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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覺察 面前仇敵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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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覺察 面前仇敵無

第36章 覺察 面前仇敵無

奚凜緩緩起身, 用力吸進一口氣。

他努力壓下那些不斷上湧的疑問和設想,強行讓自己的心緒平複下來,而後身形一閃, 消失在了九州池邊。

奚凜這一消失就是一整天,甚至晚上都沒回自己的房間睡覺, 而晏桓也沒有派人找他,一切如常, 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事。

只是第二天早朝時,大臣們明顯感覺到皇帝心情不佳, 朝會上不是冷笑便是熱嘲, 從沒有任何一天比今天的攻擊性更強,整個早朝下來,不但一條谏言也沒采納, 反倒把進谏的臣子罵得汗流浃背。

朝會結束, 晏桓一拂衣袖, 當即起身而去,留下滿朝不知所措的臣子面面相觑, 也不知道究竟是哪裏得罪了皇帝,竟讓他不悅至此。

有人旁敲側擊去詢問高況,高況卻搖了搖頭,什麽也沒說。

不論臣子們怎麽想,晏桓已回到了寝殿, 他甚至沒喚步辇, 一路大步流星, 因身高腿長,完全邁開步子時,随行的侍從甚至要小跑着才能追上他。

剛到寝殿門口, 他便吩咐雲禮道:“去将孤的東西收拾了,今夜搬回承春殿。”

雲禮愣了一下——自從上次趙讓儀逼宮造反,在承春殿前大打出手,陛下就搬到含秋殿住了,後來承春殿那邊清理乾淨,也沒再搬回去,還一直賴在奚禦侍的房間,不肯另擇他處。

昨夜……奚禦侍一宿沒回來,陛下今日這就要搬走,看來是因昨日那一番争執,兩人都生氣了,還都不願意讓步。

作為陛下最信重的內侍,雲禮本該做點什麽,卻又不知自己能做什麽,看陛下這臉色,他要是出言相勸,只怕下一個遭殃的就是自己,可他要是去勸奚禦侍……又實在找不到他人在何處。

一番思索,終覺心有餘而力不足,還是只得應道:“是。”

吩咐了內侍,晏桓擡腳進入殿中,可剛一進去,腳步就是一頓,某道熟悉的氣息又不知道從哪冒出來,正站在殿內等他,看到他來,開門見山道:“把東西給我。”

晏桓皺眉:“……什麽東西?”

“剩下的那些香粉,我拿去找沉江月驗毒。”

“……”晏桓聞言,表情變得有些複雜,神色肉眼可見地緩和了下來,言語間的冰碴都消融了幾分,“這是想通了?”

“我不信你說的,但答應你的事我不會反悔,”奚凜道,“快将東西拿來,我即刻出宮。”

晏桓嗤笑一聲,剛要擡起來的唇角又撂下了,沒什麽好氣地吩咐道:“去把東西取來,還有先前常用的熏香,一并取來。”

雲禮匆匆去尋,很快拿來了一大包東西,全部交給奚凜:“奚禦侍辛苦,都在這裏了。”

奚凜一言不發地接過,便要離開,晏桓叫住他道:“你就打扮成這樣出宮?是想前腳出去,後腳就進大牢?”

奚凜:“……”

晏桓丢給他一頂帷帽:“拿去。”

奚凜一聲不吭地将帷帽扣在頭上,也不道謝,扭頭便走了。

晏桓眉頭跳了跳,冷笑一聲,也轉頭進了書房。

雲禮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

奚凜提着東西出宮而去,直奔鴻福客棧。

他在宮內是皇帝禦侍,在宮外卻是被追捕的刺客,通緝令張貼在街頭巷尾,他雖不覺得那些官兵能抓住他,卻也不想橫生事端,因此主動避人耳目,從後門進了客棧。

時隔多日,沉江月再次見到他,着實吃了一驚:“……檐上雪?你還活着?”

奚凜取下帷帽。

遮擋面容的輕紗撤去,沉江月更加驚訝了:“你怎麽還把面具摘了?這段時間宮裏到底出了什麽事,你怎會刺殺失敗?”

“陳錯的身份已經暴露,我再繼續冒充他也沒用了,”奚凜道,“刺殺之事,說來話長——你已将情報傳回總壇了?”

“自然,安國右丞相遇刺身亡這種事,便是我不主動上報,卻也瞞不住吧,這段時間全城都在搜捕你,連我這客棧都被搜了幾次,我還以為你……”

奚凜:“我無事,也不能算刺殺失敗,我本就要殺趙讓儀,他始終主張伐夏,屢次進言,留着也是禍患。”

看樣子,宮內的消息封鎖得很嚴,一切全都在安帝掌控之中,分壇至今不知事情的真相,可見先前安插在宮裏的探子确實被拔除得徹底。

姓晏的手段了得。

當然,他也不打算把真實情況告知沉江月。

放在以前,他對血河無條件信任,可昨日晏桓一番話,竟讓他內心有些許動搖——假如義父真的想要殺他,那派沉江月與他同行的原因,恐怕就不只有協助,還有監視。

“那現在你當如何?”沉江月問,“你行蹤已經暴露,接下來還怎麽繼續刺殺?”

“這你便不用操心了,我自有辦法,既然接下任務,我就定會完成,”奚凜将包裹放在桌上,“我此次來,是想找你幫個忙。”

“你說。”

“這段時間我在宮裏竊聽到一些消息——你還記得你之前同我說,安帝密诏瑄王進京的事嗎?”

“自然。”

“我已查明,召其進京并非因為什麽通敵叛國,而是安帝發覺有人想要投毒暗害他,才命瑄王進京商議對策。”

“……什麽?”沉江月有些驚訝,“除了你我,還有人想殺他?”

“是,并且我懷疑此事和鏡中花有關,這毒我聞所未聞,想請你幫我驗看一下,是否是他的毒。”

沉江月神色逐漸凝重:“你的意思是,鏡中花也想殺安帝?你是不是搞錯了,一個刺殺任務不可能同時委派兩個刺客,而且這些年他一直在虞國,根本不可能來安國刺殺。”

奚凜:“所以我更想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為何安國皇宮裏會出現疑似鏡中花的毒,除我以外,還有什麽人想要安帝的性命,此人是敵是友,以及義父是否在委派鏡中花的同時又委派了我……我在血河認識的人不多,只和你關系尚且融洽,沉江月,我希望你能幫我。”

他表情十分認真,沉江月看着他,一時竟不好拒絕。

如果這其中真有鏡中花的參與,家主卻沒有事先告訴他們,實在稱不上什麽好消息,血河不會将同一個任務同時委派給兩個刺客,一是表示對刺客的信任,二也為了防止刺客彼此間發生争端。

尤其是他們這種甲級。

檐上雪……似乎察覺到什麽了。

他本以為以檐上雪的性子,是絕對不會對家主産生任何懷疑的,但這次家主的所作所為,實在觸及到了他們的底線,檐上雪有所察覺,總算為時未晚。

“好,我幫你。”他道。

奚凜:“并且我希望,你不要将此事告知義父,我只拜托你個人幫我,并非涉及分壇。”

“我明白,”沉江月道,“若是真有鏡中花參與,此事便有些複雜了,本來一次任務派出兩個甲級就已經足夠離譜,要是再加一個……這三千兩黃金,也不知夠不夠分。”

奚凜打開包裹:“毒被摻進了這些香粉和熏香之中,但我不知是在哪一盒裏,希望你能幫我驗出來,并且告訴我,究竟是什麽毒。”

沉江月随手打開了一盒,聞過之後,卻直皺眉頭:“為何如此刺鼻?”

“應該是想借由香氣掩蓋毒的味道。”

沉江月又拆了幾盒,也都大差不差,他被嗆得直咳嗽:“這太難辨別了,給我些時間。”

“嗯,你若發現了,就還讓之前送菜的牛車捎張字條進宮,藏在光祿寺門前東側第三棵樹下,什麽都不必寫,空白便好。”

“好,”沉江月點點頭,“那你此番出宮,如何回去?”

“我自有辦法,”奚凜道,“對了,先前存在你這裏的那把刀,可還留着?把它給我吧。”

沉江月看了看他并未佩刀的腰間,從梁上取下了刀:“快拿去吧,這些時日官兵幾乎将客棧掘地三尺,我挪了好幾次位置才幫你藏住。”

奚凜點頭道:“多謝。”

他佩好刀便欲離開,走到房間門口,又停下腳步,猶豫再三,終是回過頭道:“我……能不能再問你一件事?”

“何事?”

“你可知道我師父隐居在何處?”

沉江月愣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移開眼,為難道:“這……連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奚凜:“……”

他觀察着對方的神色變化,一顆心緩緩沉了下去,垂下眼簾,離開客棧。

這一來一回并沒有花費太多時間,他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含秋殿,望着空無一人的房間,床榻上疊放整齊的被枕,一時竟有些茫然。

方才他聽到晏桓說要搬走,這麽快被子枕頭就少了一套,動作還真是快。

不過這樣也好,姓晏的強占他的床榻已經半個多月了,承春殿那邊早就清理乾淨了,他身上的傷也已經痊愈,是該搬走了。

省得他天天一睜眼就看到那張讨厭的臉,閉上眼前最後看到的,還是那張讨厭的臉。

似笑非笑的,仿佛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間,洞若觀火地注視着他的一切,讓人頭皮發麻。

可不知為何……他心頭竟有些酸澀,他說不上那是為什麽,也許只是他剛剛在沉江月那裏印證了師父可能已經不在人世的消息,心中難過而已。

這麽多年了,分明也早已習慣了師父不在的日子。

不過是繼續下去而已,一如往日,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只是……如果師父真的不會回來了,如果義父真的诓騙了他,那這天字刺殺令,究竟又算什麽呢?

腦海中纏繞了他一夜的紛亂退下後,只剩下死一樣的寂靜,周遭皆是白茫茫的一片,像是行走在大霧天,濃重的霧氣遮蔽了視野,阻隔了感官,什麽都看不清楚,什麽都察覺不到,粘膩的潮氣籠罩周身,呼吸間只覺沉悶,快要喘不過氣來。

他自幼長在血河,本以為自己早已是血河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本以為血河便是他此生的歸宿,本以為有師父教,有義父為他做主,頂着這第一刺客的名號,也算有所成就,可到頭來……卻發現這些皆是虛無缥缈,就像這濃得不見五指的霧氣,分明近在眼前,又什麽都抓不到。

檐上雪……二十二載,究竟憑何立于人世?

面前仇敵無數,背後卻空無一人。

意識漸漸游離于天外,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只覺心口悶得發疼,傷處又隐隐作痛起來。

忽在這時,一道本不該響起的聲音闖入耳中:“情況如何了?”

濃到快要讓他窒息的霧氣驟然驚散,他回過頭,只見晏桓正袖着手,懶懶散散地立在門邊,漫不經心地詢問道:“你那同僚,驗出是什麽毒沒?”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