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香粉 他還得感謝
第34章 香粉 他還得感謝
第34章 香粉 他還得感謝
晏桓擡起頭來。
他傷勢初愈, 這兩日又開始上朝理政了,其實他很想多歇一陣,但總不好一直壓榨一個老頭。
他将沾了朱墨的毛筆架在筆山上, 問道:“什麽發現?”
奚凜将剛剛在長樂宮偷聽到的對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晏桓聽罷, 眉心微蹙:“胭脂……香粉?”
“這段時間,你是不是沒有檢查過這些東西?”奚凜問, “如果他們将毒下在脂粉和熏香當中,确實不易察覺。”
“但……這真的可行嗎?”晏桓思索道, “胭脂香粉, 皆敷于面上,若真将毒下于其中,那中毒的恐怕首當其沖是施用者本人, 可這段時間以來, 孤并未聽聞後宮中有誰身體抱恙。熏香亦是同理, 殿中燃香,吸入香氣的絕不止孤一人, 可孤身邊內侍,也未曾有什麽反應。”
奚凜:“……”
确實有些奇怪。
“又或者……”晏桓輕撚指尖,“是因這毒的毒性其實微乎其微,便是敷于面上、吸入肺腑,也不會在短時間內中毒, 須得反複、多次、日積月累, 才能讓毒累加到足夠毒發的程度。”
他面色微沉:“孤日日被下毒, 而下毒的人日日不同,經年累月,才會出現孤中毒日深以至毒發, 而下毒者安然無恙的情況……若真如此,那參與這件事的絕對不止一兩個人,甚至不止你方才見到的幾個,定是多人協同作案,才能得手。”
奚凜聽着,也覺得有點毛骨悚然,這安國的水果然很深,不光朝堂上爾虞我詐,連後宮裏都這麽勾心鬥角。
在這種水深火熱裏當皇帝,命不硬确實不行啊。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
“我聽他們說,他們很多都是被你抓來的,你這般強人所難,不被記恨才怪,今日這境遇,也算是你自食其果了吧?”奚凜幸災樂禍道。
晏桓:“……”
他眉頭跳了跳,唇角揚起詭異的弧度,那表情也不知是尴尬還是哭笑不得,總之一時半會兒,竟啞口無言。
他也很想知道,皇兄究竟有多好色,從全天下搜羅來那麽多男寵,還是清一水兒嬌滴滴的小美人,自己不嫌膩嗎?
放眼望去,他看那些庸脂俗粉哪個和哪個都沒區別,也不知道皇兄是怎麽分辨出來的……哦,皇兄自己大概也分辨不出來,不然就不會對着甲喊乙,床都上了,還不知道身下的是誰。
語塞半晌,他終于憋出一句話來:“孤……也待他們不薄。”
奚凜看着他這精彩紛呈的表情,只感覺這段時間給他乾活,幫他蹲守探查的辛苦都煙消雲散了,他忍住想要嘲笑他的沖動,一本正經道:“所以,你打算怎麽處置他們?可要将方才那幾個都抓來,審問一番?”
晏桓指尖輕敲桌面,思忖道:“之前孤已審問過他們多次,但始終也沒審出什麽結果,而今看來,是他們早已串過供,現在我們并無實質性證據,方才所言僅僅是猜測而已,便是再審一次,料想他們也不會招。”
“孤可以直接将他們拖去砍了,但這麽做其實并無意義——關鍵所在并非誰給孤投毒,而是誰謀劃了這個計策,後宮之中争鬥不斷,縱然他們都是被孤抓來的,卻也鮮少能達成目标一致,能将這麽多人串成一條心,布置如此周密的計劃,此人絕非等閑之輩。”
奚凜點點頭。
他觀察了這些男寵數日,發現他們彼此之間确實很不對付,可又偏偏在投毒這件事上如此一致,這本身就很古怪。
簡直像是……血河刺客來自各國,有些人互為仇敵,卻都效忠于家主一般。
“我猜不是顏君,”他道,“他們刻意将顏君支開才聊這些,顏君大概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一個。”
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你那麽喜歡他,要是他計劃投毒暗害你,你一定特別傷心吧。”
晏桓額角一跳。
他從某人的言語當中聽出了十成十的揶揄和陰陽怪氣,不得不說,這檐上雪雖是一張白紙,卻也極易近墨……近朱者赤,這才過去多久,已将他說話的語氣學去七八成了。
他面色微冷:“孤不喜歡他。”
“移情別戀了?你最近也沒收新的男寵吧,怎麽就不喜歡了?”
“……”晏桓深吸一口氣,無從為自己辯解,只得轉移話題,“除此以外,還有至關重要的一點——毒從何而來?”
不等奚凜開口,他繼續道:“郭太醫都認不出來的東西,絕無可能存在于宮中,孤還是傾向于和鏡中花有關,那麽究竟是誰把毒帶進來的,若是抓不到這個人,便是将所有可疑者殺了也沒用,他能做一次,就能做第二次。”
奚凜:“要怎麽抓?”
晏桓:“先前你說長樂宮氣氛怪異,現在也算是找到緣由了,你偷取香粉一事,令他們如此緊張,事情過去這麽久了還心有餘悸,那麽極有可能,你偷到了有毒的那一盒。”
奚凜:“……”
他也真不是故意的來着。
“之前那些香粉,你可還保留着?”晏桓問。
“還在。”
“去取來。”
不得已,奚凜只得回到房間,從櫃子最下面一層取出了那幾十盒香粉,拿到晏桓面前。
晏桓将奏本挪到一邊,看着他倒在桌上,堆積如山的香粉,震驚道:“你到底偷了多少?”
奚凜:“一盒。”
“這是一盒?”
“一人一盒。”
“……”
晏桓簡直沒話說,搖了搖頭,随手拿起一盒,打開來,湊在鼻端聞了聞,想試試看能不能發現些端倪。
不料這一聞,只感覺一股刺鼻的香氣直沖天靈蓋,他被熏得眼前發昏了一瞬,急忙将香粉拿遠,沒命地咳嗽起來。
咳了半晌方才止住,幾乎有些手抖地将蓋子重新扣緊,面色痛苦道:“這香氣為何如此濃郁?!”
奚凜早屏住了呼吸,心虛地移開眼:“我特意挑最刺鼻的那盒拿的。”
晏桓注視他半晌,簡直被他氣笑了,吩咐雲禮道:“去叫郭太醫前來分辨。”
雲禮領命而去,奚凜想了想,又道:“上次我用這玩意對付你,我們兩個都吸入了不少,你說……我們該不會已經中毒了吧?”
晏桓瞥他一眼:“這麽多香粉,哪一盒有毒還說不定,你怎麽就确定你用到了有毒的那盒?”
“嗯……”奚凜小聲,“其實,我是從每一盒中都挖了一勺,做成的那三枚暗器。”
晏桓:“……?”
奚凜:“我不知道你最讨厭哪種味道,就……每種都加了點。”
“……”
一時間兩人都沒再說話,氣氛陷入詭異的尴尬之中,許久,晏桓用力吐出一口濁氣,有些牙癢道:“你就這麽恨孤?”
奚凜不吭聲。
“放心吧,”晏桓沒好氣道,“這點劑量,還不至于中毒,若不放心,等下郭太醫來了,順便讓他看看。”
說着,他忽然發覺了一件事。
如果不是他極端厭惡這些脂粉和熏香的香氣,命人不準再燃香,說不定這毒死皇兄的毒真已在不知不覺間下在了他身上。
他微微眯起眼來,黑眸中一片冷意。
這次,他倒是得感謝這刺客誤打誤撞發現了香粉的秘密,不然他真不知道要什麽時候才能查清真相,等他們找到了能被他接受的氣味,再次投毒,沒準他會落得和晏梧一樣的下場。
這些人……究竟目的為何?
僅僅是報複晏梧強行收他們做男寵?這事确是皇兄之過,但這亂世之中,人人都難自保,皇宮裏反倒是一片淨土,他們不缺衣食,可謂養尊處優,這樣的情形下,究竟會有幾人真正記恨晏梧到想要讓他去死呢。
他吩咐內侍去開窗通風,自己則拿起手邊的茶,輕抿一口,茶香總算沖淡了那股揮之不散的脂粉味。
沒等多久,雲禮帶着郭太醫回來了,太醫一聽皇帝召見,急匆匆地提了藥箱趕來,詢問道:“陛下可是傷口不适?”
前兩日剛拆去背後刀傷的縫線,他唯恐皇帝哪裏不舒服,好在晏桓擺了擺手:“孤無恙,叫你來是想讓你幫忙分辨,這香粉中可曾被人下毒。”
“……香粉?下毒?”郭太醫詫異,拿起一盒來聞了聞,被香味嗆得直眯眼睛。
奚凜果斷退到了窗邊。
郭太醫看了一眼皇帝的神色,皇命難違,他很是為難地拿起第二盒、第三盒……聞到第五盒時,終于被熏得有些想吐,急忙将蓋子扣上:“陛下……臣……臣實在分辨不出啊,恕臣直言,這香氣如此濃郁,便是下了毒,也早将毒的味道掩蓋了過去,光靠鼻子聞……實難聞出。”
“那你可還有別的法子?”
“這一時半會兒卻……”郭太醫思索良久,“陛下不妨将這些脂粉各勻出部分,臣拿回去,試着驗看。”
“也罷,”晏桓命雲禮去勻脂粉,又道,“先前孤與孤這禦侍不慎吸入香粉,恐被毒氣入體,還辛苦郭太醫為孤號脈了。”
“是,臣職責所在,”郭太醫将指尖搭在他腕間,細細切了一會兒,安心道,“陛下身體康健,并無中毒跡象,只是新傷初愈,這些時日不要太過勞累。”
晏桓料想也是如此,點點頭,沖奚凜招手示意他過來。
奚凜其實不想過來,但也的确不想中毒,他體內本就有一線牽,雖然這毒不發作時脈象與常人無異,便是“鏡”也號不出來,“花”常常以此為豪,說他冠絕天下的醫術破不了自己的毒術。
但如果再中一種毒,那就說不定了,他可不想一線牽受到任何影響,提前發作之類的。
于是他坐在了晏桓對面,将雙手放在桌上。
郭太醫給他號起脈來,這一摸之下,卻是一驚,仔細再摸,不由得面色愕然,竟愣住了。
晏桓看着他驟變的神色,皺眉道:“號出什麽了?他有中毒?”
郭太醫回過身:“陛下恕臣失态,他并未中毒,只是……”
晏桓耐心漸竭:“只是什麽?”
“只是您這位禦侍,曾受過重傷,肋骨斷折,傷及肺腑,幾損心脈,竟……竟還活着。”
奚凜:“……”
壞了,光顧着想毒的事,居然把這茬給忘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