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新刀 眼睛怎麽紅
第37章 新刀 眼睛怎麽紅
第37章 新刀 眼睛怎麽紅
奚凜回過神來, 嗓音有些發啞:“他說……需要點時間。”
“看來這所謂的四大刺客,也不比孤的太醫強多少,”晏桓揶揄道, 他看着對方微微泛紅的眼眶,故作詫異, “眼睛怎麽紅了?”
“……”奚凜急忙別開臉,“沒有, 你看錯了。”
“孤分明看得清楚,”晏梧不依不饒, 又繞到他面前, “莫非是從你那同僚口中打探到了什麽消息,證明孤所言非虛?哦,我明白了, 你出宮一趟, 幫孤只是順帶, 真正的目的便是想找那沉江月求證吧。”
奚凜被迫與他對視,只得惡狠狠地瞪向他:“我師父一定還活着, 我是不會相信你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活要見人,死至少也要見屍,只要他沒看到師父的屍體,就沒人能證明師父已經死了。
晏桓冷笑:“哈。”
自欺欺人。
要是不信, 就沒必要去找沉江月求證, 既然求證了, 卻又嘴硬自己不信,真是天真又固執。
但凡他多一些防人之心,也不至于被騙得團團轉。
他懶得再跟對方浪費口舌, 一低頭,卻看到了他腰間挂着的刀。
他記得方才奚凜離開時,身上并未佩刀……哦,對了,之前他說過,還有一把刀放在了鴻福客棧,想必正是那一把,順道取了來。
于是他吩咐雲禮道:“去,将那副刀拿來。”
聽到“拿刀”二字,奚凜有些疑惑地投來目光,只見雲禮離開了一會兒,再回來時,手裏多了兩把刀。
晏桓将刀遞到奚凜手中:“喏,孤答應你的,現已打好了。”
奚凜仔細回憶了一番,終于記起某人說要給他打一副新刀的事。
可他當時分明就沒有答應。
猶豫片刻,他終于還是接過了刀,緩緩拔刀出鞘,一線寒光迸射而出,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把刀放在手裏掂了掂,發現這刀竟也和他以前使的一樣長、一樣重,除了外觀上和義父給的那副刀不同,使用起來幾乎沒有任何區別。
他神色有些複雜地擡起頭來:“你……你是怎麽知道我用什麽樣的刀順手的?”
“那日孤與你打鬥,奪了你的刀,自然便知道了這刀長幾何、重幾何,你既擔心用不順手,那孤給你打一副一模一樣的不就結了?”
晏桓說着,指了指他腰間的刀:“你義父給你的這副刀,不好,用孤這副,削鐵如泥,能砍穿戰甲,我安國的制造工藝,目前四國中無人能超越。”
奚凜将刀歸入鞘中,少見地有些動搖:“可我不能白拿你的。”
“當然不白拿,打這一副刀成本可不低,收你十兩銀子一把,”晏桓沖對方伸手,“拿來吧。”
奚凜掏出錢袋,裏面卻只有上次買完飛刀剩的十五兩,他糾結道:“錢不夠了。”
晏桓拿走了錢袋:“那便從你下個月月俸裏扣,這刀你先用着,孤下個月少給你發五兩銀子就是了。”
直覺告訴奚凜這裏面可能有詐,但一副趁手的好刀總是讓人無法拒絕,斟酌再三,他還是接受了這場交易,小聲嘟囔:“分明都要搬走了,又要給我刀。”
晏桓一頓:“什麽?”
一扭頭,看到空了一半的床榻,瞬間明白過來什麽,不由得啼笑皆非:“雲禮,我的東西呢?”
雲禮小心翼翼:“陛下……之前吩咐,讓奴婢們把東西收拾了,今晚搬回承春殿……”
“卻也不必那麽快吧?”晏桓道,“況且,孤現在又不想搬了——去拿回來。”
雲禮:“……”
小內侍任勞任怨地伺候着朝令夕改的皇帝,奚凜看着他們進進出出,将搬走的東西又搬回了自己房間,不知為何,心裏竟沒那麽難受了。
真奇怪,姓晏的強占他的房間,他分明應該讨厭才對,可這麽長時間過去,他竟也有些習慣了。
他以為自己從小到大,都喜歡獨來獨往,唯一陪伴着他的只有他的刀,卻沒想到有朝一日,腦子裏也會冒出“身旁有個活物也還不錯”的想法。
他不知自己是怎麽了,只默默解下腰間義父給的刀,佩上晏桓給的那副。
雙刀一正一反交叉于腰後,久違的安心感終于又回到身邊。
“孤還有政事要忙,你先自己待會兒吧,這些時日你也辛苦了,既然有傷在身,那便好好休息休息,接下來只等郭太醫和你那位同僚的消息就是了。”
晏桓說完就去了書房,繼續批閱沒批完的奏疏,奚凜看着他的背影,不吭聲。
他将換下來的刀找地方放好,悄悄跟了上去。
晏桓才剛坐下,就注意到某個偷偷尾随他的人站在書房門口,想進來又不想進來的樣子。
他詫異道:“不是讓你自己待着?”
“……我沒事可做,”奚凜道,“這兩天又沒下雪……何況我是你的禦侍,不應該待在你身邊保護你嗎?”
晏桓心道他這半個月來究竟哪天是待在他身邊保護他的,這會兒倒又想起自己是禦侍了,無奈一哂,提筆蘸墨:“那就去拿本書看,多讀點書,省得整日被人欺騙。”
奚凜:“……”
他不是很想承認自己可能被耍了,卻也沒有反駁,走到書架前,随便抽出一卷竹簡,緩緩展開來,閱讀上面的文字。
他沒注意這是一部什麽書,只覺那字句是如此佶屈聱牙,晦澀難懂,才看了沒多久,就開始神游天外,注意力全不在書上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開口道:“你也不比我好到哪去。”
晏桓擡頭瞥他一眼,有些莫名其妙:“什麽?”
“你的那些男寵表面奉承你,背後卻給你下毒,要暗害你,你不也被他們蒙在鼓裏,憑什麽笑話我。”
晏桓這才反應過來,他奏本都批了好幾份了,某人還在對剛才的話題耿耿于懷,不禁搖頭輕笑:“可孤随時可以将他們殺了,是将他們投河喂魚,還是淩遲處死,都在孤一念之間,但你呢?你能去殺了你義父嗎?”
奚凜沉默下來。
他從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可能和義父針鋒相對,就像他從沒想過師父會死,這些年在血河的一切,都仿佛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笑話。
如果這次刺殺任務本就是一個為他量身定做的圈套,那他究竟還要不要繼續下去?
他沒有再回答,只繼續盯着書簡,假裝自己在認真看書。
書房裏安靜下來,只剩紙頁與紙頁摩擦、竹片與竹片碰撞發出的輕微聲響,蘸着朱墨的筆尖落于紙上,遒勁的字跡筆走龍蛇。
晏桓專心致志地批閱着奏本——快過年了,各種積壓的事務都得處理完畢,太府上書向他詢問今年賞賜官員的禮簿,趙讓儀剛死不久,自要賜禮祭拜,又提拔了姜冉,得再送一份,高況那邊當然也不能漏了,還得比往年更豐厚些……以及九寺各卿,文官武将,林林總總,實在讓人頭疼。
他按了按眉心,不禁開始懷念起昔日在邊關的日子來,雖然那時也有許多事要管,但至少只是一城之事,而今這一城變作一國,需要考量的東西翻了幾倍不止。
斟酌好了如何批複,他再次提筆,餘光卻掃到正在看書的某人身形開始搖晃,很快從面對書架改換到了背對書架,繼而背靠書架……過不多時,那身形漸漸矮了下來,貼着書架滑落在地。
晏桓:“……”
他站起身來,輕手輕腳地走上前去,只見奚凜往那一歪,合着眼睛,已然坐在地上睡着了。
晏桓搖了搖頭,也不知道看書究竟是怎樣一件催眠的事,能讓一個可以不眠不休跟蹤他三天三夜的刺客酣然入睡,他緩緩彎下腰來,撿起從對方手中滾落的竹簡,重新綁好了,放回書架上原本的位置。
想了想,又解下身上的披風,輕輕蓋在了對方身上。
也許是昨日徹夜未眠的緣故,奚凜睡得很香,沒有因這點觸碰而驚醒,也沒在夢中刺殺他,一張臉沉進了披風的毛領當中,晏桓注視他片刻,覺得他此時的面容頗有些憔悴。
被蒙騙了這麽多年,一朝得知真相,不受打擊是不可能的。
但他必須得邁出這一步,宛如剜瘡去腐、刮骨療毒,唯有如此,才能讓傷口徹底痊愈。
晏桓收回視線,回到禦案旁。
這一忙就忙到了傍晚,總算是把所有的奏本都批完了,他有些疲倦地活動了一下筋骨,再看一眼還沒睡醒的奚凜,沒忍心叫醒他,獨自離開了書房。
奚凜自己也沒想到看書會如此助眠,昨夜他一宿都沒睡着,不過看了兩眼書,就睡得不省人事。
直到感覺鼻子很癢,狠狠地打了個噴嚏,這才從夢中驚醒過來。
睜開眼,才發現是披風上的貂毛攪擾了他的好夢……等等,披風?
天色已晚,殿內掌起了燈,借着燭火的光亮,他感覺這披風很是眼熟,上面有熟悉的氣息,很淡,和每天晚上跟他同床共枕的來自同一人。
厚實的貂裘很是暖和,他坐在地上睡了一下午,也沒用內力禦寒,醒來後手腳還是暖的。
難怪姓晏的不愛點火盆,穿這麽多,确實也不嫌冷。
奚凜縮在溫暖的披風裏不想起來,醒了好一會兒盹,才慢吞吞地爬起身,順手撿起了披風去找人。
書房裏燈亮着,人卻不在,向內侍們打聽了一下,他回到卧房,就見某人正坐在坐榻上,面前擺着一盤棋,但他對面并沒坐着別人,自己和自己對弈。
晏桓手裏拿着一卷書,邊看邊漫不經心地落子,聽到動靜,頭也不回道:“睡醒了?”
奚凜把披風丢給他:“還你。”
晏桓接過,放在一旁,沖雲禮的方向一挑下巴:“你來得正好,藥剛煎好,趁熱喝了吧。”
奚凜回過頭。
……他就說進屋之前就聞到了一股藥味,還以為是某人自己喝的,但想想他的傷早就好了,已經好多天沒喝藥了。
沒想到竟是給自己準備的。
他看着雲禮手中那碗還冒着熱氣的藥汁,停頓了一瞬,拔腿就跑。
作者有話說:
本章抽66個小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