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畫像 孤何時騙過
第26章 畫像 孤何時騙過
第26章 畫像 孤何時騙過
三五個月?
什麽傷要恢複三五個月!
上次他被長戟捅了個對穿, 也不過躺了兩個月而已。
騙誰呢?當他是傻子不成?
奚凜果斷将匕首抵在了對方頸間,幽幽道:“我也不是一定要當個好刺客。”
晏桓不慌不忙地撥開他的手:“不想要你師父的畫像了?”
奚凜:“。”
他猶豫了一下,惡狠狠地收刀回鞘:“那就讓你再活一個時辰。”
“唉, ”晏桓深深嘆氣,故作惆悵道, “孤的傷勢當真沒好,你見誰身受重傷, 只消一晚就能恢複如初的?”
“你。”
“?”
“你被捅穿心髒,第二天早上起來就又活蹦亂跳的, 區區刀傷算什麽?”
晏桓盯着他看了半晌, 忽作恍然大悟狀,拖長聲調道:“哦——孤明白了,難怪上次孤一覺醒來, 覺得心口刺痛, 渾身不适, 原來是你搞的鬼?”
奚凜:“……”
糟糕。
一不留神說出來了。
“是又怎樣?”他面無表情,“你受那麽重的傷都能一夜痊愈, 現在只是被劃了一刀,怎會需要那麽長時間恢複?別想唬我。”
“那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孤乃一國之君,國之氣運系于己身,國力不衰,孤便不死, 便是遇到再多危難, 也總能化險為夷, 豈是你一個小小刺客能奈何的?”
奚凜:“?”
“可這趙讓儀卻不同,趙讓儀乃燕國皇嗣——大安之國運本就是從大燕奪取而來,可以說這洛城本就該是他們燕家的東西, 他若想強奪回國運,便會動搖大安之國本,孤這個大安皇帝自然也會受到牽連,所以他給孤造成的傷勢,一時半會兒可是好不了的。”
他說得煞有介事,奚凜聽得将信将疑,一臉懷疑地看着他:“真的假的?”
“君無戲言,孤何時騙過你?”
“……你騙我的難道少嗎?”奚凜不明白他怎麽能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出這話,“你和那高況,聯手把趙讓儀騙得團團轉,你還假裝不知道我是刺客,讓我做你的禦前侍衛,戲耍我多日,現在趙讓儀已死,你我的同盟關系自然也結束了,你說你不會騙我,你覺得我會信嗎?”
晏桓:“……”
這會兒倒是又聰明起來了。
“而且,如果真如你所說,大安國運不衰,你便不死,那我要怎麽殺了你?你之前答應解決掉趙讓儀就給我殺,又是在诓騙我?”
“這有何難,”晏桓道,“身為國君,才系一國之運,孤先前也與你說過,孤有許多個弟弟,随便叫一個回來繼承皇位,國君易主,國運便也不再加于我身,那時,你便可以随意殺掉孤了。”
奚凜:“……”
是這麽回事嗎?
怎麽總覺得哪裏不對呢。
刺殺令讓他刺殺“安國國君晏梧”,那要是晏梧禪位給其他人,他就不再是安國國君,既然不是安國國君,那他殺了晏梧,到底算不算完成任務?
奚凜皺起眉頭,一時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晏桓長嘆一聲,站起身來:“這段時間,孤時常自省,孤在位十二年,雖不敢自比先帝,卻也開疆拓土、收複失地,孤想讓大安的百姓過上好日子,孤想讓亂世終結,天下太平……可到頭來,為何孤卻成了世人口中只知四處征戰,罔顧民生疾苦的暴君?”
奚凜:“……”
“孤信重之臣子,孤的左膀右臂,意圖犯上作亂,取孤而代之;孤後宮之中,親信之人,也欲給孤投毒,暗中加害……難道當真是孤苛待了他們,致使他們對孤心生龃龉?為君多年,到頭來卻是衆叛親離,甚至不得不倚仗一個刺客,挫敗權臣之陰謀。”
奚凜也站起身。
他注視着對方,不知為何,他竟覺得這人的背影有些寂寞,越是身居高位,身邊可倚重之人反倒越少,右相是前燕遺嗣,後宮中藏着湧動的暗流,這國都洛城,天子腳下,到處是他國派來的細作,甚至那鴻福客棧……也是血河的據點。
若他是安帝,也定要為這錯綜複雜的爾虞我詐焦頭爛額,也許只有等到天下一統的那一天,這無窮無盡的争鬥與算計才能迎來終結。
“還有孤的弟弟,瑄王……”晏桓的語氣染上了些許悲怆,“孤最對不住的,還當是他,年少之時為提防他做的那些事,而今想來,竟如此可笑,孤幾欲害他性命,可孤危難之時,卻是他不計前嫌,星夜兼程趕來助孤,他如此深明大義,卻喪于趙讓儀之手,每每想起,孤便心如刀絞,愧悔當初。”
“……那你那天還想勸趙讓儀回頭,”奚凜來到他身側,“我看你對你瑄王的死也沒有多心疼。”
“瑄王之事,是我之過,非趙之過,”晏桓道,“趙讓儀想要複仇,自會掃清一切阻礙他的人,我能理解他的想法,更沒什麽立場指責于他,說到底,還是我識人不清,用人不明罷了,抛開身份問題不談,他确是個棟梁之才,可惜他不願放下仇怨,那便不能為我所用了。”
奚凜聽着這話,不免警惕起來:“你當時還說,可以讓他去打夏國,你該不會是認真的吧?”
晏桓嗤笑一聲:“權宜之計罷了,我早就知道他不會妥協,他自戕而死,免得我賜死他,能省去許多麻煩。”
奚凜:“……”
晏桓沒再開口,只将視線投向遠處。
陽光将雪地照得發亮,滿目盡是茫茫的白,看久了,刺得人眼睛發疼。
方才那番話,卻不盡是信口胡說。
關于瑄王的那些,基本都是皇兄在病榻前對他說過的原話,只不過他将親述換作了轉述。
他到現在也不知,晏梧對他的愧意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或許是有求于他,逢場作戲給他看,又或許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不論如何,現在人已經死了,他無從求證。
他也不屑去求證。
真情如何,假意又如何,他與皇兄,就像一山不容二虎,其中一只死了,另一只才假惺惺地湊上前來,看似守護它的屍首,其實不過是在守護這片讓它們争鬥多年的山頭罷了。
無趣至極。
“你說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奚凜忽然開口,“也許,那些傳言确實只是一面之詞,至少我在夏國,聽到的都是你的壞話,但在安國,好像少有人說你什麽。”
晏桓眉梢微動:“那也可能是孤當真是個暴君,凡有對孤不滿者,當街砍殺,民衆敢怒不敢言呢?”
“若真如此,你不早将那些不支持你的臣子殺乾淨了,還會容許他們為了攻夏之事吵來吵去?”
“哦……”晏桓若有所悟,唇角微彎,“這樣說來,你是相信孤了?”
奚凜:“……”
“看來你這刺客,也并非完全不通情理,既如此,孤答應你不再發兵伐夏,你也莫再追殺于孤,你看可好?”
奚凜眉頭一皺:“不行。”
“為何不行?不就是三千兩黃金?孤掏了,不,孤掏雙倍,六千兩黃金買孤的命,如何?”
……六千兩?
奚凜心中竟有一絲動搖,但很快他又堅定了神色:“不行,血河刺客接下任務,絕對不會背叛雇主,你就是出一萬兩也不行,你死了這條心吧。”
晏桓嘆氣。
奚凜:“你方才說,禪位就能給我殺,所以你什麽時候禪位?”
晏桓卻不再理會他,徑自回到殿內:“孤餓了,早膳可備好了?”
奚凜咬牙:“晏!梧!”
他快步追上,沒留意到轉身時衣角擦過雪雕,不慎碰斷了那柄由雪雕琢而成的“孤刀”。
“你給我站住!”他一把抓住晏桓的胳膊,“你若再敢耍我,我現在便殺了你,一次殺不掉,殺兩次,兩次殺不掉,殺三次。”
“嘶……”晏桓輕抽冷氣,“松手,都說了孤身上有傷。”
奚凜不情不願地松開手。
“這禪位一事,程制複雜,豈是說禪就能禪的?孤都已答應了你不伐夏,何必急于這一時?”
奚凜:“……”
義父給他的期限是三個月,現在已經過去了差不多一個月,他本想快點完成任務去尋師父的,但既然危機已解……他或許确實不用那麽着急。
何況……這宮裏的日子确實滋潤,反正是最後一次出任務了,他在這裏多享受些時日再走,應該也不過分吧。
思索片刻,他問道:“開春之前可能辦妥?”
晏桓為安撫他,随口應道:“妥。”
奚凜稍稍寬心。
“那先吃飯吧,”他道,“我也餓了。”
晏桓不禁莞爾,吩咐道:“傳膳。”
因他傷勢未愈,今日的飯食比往常清淡不少,奚凜看了看桌上的白粥醬菜:“就吃這些?”
晏桓:“怎麽,那日你還說孤請你吃鴨舌是鋪張浪費,今日請你喝白粥,又不乾了?”
“……沒有,”奚凜低頭喝粥,“白粥挺好的。”
正說話間,先前離開的雲禮終于回來了,他将手裏的東西呈遞給晏桓:“陛下,廷尉的大人們找了許久,總算是找出了這一張,只是時間久遠,有些保存不當。”
晏桓将那張通緝令展開,看了一眼,遞給奚凜。
奚凜急忙接過。
他望着通緝令上的畫像,微微怔住。
時隔十六年,紙頁早已泛黃,似是被水漬污過,有幾處墨跡已暈開了,通緝令皺巴巴的,還缺了角,好在畫像尚且清晰。
原來……師父長這樣嗎?
他一時無法将記憶中的人和畫像上的人對應起來,在他為數不多的印象中,師父是個溫和的人,但這畫像上的面容卻顯得相當兇惡,一道猙獰的傷疤切過右眼,胡子拉碴的,倒是和“孤刀”這個名字很是相符。
他出神良久,擡頭問雲禮道:“只有這一張嗎?”
“是,但廷尉說當年六國通緝孤刀,用的都是這張畫像,即便再找到別的,也是大同小異罷了。”雲禮道。
奚凜沉默下來。
這确是孤刀,但孤刀是孤刀,師父是師父,也不知師父現在的面容還和畫像上有幾分相像,他若是拿着這畫像去找師父,卻沒認出他來,豈不尴尬。
不過有了畫像總比沒有強,他小心将通緝令重新卷起:“多謝。”
奚凜摸了摸身上,覺得自己該掏點什麽當作報酬,可他現在身無分文,最後的二十兩銀子也拿去做了面具……
對了。
他轉頭看向晏桓,沖他伸手:“拿來。”
晏桓:“何物?”
“錢。”
晏桓莫名其妙:“什麽錢?”
“你答應賠我面具的錢,二十兩。”
“……”晏桓這才想起來還有這茬,唇邊笑意頓時淡了幾分,他好心幫這刺客找孤刀的畫像,對方不感謝他也就罷了,反而找他要錢。
他把勺子往碗裏一扔,沒好氣道:“雲禮,去拿二十兩銀子給他。”
雲禮很快拿來一塊二十兩的銀餅,奚凜接過來,翻來覆去地仔細看了許久:“這和我們夏國的銀子完全不一樣,是真的嗎?”
“……笑話,”晏桓面露不悅,“孤乃一國之君,會為了二十兩銀子诓騙你?”
“好吧,”奚凜又将銀餅遞還給他,“那你收好。”
晏桓一愣,皺眉道:“何意?”
“你幫我找到了師父的畫像,我不能白拿,這二十兩銀子,算我買下它。”
晏桓:“……?”
作者有話說:
66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