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親近 用臉頰蹭了
第39章 親近 用臉頰蹭了
第39章 親近 用臉頰蹭了
晏桓望着棋盤上同樣被擺成五子連珠的黑子, 輕嘆一聲,也上床休息。
奚凜習慣性地睡在了床外側,他只能越過他挪去裏側, 不知是因剛剛被他碰了傷處虛弱疲憊,還是藥物中有鎮痛安神的成分, 才這麽一會兒功夫,對方已然睡着了, 被他不小心碰到都沒醒。
晏桓緩緩在他身側躺下,時間尚早, 他沒什麽睡意, 便單手撐頭,凝視着對方的側臉。
奚凜膚色本來就白,此時看上去, 更是白得有些吓人了, 連嘴唇都沒什麽血色, 之前他還以為是江南的水土将他養成這樣,現在想來, 怕是和這舊傷脫不了乾系。
看了一會兒,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試試今夜的奚凜還是否會在夢中刺殺他,用指節輕輕碰了碰他的額頭,觸到一片涼意。
奚凜額上還有些汗津津的, 額前那撮白發也被沾濕了幾縷, 略顯狼狽地貼在皮膚上, 晏桓小心翼翼地将它撥開,從袖中摸出一方手帕,幫他蘸去額前未乾的冷汗。
今日這刺客倒是很給面子, 沒有恩将仇報摸出暗器來沖他比劃,于是晏桓愈發大膽起來,手帕又緩緩拭過鬓角、鼻梁,最終停在唇邊。
已經沒什麽汗可擦了,他的手卻遲遲不願意收回,往常這刺客總是對他戒心滿滿,不是琢磨着怎麽殺他,就是跟他作對,整日精神抖擻地上蹿下跳,一會兒不見人影,一會兒又憑空出現,像今天這麽安分老實,還是頭一遭。
正人君子不該趁人之危,可惜他不是正人君子,趁火打劫一定要趁早,稍有猶豫,就會錯失良機。
他攥着那方手帕,假模式樣地給對方擦汗,實則卻用自己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刮過他的臉頰。
雖然臉色很是蒼白,皮膚倒十分細膩柔軟,他用指節輕輕夾了夾他腮邊的軟肉,覺得這觸感和預想中很不一樣,就像他上次撥弄那縷白發,發現它其實比一般的頭發更加細軟一般。
奚凜被他一番折騰,即便在睡夢中也終于有了些反應,眼睫輕微顫動,似要醒來。
晏桓動作一停,果斷地收回了手,視線在他身上上下打量,密切關注他是不是又要從哪摸出一把刀來,奚凜卻出人意料地沒有掏出武器,而是翻了個身,面朝他這邊。
兩人之間的距離更近了,晏桓有些詫異,抱着試試看的心态,再次伸出手——這次還沒碰到,奚凜竟主動湊了上來,用臉頰輕輕蹭了蹭他的手。
晏桓:“……”
額前的碎發掃過他的手背,帶來細微的癢意,他卻感覺那癢意并非泛在皮膚表面,而是順着經絡一路向內裏、向更深處延伸,順着手臂的青筋攀緣而上,最終落在心坎之間,猶如一粒石子落入水中,激起一片漣漪。
手指不自覺地輕微抽動起來,他滾了滾喉結,一時竟忘了繼續趁人之危,望着對方近在咫尺的面容,怔然出了神。
恍惚之間,他似乎有些理解皇兄了。
他不好男色,卻不知為何竟會被這張面容吸引,或許是那一縷白發太過與衆不同,令人過目難忘,又或許是他不同于那些庸脂俗粉,身上只有清透又純粹的乾淨,再或者……是這樣一柄用來傷人的刀,有時也會斂去自己的鋒芒,用刀背的那一面貼近他。
冷冰冰的,有些硌人,輕撫過後才知道,這已是他身上最柔軟的部分了。
晏桓唇邊泛起一抹笑意,又把手往他跟前遞了遞,這回奚凜整個人都貼了上來,從被子裏伸出手,抱住他的手臂。
冰涼的指尖乍一接觸到他,晏桓不禁一個激靈,這才意識到對方靠近他原來是想取暖。
醒着時可以用內力禦寒,這睡着了,卻沒辦法保證內息時刻運轉順暢,更何況身上舊傷未愈,平日看上去沒什麽大礙,實際肯定還是對身體有影響的。
思索一番,晏桓很是慷慨地向他敞開了自己的被窩,将他整個人接納進來,捉住他冰涼的雙手,塞進自己的衣襟。
他輕輕摩挲着對方掌心的薄繭,心滿意足地合眼睡覺。
*
于是第二天一早,奚凜再次醒來時,就感覺哪裏不對。
他從不知道自己的床何時變得這般狹窄局促,那感覺就好像是被什麽人鎖在了懷裏,動彈不得。
……等等。
映入眼簾的是晏桓身上那件熟悉的睡袍,但這距離是否有點太近了些,與他的鼻尖不過兩寸遠,以至于讓他的視線不太能聚焦。
意識到什麽,奚凜頭皮一麻,猛地伸手将他推開,同時坐起身來:“你鑽到我的被子裏來乾什麽?!”
晏桓猝不及防地被他這麽一推,驟然驚醒過來,看得出休息了一宿,這刺客緩過來不少,大清早就這麽有力氣。
“……你看清楚,”他帶着濃重的鼻音道,“這是我的被子,是你大半夜非要往我被窩裏鑽,我心地善良沒把你推開,你反倒賴上我了。”
奚凜本不信他鬼話,可定睛一瞧,發現竟真的如他所說——他自己的被子早被甩在了身後,快要滑下床去,而晏桓那床繡了金線的錦被卻有大半蓋在了自己身上,甚至皇帝本人還露着半個後背在外面。
奚凜睜大眼睛,完全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他對昨夜發生的事沒有一點印象,只記得自己喝過藥感覺特別困,剛一躺下就睡着了。
晏桓看着他如遭雷擊的表情,忍不住翹起唇角,調侃他道:“奚禦侍盡職盡責,‘貼身’保護孤,孤心甚慰;奚刺客也盡職盡責,為了刺殺孤,堂堂血河第一刺客檐上雪,不惜以色侍君——孤便是死也無憾了。”
“……你!”奚凜氣得咬牙,把被子往他身上一甩,沉着臉跳下了床。
晏桓見他想要反駁卻啞口無言的樣子,不禁心情大好,慢條斯理地打了個哈欠,爬起身來,吩咐雲禮道:“更衣。”
今日是年前最後一次朝會了,晏桓用過早飯便去上朝,雖然吃飯時奚凜全程和他保持距離,雖然上朝時他的禦侍擅離職守,說什麽也不肯跟着,但他今日還是和顏悅色,認真聆聽完了臣子們的每一條谏言。
卻把滿朝文武搞得一頭霧水,沒人知道皇帝這兩日究竟是怎麽了,昨日大發雷霆陰陽怪氣,今日又和善可親平易近人,反倒讓被罵慣了的臣子們如坐針氈,開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大難臨頭了。
若是傳到各國細作耳中,定又會變成“安國國君陰晴不定喜怒無常,實乃暴君”。
總而言之,朝臣今日下值之後,便可以休沐回家了,年假雖只有三天,但這內政繁雜外政更繁雜的亂世之中,能有三天休沐已是不易。
今日皇帝脾氣好,又是年假前的最後一次朝會,時間便長了些,直到午時才散,晏桓賜了頓飯下去,自己則回到寝殿,和奚凜一起吃。
某人此刻倒是情緒如常,除了把他愛吃的菜全部扒拉到了自己碗裏,一口沒讓他吃着以外,并沒乾什麽壞事,早上那股勁兒大抵是過去了。
午後,晏桓依照昨日所諾,再次将郭太醫請了來,給奚凜看傷。
雖然之前已經號過脈了,也開了方子,但他還是覺得這傷勢比他想象得更嚴重,光靠喝藥,療效終究是差了些。
郭太醫也有此意,問奚凜道:“不知可否給我看看傷處?若能看得仔細些,我也能更好地醫治。”
奚凜有些猶豫,他不是很喜歡給別人看自己的傷,下意識地瞥了晏桓一眼,見對方沖自己一挑下巴,示意他聽話。
不得已,奚凜只得解開腰帶,脫去外衣。
郭太醫善意提醒道:“裏面也得脫了。”
奚凜很不情願,磨蹭了許久,才将亵衣也脫了。
縱然已經有心理準備,可真正看到他的身體時,晏桓還是吃了一驚——胸前那道傷分明是貫穿了整個胸腔,又從背後捅出來,才能留下前後位置一致的兩處傷疤。
他神色逐漸凝重:“這是什麽東西造成的傷勢?”
“應當是矛,”郭太醫觀察道,“不,是戟。”
晏桓:“……”
果真如此。
除了貫穿傷,還有一道縱切向上的傷痕,一直割到左肩,正是戟上橫戈造成的,看這深度,只怕連鎖骨也斬斷了。
傷成這樣居然還能活下來,命也是真夠硬的。
被兩個人的目光緊緊注視,奚凜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臉,小聲道:“看好了沒?”
“稍等片刻,”郭太醫按了按他身上幾處xue道,“可疼?”
“……疼。”
“這裏呢?”
“也疼。”
郭太醫神色複雜地看着他:“我可否冒昧一問,這等傷勢能将你救回來,還能讓你……恢複至此,究竟是何等聖手?”
奚凜不吭聲。
他總不能說是鏡中花的那個鏡吧,毒聖和醫仙是孿生兄弟這種事,要是說出去了,不知要掀起何等軒然大波。
“別問這個了,”晏桓道,“他情況如何?”
郭太醫:“和臣之前號脈的結果一致,傷及肺腑,離心脈已非常近了,又因勞累過度造成傷勢反複,經絡淤堵,若想徹底痊愈……只怕要調養好長一段時間才行,要是願意的話,臣可施以針灸,為他梳理xue道,比單純喝藥效果好上不少。”
晏桓點頭:“就按你說的辦。”
郭太醫指了指床榻,示意奚凜趴在床上,奚凜莫名感覺汗毛倒豎,那種即将被鏡施針折磨的恐懼感又來了。
這全天下的醫師,是不是都一個樣。
可都已經到這地步了,衣服都脫了,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不知道這位太醫能不能真的将他治好,總歸試試看吧。
郭太醫給奚凜針灸,晏桓便袖着手立在一旁看着,半晌他道:“看你這傷勢,孤改主意了。”
奚凜:“?”
晏桓:“之前孤答應你,找出那個謀劃投毒的人,就讓你完成任務,但現在孤不願了,你還是先将你這身體調養好,再說其他吧。”
奚凜:“??”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