣袖,試圖再跟他談一談:“這些年來,安國待你不薄。”

趙讓儀依然不語。

“你太心急了,對夏國的仇恨已經沖昏了你的頭腦,你甚至不願再等一等。”

“……等?”趙讓儀終于擡起頭來,他雙目赤紅,淩亂的頭發黏在頰邊的傷口上,怎叫一個狼狽了得,“我已經等了十六年!十六年……陛下可知道我這十六年來是怎麽過的?我每一天、每一時都恨不得踏平夏國的國土,将那該死的夏帝從龍榻上薅起來,啖其肉飲其血,将他千刀萬剮亦不能平我心頭之恨!”

奚凜有些吃驚地看向他。

這趙讓儀和夏國到底有什麽仇怨?

“可當年坑害燕國的那個夏帝,早已經死了,”晏桓道,“你便是現在殺進夏國,也不能将他千刀萬剮。”

“那便父債子償!”趙讓儀咬牙切齒,眼中卻落下淚來,“卑劣小人……怎忍茍活于世?他與他父親并無差別,十六年前,夏國雇刺客刺殺了我大燕相國,害我燕國覆滅,而今,他們又故技重施,來刺殺你安國皇帝,姓晏的,我可以死,但你若不想步燕國之後塵,便聽我一言,去滅了那該死的夏國!”

奚凜:“……”

什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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