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照料 陛下該不會
第24章 照料 陛下該不會
第24章 照料 陛下該不會
奚凜:“?”
他有意見, 很有,非常有!
正準備嚴肅拒絕,先前跑去請太醫的雲禮急匆匆回來了:“陛下, 郭太醫來了。”
奚凜被迫讓到一旁。
算了,看他這樣子, 再不趕緊治就真要血盡而死了,就先讓他治完傷再走。
感謝他吧, 像他這麽好心的刺客去哪找。
晏桓在雲禮幫助下褪下了身上的龍袍,他已經有些擡不起胳膊, 傷口被扯動, 疼得他眉頭直蹙。
貼身的亵衣已被血水浸透,滿目殷紅,郭太醫說了句“陛下恕罪”, 拿起剪子, 順着布料破口處将亵衣一點點剪開。
皮肉外翻的刀傷裸|露出來, 奚凜掃了一眼,感覺足有一尺多長, 斜切過整個背部,幾乎露出骨頭,看着就讓人頭皮發麻。
都這樣了,居然還能面不改色地跟趙讓儀說了那麽多廢話,還要嫌棄承春殿血腥味太重, 非得換個地方, 來的路上還跟他嬉皮笑臉, 這姓晏的倒也是個忍人。
郭太醫讓晏桓伏在榻上,有條不紊地幫他清理傷口,血水倒了一盆又一盆, 奚凜看了一會兒,忍不住開口提醒:“別把血弄到我床上。”
晏桓:“……”
郭太醫無暇顧及奚凜的無理要求,只從自己的藥箱裏翻了幾樣東西出來,其中有一枚形狀奇怪的針,他将針放在火邊烤了烤,後尾穿上絲線,将豁開的皮肉重新縫合在一起。
奚凜頗有些驚訝地看着他。
這太醫還真有些真本事,縫合傷口這種活兒可不是誰都會的,之前他身受重傷,性命垂危時,只見“鏡”給他做過,眼前這太醫是第二個。
劇痛讓晏桓身體緊繃,把臉埋進了枕頭,出于好心,奚凜詢問道:“不是有安神湯嗎,怎麽不喝一碗?”
“現在才喝怕是有些來不及了吧,”郭太醫道,“陛下再忍忍,馬上就好了。”
他說着加快了手上的動作,皮肉被反複拉扯,奚凜看着都覺得疼,床上那人卻始終一聲不吭。
終于,郭太醫剪斷了多餘的縫線,長舒一口氣:“好了。”
晏桓胳膊上還有兩處傷口,都不算嚴重,他一并幫忙處理了,仔細包紮好,起身對雲禮道:“陛下并未傷到要害,應無大礙,只是失血有些多,等下我給開副方子,補補氣血,這幾日雲內侍需小心照料,陛下若有什麽不适,及時找我。”
雲禮聞言,也松了口氣:“多謝郭太醫。”
送走太醫,內侍們又收拾了房間,将用過的紗布清理出去,屋內的血腥味很快散了大半。
奚凜來到床邊,看着某個趴在那一動不動裝死的家夥,關心他道:“還活着嗎?”
晏桓慢慢扭過頭來,把臉朝向他,面色比先前又蒼白了些許,額頭也挂了細密的冷汗,他輕輕嗤笑一聲,疲倦道:“讓你失望了,孤可沒那麽容易死。”
奚凜心說那是自然,被捅穿了心髒第二天還能活蹦亂跳的,只是刀傷算什麽。
他盡可能講道理地跟對方溝通:“你這傷既然已經處理好了,那你是不是該走了?你睡的是我的床。”
晏桓含混不清地“嗯”一聲:“孤動彈不得,委屈奚禦侍換個屋子睡吧。”
“我若不願呢?”奚凜并不想挪窩,再次糾正他,“說了,我是刺客,不是禦侍。”
“唔,”晏桓擡起眼皮,轉移話題道,“方才郭太醫在,你為何不讓他給你看看臉?”
“又不是什麽大事,我有藥,擦一下就會好。”
“那脖子上的傷?”
他不提,奚凜都忘了自己脖子上還有傷,那并非在交戰中受的傷,而是押他的那兩個侍衛沒輕沒重,不慎用刀劃傷了他。
倒是不嚴重,只是破了點皮,現在血已經自行止住了。
“我自己處理就好,”他道,“你之前答應,解決掉趙讓儀就給我殺,現在趙讓儀已死,你是不是該兌現承諾了?”
晏桓:“……”
他果斷閉上眼睛,假裝自己已經睡了。
“陛下,陛下?”奚凜戳了戳他,“一言既出驷馬難追,身為一國之君,你該不會說話不算話吧?”
無人回應。
奚凜:“?”
見對方打算裝死賴賬,他眼神漸漸危險起來,面無表情地從衣服裏摸出匕首,拔開刀鞘,将刀刃抵到了對方頸間。
晏桓呼吸平穩,形容憔悴,赤着的上身纏滿了繃帶,看上去頗為凄慘。
奚凜:“……”
真睡了嗎?
既然如此,那就明天再殺吧,誰讓他不是那種趁人之危的刺客。
……至少現在不是。
奚凜默默收起了刀,又讓內侍們幫忙燒了些熱水——他現在滿身的血腥氣和脂粉味,又香又臭,已經到了他能忍耐的極限。
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洗了個澡,頸側的傷口沾了水,隐隐傳來刺痛,奚凜随手用發帶将頭發綁在了腦後,坐在鏡前,對着鏡子給自己上藥。
傷口被泡得有些發白了,還好現在是冬天,倒也并不容易感染,他用指尖挖了些藥膏,小心塗抹在傷口上。
血河的傷藥基本都是由“鏡”創制的,效果奇佳,這種小傷口,上個一兩次藥就會好。
臉上也已經不怎麽紅了,剛才他用藥仔細清洗了面頰,現在已覺不出痛來,應該明天就會恢複如初。
奚凜用繃帶纏了傷處,對着鏡子不太容易弄,不對着鏡子又看不着……委實費了一番功夫。
他專心致志地給自己處理傷口,全沒發現有道視線正落在自己身上——本該昏睡着的晏桓不知何時悄悄睜開了眼,已經盯着他看了許久。
奚凜忽地一頓。
他猛一回頭看向床榻,卻見某人正好好睡着,并無異常。
“……”
錯覺?
奚凜疑惑片刻,感覺可能是自己多心了,姓晏的傷得不輕,估計得睡到明天才能醒吧。
正想着,外面突然響起一陣呼嘯,沒關緊的窗扇被猛地吹開,狂風帶着凜冽的寒意卷進屋子,将他放在桌邊的紗布吹落在地。
奚凜急忙起身去關窗,來到窗邊,卻感到有星星點點的涼意直往臉上撲,外面的天色愈發陰沉,一擡頭,只見紛揚雪片被寒風卷攜着,自天際簌簌落下。
……居然下雪了。
他将窗扇闩死,來到殿外。
起初只是細碎的小雪,不多時,雪越下越大,狀似鵝毛,鋪天蓋地。
在夏國從來見不到這麽大的雪,奚凜站在廊下,忍不住将手伸出檐外去接。
雪片落在掌心,很快便化成了水,帶來絲絲涼意,從這裏能看到前方的承春殿,遠遠地只見宮人們進進出出,還在清理屍體、灑掃地面,這雪一落,血跡更難清掃,他們不得不加快了速度,七手八腳,好不忙碌。
奚凜看了一會兒,回到殿內。
宮人們都去忙了,此刻卻也沒什麽人在殿內值守,含秋殿裏一片安靜,他撥了撥火盆裏的木炭,好讓它燒得更旺一些,燃燒的炭火阻隔開冬日的寒意,讓這間屋子暫時處于溫暖當中。
奚凜站在床邊,注視着某個正在昏睡的人,也不知是不是平常他一開口就讨人厭,此刻這人閉着嘴,笑意也從臉上退去,竟讓人覺得順眼了幾分。
加上略顯蒼白的唇色削弱了那股與生俱來的傲慢和高高在上,此時的晏桓幾乎有些平易近人了。
抛開別的不談,這張臉還是挺好看的,趁他睡着,奚凜願意多欣賞一會兒,不然等明天把他殺了,就沒得看了。
于是他就這樣目不轉睛地盯着對方瞧,注視着他因呼吸微微起伏的脊背,縱橫包紮的繃帶糾纏在肌肉紋理間,上面洇出了少許血跡,奚凜想了想,小心把被子給他往上拽了拽,蓋過肩頭。
剛蓋好,就聽到有腳步聲傳來,他立刻後退了兩步,假裝自己什麽都沒做,緊接着一股藥味飄至鼻端——雲禮端着藥碗進了屋,看了眼床上,小聲詢問道:“奚禦侍,陛下睡下了?”
奚凜點頭。
“郭太醫叮囑,一定要把這藥給他服下,否則若是夜裏發熱就麻煩了,”雲禮道,“奚禦侍,勞煩你幫我一下。”
奚凜:“。”
真麻煩。
這人趴着,怎麽喝藥?
他走上前去,想把人從床上扶起來,可剛一湊近,卻聞到對方身上若有若無的香味,晏桓發間還殘留着少許脂粉,處理完傷口就睡下了,也沒來得及仔細清理。
想到自己剛洗完澡,奚凜頗有些嫌棄,從雲禮手裏接過了藥碗:“雲內侍,我是個習武之人,下手沒什麽輕重,怕傷了陛下,還是你去扶吧。”
雲禮疑惑了下,也沒多想,只坐在床邊,小心将人扶起,還不敢碰到傷口,只能攙着胳膊,他看了看奚凜,示意他快來喂藥。
奚凜哪裏會給別人喂藥,遲疑片刻,用勺子舀了一勺,怼到晏桓唇邊。
可對方牙關緊閉,并沒有張嘴的意思,奚凜奇怪道:“為什麽不喝?”
他又戳了戳,對方還是不張嘴,他索性伸出手,強行掐開他的下颌,硬把藥灌了進去。
晏桓微微皺眉,似乎有些抗拒,将頭偏向一邊。
“奚禦侍,”雲禮急忙提醒,“藥太燙了,你吹一吹。”
奚凜:“……”
不得已,他只得将藥吹涼些,再給晏桓喂下,這次對方沒再掙紮,乖乖喝了。
他一勺接一勺給姓晏的喂藥,等到一碗藥見了底,才想起自己好像是個刺客,而床上這人是他的任務目标來着。
……他到底為什麽要管他夜裏會不會發熱?
奚凜為自己的舉動感到費解。
雲禮扶晏桓重新趴好,給他蓋好了被子,對奚凜道:“多謝奚禦侍,奴婢就在外面候着,若是有什麽需要,您随時喊我。”
奚凜:“哦。”
他回頭看了一眼某個占據他床榻的人。
所以,今晚他睡哪?
作者有話說:
66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