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行刺 安國皇帝,不過如此
第3章 行刺 安國皇帝,不過如此
第3章 行刺 安國皇帝,不過如此
奚凜沒等太久,客棧裏跑堂的小二便送來一桌豐盛的飯食。
奚凜已經餓得前心貼後背,拿起筷子就開吃,雖然這江北的飯菜和他們江南有很大不同,不太合他胃口,但……還是那句話,飯這種東西,吃不死人就行。
他風卷殘雲般掃蕩完了所有的飯菜,才撂下筷子,先前離開的小二便又回來了,他挑着兩桶熱水敲開了房門,剛一進屋,就看到滿桌已經空了的碟子和碗。
他眼睛微微發直,難以置信道:“客人,您……這是吃完了?”
“吃完了,怎麽?”
小二低頭看了一眼木桶中白氣翻騰的水,賠笑道:“沒什麽,小的本想着天氣冷,等客人吃完飯,這水也剛好能洗澡,既然這樣……那我再去挑些涼水上來。”
奚凜:“哦。”
店小二樓上樓下跑了幾趟,往浴桶裏挑夠了水,又忙着去收桌子上的碗碟,邊收拾邊問:“小店的飯食,可還合客人胃口?”
奚凜:“不合。”
小二愣住了:“啊?”
不合還吃那麽乾淨?
他有些摸不着頭腦,掌櫃的叮囑他要好生招待這位客人,于是他只得小心謹慎地繼續問:“那……客人可有什麽喜歡的菜色?小店在洛城也經營了十幾年,接待南來北往的客人,各地菜肴都做得,客人有什麽口味偏好,盡管說就是,咱一定滿足。”
奚凜無甚興致,只道:“随意。”
小二:“……”
不合口味,又不說自己喜歡吃什麽……這世上最難的倆字,莫過于“随意”。
果真是位難伺候的客人,難怪掌櫃的要特意叮囑。
“那,您沐浴?若需要添熱水,喚小的一聲便是。”
“嗯。”
小二趕緊收拾了盤子走人,待他走了,奚凜立刻闩好房門,脫了衣服準備洗澡。
師父曾教導他,最好的殺人方式是不見血,如若不慎被血濺到,要及時清理,以免血氣暴露自身位置。
因此從小到大,他每次殺完人都會仔仔細細地梳洗一番,這兩天他雖然沒殺人,可一路奔波風塵仆仆,讓他感覺自己已被土腥氣腌入味了。
他實在不能忍受身上有任何氣味的存在,更何況,他現在渾身發緊,酸痛異常。
之前受的傷果然還是沒好利索。
奚凜脫去身上最後一件亵衣,胸口處一道猙獰的傷疤便顯露出來——半年前他接了一個來自衛國的刺殺任務,替雇主暗殺一位虞國将領,一切本來非常順利,他潛入軍營,想趁對方醉酒酣睡時一擊必殺,卻不知為何暴露了行蹤。
最後雖完成了任務,他卻也挨了對方長戟一刺,矛尖自胸前貫至背後,傷口血流不止,他拼着最後一口氣逃回了虞國的血河分壇,所幸當時鏡中花正在分壇,将他好一番醫治,他這才轉危為安,昏迷了數日方醒。
那次任務幾乎害他丢了半條命,在分壇休養了足足兩月才回到夏國,此後再沒接任何任務,直到現在。
而今傷勢雖已痊愈,卻還是留下了些隐病,氣力已大不如前了。
但願這位安帝不要太難殺,待他拿了三千兩黃金就退隐,此生不再踏入安國國土。
連日奔波,人早已疲憊不堪,奚凜跨進浴桶當中,讓熱水浸沒身體,胸前傷處傳來陣陣悶痛,他努力忍住了想要咳嗽的沖動,慢慢舒展四肢,嘗試讓自己放松下來。
周身的疲乏漸漸溶于熱水當中,他仔仔細細清洗乾淨身上每一寸皮膚,又将頭發沖洗了三遍,這才覺得那股如影随形的土腥味離自己遠去。
這江北的天氣實在冷,才剛離開浴桶,就感到刺骨的寒意,他忙擦乾了身體和頭發,從沉江月給他準備的衣服當中挑了一件合身的穿上。
剛紮好腰帶,房門又被人敲響,屋外傳來熟悉的聲音:“客人,您在嗎?”
奚凜:“進。”
沉江月推門而入,将手裏提着的布袋遞給他:“你的東西。”
奚凜打開袋子,從裏面拿出一副雙刀,刀長三尺有餘,刀身平直細窄,他握住刀柄,拔刀出鞘,只聽“噌”的一聲,頃刻間寒光迸射,人分明沒碰到刀刃,卻好像已被凜冽的刀氣割傷。
沉江月看了看他,又道:“這是家主托安國工匠打的,鑄造工藝上可能和夏國的有些不同,你試試看,可還順手?若是不妥……我再想辦法幫你搞副新的。”
奚凜後退兩步,便在房間裏試起刀來,雙刀揮動發出破風之聲,刀光四濺,寒氣逼人,沉江月忙退至門口,擡起衣袖擋住臉,唯恐被誤傷似的。
奚凜收了刀勢,看着雪亮刀身上映照出的自己的面容。
這刀不輕不重,不長不短,和他之前用的一模一樣。
當真是一對好刀。
他還刀入鞘,滿意地點點頭:“很是趁手,義父有心了。”
“……你喜歡就好,”沉江月沒再說什麽,從袋子裏掏出剩下的物件,“還有配套的匕首、暗器,都給你備齊了,若有需要再來找我。”
“多謝。”
“你遠道而來,想必也很累了,今日便在此休息一日,待明日一早,你便藏進送菜的牛車混進宮去,我已安排好了,以你的身手想必不難。”
“好。”
為避免引起他人懷疑,沉江月這次走了就沒再回來,奚凜仔仔細細地檢查了每一把武器,将匕首和暗器随身收好,雙刀則藏在了床下。
明日進宮行刺,雙刀還是太紮眼了,等任務完成逃離安國時再用。
做好了一切準備,他在客棧安安靜靜地休息到了次日清早。
據說安國皇帝窮奢極欲,在吃上尤為講究,亂世缺糧,路有餓殍,而他卻挑剔至極,菜只吃菜心,魚只吃鰓邊肉,鴨只吃舌,羊只吃臉,任何一道菜不經過十八道工序,都不能端上他的餐桌。
因此,每日清早天還沒亮,就會有一批最新鮮的蔬菜送進宮去,新鮮到須得剛剛采摘下來,還沾着未乾的露水。
而今正值冬天,新鮮蔬菜卻也不那麽好找,這些菜要麽種于禦園,要麽藏于冰窖,剩下的便如現在這般,涉江渡水遠道運送而來。
奚凜扒在送菜的牛車底下,斂氣屏息,等待通行。
也不知沉江月進行了一番怎樣的打點,今日的盤查似乎格外松懈,負責查驗的衛兵睡眼惺忪、哈氣連天,只繞車驗看了一圈,用刀鞘戳了戳裝菜的竹籃,确認裏面沒有藏人,便不耐煩地擺擺手放行了。
牛車篤篤進入皇宮,直往內廚而去,行至無人處,奚凜雙手一松,就地一滾,身形一閃已藏身于樹後草叢,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身為四大刺客之首,檐上雪最引以為傲的便是輕功身法,普天之下他的輕功敢稱第二,便沒人敢稱第一。
哦,對了,敢稱第一的或許是他早已退隐江湖的師父。
昨日他看了沉江月給他的皇宮地圖,對宮內布局早已爛熟于心,他尋着最隐蔽的路線向寝宮方向接近,身上黑衣幾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天色蒙蒙亮了,這個時間安帝應該已經起床,穿衣洗漱準備去上朝,宮人進進出出最是忙碌,正方便他動手。
奚凜隐在柱子後面,觀察着經過的人,尋找下手機會,只見前方有個小內侍快步而來,手裏端着的托盤上放着新烹的茶。
奚凜眼睛微微亮了,手腕一翻,一枚石子已抵在指尖,只待那小內侍走到臺階前,內力猛地将石子彈出,精準無誤地落在對方腳下。
小內侍完全沒留意到腳下突然出現的石子,猝不及防踩上去,險些崴了腳,手裏端着的茶壺也是一滑,壺嘴正轉向奚凜這邊。
他急忙扶住了茶壺,見茶水沒灑,這才驚魂甫定地松一口氣。
他小心翼翼地将茶壺重新擺正,卻沒發現,早有一顆米粒大小的藥丸淩空飛來,落入小小的壺嘴當中,一閃即逝。
奚凜目送他端着茶壺進了殿內,換了個便于觀察的位置,透過門縫偷偷窺探裏面的情況。
“陛下,”小內侍将熱茶端到皇帝面前,為他斟上一盞,“已不燙口了。”
安帝伸手執起茶盞——這個角度只能看到他半張側臉,隔着門縫不甚真切,但憑借奚凜過人的眼力,還是清晰捕捉到了對方眼尾那顆小小的淚痣。
定是晏梧本人沒跑了。
更何況,這安國皇宮裏也不可能出現第二個被稱為“陛下”的人。
他屏息凝神,只見安帝将茶盞湊到唇邊,輕輕吹了吹,抿上一口,繼而滾動喉結。
“今日這茶甚是不錯。”他道。
成了!
這毒遇水即溶,無色無味,只要沾上一點就能置人于死地,別說是喝一口茶,就是用茶水漱口,也保他暴斃無疑。
一個時辰後便會毒發,他得迅速離開,否則到時候皇帝遇刺,皇城戒嚴,他就逃不脫了。
奚凜果斷飛身遁走,最後往大殿內看了一眼。
什麽安國皇帝,不過如此。
“這是夏國進獻的茶葉,”小內侍笑着說,“陛下若是喜歡,明日還烹這茶?”
“夏國?”晏桓看着杯中半滴未少的茶,輕晃茶盞,唇邊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不必了。”
小刺客,功夫倒是俊。
竟能在這偌大的皇宮裏來去自如。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