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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挽留 你願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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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挽留 你願不願意

第32章 挽留 你願不願意

晏桓在桌上翻了翻, 抽出一本冊子來遞給他:“喏。”

奚凜接過來粗略掃了一遍,不由得微微皺眉——這人數未免也太多了,姓晏的也真是夠淫|亂的, 這麽多男寵,寵幸得過來嗎?就算一天寵幸一個, 想全輪一遍都得一兩個月吧。

這名冊裏不但詳細記錄了男寵們姓甚名誰,哪裏人士, 現住宮中哪座殿宇,甚至每個人還都配了畫像……也不知道日日在身邊侍奉的人還有什麽必要繪制畫像, 可能是人太多了, 自己也記不住誰是誰吧。

想着,他偷瞄了對方一眼。

看着儀表堂堂,人模人樣的, 誰能想到私下裏竟是這種貨色, 果然人不可貌相。

晏桓:“……”

那是什麽表情?

奚凜收起冊子:“我幫你去探探, 但事先說好,不論成與不成, 都不能克扣我的月俸。”

晏桓:“……行。”

之前還不想要這二十兩呢,這才過去多久,已然成了“我的月俸”了。

堂堂血河第一刺客檐上雪,竟也會為了二十兩銀子折腰。

奚凜轉頭出了大殿,一眨眼便不見了, 晏桓望着他消失的背影, 搖了搖頭, 回到房內。

将政事全部推給了高況,此刻卻也沒什麽事可做,索性便翻起書來, 這皇宮裏有用的東西不多,就是書多,兵法、儒學、律典……如汗牛充棟,數不勝數。

這些書大部分都是竹簡,也有紙質的,許多還是從燕國流傳下來的,已有不少年頭,竹簡上的編繩斷裂了不少,他每讀完一冊,就讓人将繩子拆了重編一冊,再放回原位。

書房裏沒點火盆,坐了一會兒,他開始覺得有些冷,雲禮适時地為他拿來披風,給他披在身上,問道:“可需要奴婢去添個火盆來?陛下傷勢未愈,當心受寒。”

晏桓猶豫了一下:“不必了。”

這兩天一直和奚凜睡在一起,點了兩天的火盆,現在突然不點了,還真有些不習慣。

雖然這刺客脾氣挺大,說話還嗆人,但……逗起來确實蠻有趣的。

今天他又信手胡謅了不少瞎話,唯獨有一句他沒說謊——他确實想找點樂子。

以及,他的确對這皇位沒興趣。

若非皇兄一紙诏書宣他進京,若非其他幾個弟弟皆難擔此重任,他是無論如何也不願再回來的,皇宮這種地方沒有給他留下過任何愉快的回憶,他印象最深的便是兄長忌憚又強忍厭惡、假裝兄友弟恭的眼神,有時只是父皇随手賞他幾件珍寶,母後派人給他送來糕點,都會讓晏梧戒心大起,警惕好多天。

有許多雙眼睛在暗處盯着他,一日複一日,一年又複一年,他為了不讓皇兄忌憚,甚至主動推辭家宴,惹父皇生氣,又表現得對朝中政事毫不關心,可即便如此,那道暗中凝視他的目光依然有如附骨之疽,揮之難去。

不論是在昔日的舊都,還是如今的洛城,十餘年的皇子生活,最後留在腦海中的唯餘“冰冷”二字,就像是這嚴冬中未點火盆的書房,硯中結冰的墨,讓人看了就厭倦。

倒是某個上蹿下跳的刺客,還能給這死氣沉沉的皇宮注入一絲活氣。

他身邊從來不缺表面對他恭敬親近,背地裏想害他的人,卻還是第一次遇到把想殺他寫在臉上,大咧咧說出來的人,和那些肚子裏裝滿了陰謀算計的家夥相比,還是奚凜這種直來直去的令人省心些。

多可笑,血濃于水的兄長,竟不如一個敵國來的刺客。

晏桓想着,忍不住輕嗤一聲。

他繼續翻看着書簡,不會動的文字也比那些口蜜腹劍的活人更讨人喜歡。

這一看便忘了時間,直到內侍們掌起了燈,他才發覺天黑了,擡頭道:“奚凜還沒回來?”

雲禮:“未曾見到。”

晏桓回想起某人昨日也是這般消失了一整天,不禁開始懷疑他是不是真的去長樂宮幫他探查了,還是半道又被什麽更有趣的東西吸引走,樂不思蜀,壓根忘了他交予他的差事。

沉默片刻,他還是只得起身,吩咐道:“孤餓了,去傳晚膳。”

“是。”

他做好了某人又像昨日那般深夜摸上床的準備,不料晚飯剛一擺好,奚凜就回來了,晏桓甚至沒看清他是從哪冒出來的,人已經坐在了桌邊,很是自然地拿起筷子吃飯。

晏桓疑惑地瞄他一眼,也沒多說什麽,至少他現在已經能克制自己吃飯的速度,是很大的進步了,旁的事,還是不要要求太多。

“奚禦侍去了這麽久,可查出點什麽來了?”他問。

“沒有,”奚凜直言,“你後宮挺安靜的,安靜到不像‘長樂’宮。”

晏桓皺眉:“何意?”

“我也說不上來,就是覺得……氣氛有些壓抑,”奚凜道,“他們好像在提防什麽,一舉一動都很小心謹慎,我逛了一圈,別說毒藥了,就連一件可疑的物什都沒看見。”

晏桓:“……”

倒也在他意料之中,先前皇兄發現自己中毒時就搜查過,還對幾個嫌疑大的動了刑,後來他頂替了皇兄,因為答應要幫他找出那個下毒的人,又搜查了幾次,現在整個後宮已有如驚弓之鳥,一有風吹草動就警惕不已,查不出什麽也實屬正常。

他嘆口氣:“罷了,吃飯吧。”

奚凜斂息凝神了大半天,這會兒實在是有點餓了,邊吃邊道:“不過,我感覺有幾個家夥挺可疑的,明天我繼續去盯着,就算他們今天沒露出馬腳,但保不齊明天會,明天不會,興許後天會,只要我一直盯着,總能撞到他們放下防備的時候。”

晏桓聞言一哂:“你當時一直尾随孤,伺機刺殺時,也是這麽想的?”

奚凜筷尖一停。

不提這個他都忘了,他之前想守株待兔,在寝殿裏埋伏姓晏的,卻每次都被他躲了過去,現在想來,怕也不是某人運氣好,而是知道他在,故意遛他玩呢。

他瞪了對方一眼,繼續扒拉碗裏的飯。

可姓晏的不知是什麽毛病,可能是天生嘴欠,非要調侃他道:“人們都傳,血河檐上雪當了十年刺客,沒有失手過一次,莫非也是這般,‘一次殺不掉,殺兩次,兩次殺不掉,殺三次’?只要刺殺的次數足夠多,總有一次能殺成功?”

“……胡說八道,”奚凜眉頭一皺,終于忍不住了,“殺不掉的只有你,過往十年,從沒有我一次殺不死的任務目标。”

“哦——”晏桓故意拖長了腔調,“那孤還真是你刺客路上的絆腳石,阻礙你拿賞金的攔路虎啊。”

奚凜:“……”

他還挺得意?

他越看這姓晏的越不順眼,猛地抽走了擺在某人面前的那盤魚,讓他的筷子夾了個空,而後狠狠往魚身上一戳,頭身分離,只給他留下了他最不愛吃的魚頭。

晏桓眉尾一跳:“你不是不愛吃魚嗎?”

奚凜把盤子遞給雲禮,示意他幫忙把魚刺挑了。

雲禮:“……是。”

所謂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小內侍認認真真地剔起魚刺來,而晏桓只得去夾剩下的魚頭,嘗了一口,仍覺腥氣,乾脆不吃了。

回想起白天之事,他生怕這刺客一言不合又要跑路,只得見好就收,不再逗他玩了,兩人相安無事地吃完了這頓飯。

天色已晚,奚凜洗了個澡便上床休息了,晏桓背上的傷還沒好,沾不得水,只能擦了擦身。

他緩緩在對方身側躺下來,聞着他身上新鮮的皂角的清香,問他:“睡着了?”

奚凜閉着眼:“睡着了。”

“睡着了還能聽見我說話?”晏桓笑道,“假如——我是說假如,我每個月都給你二十兩銀子,你願不願意一直給我當禦侍?”

奚凜睜開眼,莫名其妙地看了看他:“你都快死了,還想‘一直’到什麽時候?”

“……”晏桓嘆氣,“你就不能放過我嗎?我都答應了你不打夏國,還答應你禪位,我若将皇位傳給五弟,安國很難再對夏國産生什麽威脅了,你的目的已經達到,殺我又還有什麽必要呢?”

奚凜沒吭聲。

殺不殺的,也不是他說了算。

許久,他再次開口:“你答應我開春前禪位,也就只剩兩個月了,那我也最多給你當兩個月的禦侍,你連皇帝都不是了,還哪來的禦侍。”

“我的意思是,你留下來,不論當禦侍還是當什麽別的。”

奚凜望着頭頂的承塵,一時有些出神。

雖然姓晏的很讨厭,雖然安國人狡詐多端,但如果真給他一次選擇的機會,他或許真會答應也說不定。

只可惜沒有如果。

一線牽的毒還在身上,兩個月內他務必回到血河,否則只有死路一條,縱是留下來,也是當不成什麽禦侍的。

他不願回去,但他不得不回去。

“不行,”他翻了個身,背對着晏桓,“我還要回去找我師父,陛下還是早些歇息,別想這些不切實際的東西了。”

晏桓:“……”

什麽意思?

孤刀不是早就死了,他去哪找師父?

檐上雪始終相信孤刀沒死,只是退隐,還說“義父”知道他隐居在何處……

難道說,這次刺殺的酬勞,除了那三千兩黃金,還有……孤刀的下落?

原是如此。

今日他能輕易說出不要賞金,縱然是氣話,卻不見半點猶豫,之前他屢次說給他三千兩,乃至翻倍給他,都被他拒絕,原來是因為,他根本就不在乎這些錢?

他只是想得到孤刀的下落,才接下這刺殺任務的?

血河……家主……真是玩得好一手瞞天過海。

晏桓皺起眉頭,唇角抿平,冷峻的眉眼陷在眉骨投下的陰影中,幾乎透出幾分戾色。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卻見奚凜呼吸漸漸平穩,似要睡着了。

猶豫良久,将要出口的話終究咽回了肚子。

這一根筋的刺客,走直道不會拐彎,撞南牆不知道回頭,認定了什麽就堅信不疑,就算他現在說了,他也不會相信。

麻煩至極。

他沉默地注視着身旁的人,不知過了多久,奚凜突然輕輕哼了聲,發出半夢半醒間的呓語:“你能不能把我的袖箭還我……”

他說得含混不清,晏桓愣了一下,才聽明白他說的是“袖箭”二字,下意識反駁道:“孤沒拿你袖箭。”

奚凜迷迷糊糊,也沒聽到他的回答,又道:“那是我師父留給我的。”

晏桓:“……”

他望着對方已然睡熟的側臉,神色複雜。

許久,發出一聲長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