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通緝 孤就在這裏等着他來
第4章 通緝 孤就在這裏等着他來
第4章 通緝 孤就在這裏等着他來
門外的不速之客已經遠去,晏桓放下茶盞,吩咐道:“既是好茶,孤也不好一人獨享——去,把這剩下的給裏面那位送去。”
小內侍迅速會意:“是。”
命他将茶送去暗室,晏桓站起身,立刻有三四個宦官圍上來為他更衣束發,并往他臉上撲了些粉,不多不少,剛好夠遮住眼尾那顆淚痣。
晏桓瞄了一眼梳妝用的銅鏡,淡淡道:“用飯。”
*
奚凜一路避開守衛,逃出了皇宮。
他徑直回到鴻福客棧,翻窗進了二樓房間。
沉江月再次見到他,不禁面露震驚:“你沒混進宮去?”
“進去了,又出來了,”奚凜彎腰拖出藏在床下的雙刀,取了其中一把,“任務已經完成,記得為我備一匹快馬,待這洛城大亂,我便回夏國複命。”
沉江月一愣:“任務完成?安帝死了?”
“我給他的茶水裏下了毒,從鏡中花那裏搞來的毒藥,萬無一失,”奚凜道,“一個時辰之後毒發——現在還有半個時辰。”
沉江月不敢相信,堂堂天字級刺殺任務,竟完成得如此容易:“你親眼看到他喝了毒茶?”
“自然。”
“你進宮下毒又出宮,沒被任何人發現行蹤?”
奚凜莫名其妙:“我要是被發現了,還能完好無損地站在你面前?”
沉江月:“……”
不知為何,他總有種奇怪的感覺,這次刺殺任務絕對沒有表面看上去的那麽簡單,不論是這暗流湧動的洛城,還是那位離奇失蹤的瑄王,安國的一切處處透着詭異。
“你有沒有想過,安帝的人頭價值三千兩黃金,就連我協助你也能得六百兩的賞錢,這麽多金子,豈是如此輕易就能拿到?”他道。
“那又如何?當年師父刺殺燕相國,也不過一人一刀,”奚凜很是不解,“還是說,你不信我?”
“并非不信,只是……”
“不信也無妨,”奚凜打斷他,将刀佩在腰間,自顧自向門外走去,“還有半個時辰見分曉,到時候就能知道,安帝到底死沒死。”
沉江月:“……你去哪兒?”
“去街上逛逛。”
“?”
總有些殺人兇手會在作案後返回現場,奚凜也不例外。
無他,只因他是個負責任的刺客,務必要看到任務目标的屍體,才好向雇主交差。
如非萬不得已,他實在不喜歡用毒,尤其是這種延遲發作的毒藥,還是看着任務目标在自己手裏斷氣更能令人安心。
但他還得活着回去複命,只能用這下下之策了,畢竟還有三千兩黃金等着他去拿。
一想到馬上就能金盆洗手退隐江湖,他的腳步都比往常輕快些。
昨天在客棧休息了一天,也不曾看看這城中狀貌,到底是安國京都洛城,這一走便不再回來了,趁離開之前,多看兩眼。
他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閑逛起來,昨天那些流民也不知去了何處,争端早已平息,這洛城之中依舊是一派祥和。
一隊巡邏的衛兵從他身邊經過,往路口告示板上張貼了什麽東西,奚凜好奇地湊過去瞧,只見上面明晃晃的“緝拿”二字,而緝拿的對象——
“面覆鬼面,腰佩雙刀,額生白發者”,檐上雪是也。
奚凜:“……”
他摸了摸腰間的佩刀,忍不住感嘆出門只帶一把刀是個明智的決定。
通緝的是檐上雪,跟他奚凜有什麽關系。
不過,這通緝令這麽快就出來了嗎?安帝身死,宮人百官難道不該群龍無首、自亂陣腳,還有空發布通緝令?
而且,他進宮連面具都沒戴,是怎麽判斷出行刺的是檐上雪呢?
奚凜看着通緝令上的畫像,大抵因為目擊者只看到了面具,所以這畫像上便也只能畫出面具,具體五官長什麽樣子是一概不知。
這樣真的能抓到人嗎?
巡邏衛隊已經走遠,路過的居民紛紛湊上前來,觀看這新張貼的通緝令。
一個年近七旬的老者佝偻着身子,對着通緝令啧啧兩聲,拄着拐杖搖頭嘆息:“十年喽,我在洛城住了十年,這通緝令就貼了十年,這是第幾次翻新了?人還沒抓到?”
奚凜又看了看,果然在這告示板上還有許多張貼過通緝令的痕跡,經過風吹日曬,只剩一些殘破的紙頁碎屑。
“老丈,這通緝的是什麽人?為何抓了這麽久還沒抓到?”他問。
老者用混濁的眼珠看他一眼:“年輕人竟不知道‘檐上雪’,外鄉來的吧?此人可是窮兇極惡,殺人無數哪!想我那可憐的兒子和兒媳,便死在他雙刀之下,兒媳還懷着身孕,一屍兩命啊!”
奚凜:“……”
他怎麽不記得他什麽時候殺過一對夫妻?
老者掩面欲泣,怒捶自己大腿:“可恨,可恨啊!如此惡貫滿盈之人,竟逍遙法外至今!可憐我那孫兒還未出生就沒了爹娘,我辛辛苦苦将他養大,只盼着他将來出息了,親手為他爹娘報仇!”
奚凜:“……?”
不是……一屍兩命嗎?
他看向對方的眼神變得奇怪起來:“老丈,敢問您兒子兒媳被檐上雪所殺,是什麽時候的事?”
老者抹了抹眼淚:“那是二十年前了,還記得那晚月黑風高……”
奚凜:“。”
“有沒有可能,二十年前,檐上雪也只是個稚童,怎麽可能是殺人兇手呢?”他道。
老者滿臉詫異,怒戳手中拐杖:“你如何知道他的年紀?!”
奚凜伸手一指:“這通緝令上寫了,檐上雪最後一次作案時,有人目睹他的身形,判斷他大約弱冠之年——老丈,您是不是記錯了?”
老者開始掰着手指頭數數:“這……你……我……”
奚凜搖了搖頭,在心裏嘆氣。
沒辦法,刺客太出名就是這樣,大概全天下找不到兇手的殺人案,都可以推給檐上雪。
也不知這老丈是不是真有兒子兒媳。
看來這通緝令并不是因為他進宮行刺才張貼的,只是例行緝捕罷了,奚凜抱着胳膊站在告示板前,盯着通緝令上的懸賞金額。
上面寫,能提供檐上雪準确線索的,賞銀三十兩,能砍下檐上雪的人頭交到官府的,賞金五百兩,若能活捉檐上雪,賞金一千兩。
安國還真有錢哪。
将來他哪天要是缺錢花,就把自己綁了,去官府領賞。
圍觀的百姓來了又走,街頭熙熙攘攘,這繁華洛城,頗像亂世中的世外桃源。
奚凜擡頭看了一眼天色。
奇怪,都過去一個時辰了,安帝應該早已毒發,這城中為何還安安靜靜,沒有一點動靜?
莫非宮裏封鎖了消息?可皇帝在朝會之時毒發暴斃,怎麽不得震驚朝野,這消息真能封鎖住嗎?
奚凜不信邪,決定再等等。
正當他等待之際,那位本該毒發暴斃的“安帝”晏桓已平安下了早朝。
左丞相高況随他一道進了寝殿書房:“方才朝會之上,趙讓儀那厮又提及伐夏之事。”
晏桓屏退左右:“右相多年來一直主張伐夏,高卿也不是第一天認識他了。”
高況嘆了口氣:“話雖如此,可最近他愈發急切偏激,朝會上不但與臣唇槍舌劍,言語間甚至對殿下有不敬之意,只怕……殿下假扮‘陛下’代行朝政讓他不滿,今日這般,分明是在向殿下示威。”
“他若忍氣吞聲,反倒不是趙讓儀了,”晏桓在書案前坐下,随手拿起一冊書簡翻閱起來,“皇兄素來支持伐夏之計,兩月前他密诏我入京,病榻前将國事托付于我,只喚了你與右相在身邊,我本該承皇兄、承先帝之志,繼續一統天下之大業,而今我卻屢屢搪塞右相,他自然心有不滿。”
高況捋了捋胡須:“那殿下心裏究竟作何計較?趙讓儀手握重兵,若真有不臣之心,對殿下來說只怕是威脅而非助力。”
“他不敢,至少明面上不能,”晏桓冷笑道,“皇兄雖不算仁君,可這些年來的政績也有目共睹,安國今日的強盛,他功不可沒,因此擁護者不在少數,右相若想謀權奪位,名不正言不順,衆臣豈能相容?就算他當真奪位成功,也難得民心,自己內部人心不穩,還何談讨伐外敵?這點道理他會想不明白?”
高況注視着他。
這位瑄王殿下,十六歲離京,而今已過一紀,當年先帝曾動過立他為儲君的念頭,又因各種原因作罷,臨終時還差點立诏命他繼承皇位,不料他卻先一步請命離京,去安夏邊境守城。
兩月前陛下病重,急诏瑄王入京,他本以為,瑄王不會來,畢竟兩人從小便針鋒相對,長着相似的面容,卻兄弟阋牆,水火難容。
或許是人之将死,陛下終于肯正視這個弟弟,瑄王也懶得再和一個快要咽氣的人計較,兩人一商量,定下了這麽一個移花接木之計,由瑄王頂替陛下暫行朝政,就算陛下病死,也秘不發喪。
兩月過去,除了本就知道此事的左右相,以及少數宮人親信,其餘文武百官,乃至天下萬民,都沒有任何懷疑。
瑄王幼時他便知此子聰慧過人,而今看來不光聰慧,城府也頗為深沉,分明常年不在京中,卻對朝中局勢了如指掌。
“左相不必試探孤了,”晏桓放下書簡,“左相乃兩朝元老,若論輩分,我該喚你一聲仲父,孤能看透之事,左相豈能看不透?更何況,你與右相分庭抗禮多年,孤不信你會坐以待斃。”
“殿下折煞老臣了,”高況沖他拱手,“臣已老邁,早不似當年耳聰目明,時而昏聩,還望殿下不棄。”
晏桓擺了擺手:“說正事。”
高況點點頭:“方才臣得了消息,說今日宮中守備疏忽,致使進了些髒東西,殿下既無恙,想必已有對策,不知殿下打算如何處置?”
晏桓:“那幾個侍衛和宦官,可是右相的人?”
“沒有直接證據,但八九不離十,”高況道,“還有和他們接頭的人,曾頻繁進出鴻福客棧,這家客棧極有可能是血河設在安國的據點。”
晏桓:“先別動他們,順着這幾人繼續追查,切記小心行事,莫打草驚蛇。”
“是,”高況應道,“還有今日那刺客,可要秘密追捕?”
“不必了,一只野貓而已,能翻起什麽風浪?”晏桓不以為意,“夏國近些年來偏安江南,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剩這血河了——依孤看,而今當政的這位,倒還不如上一任有魄力些。”
高況沉吟片刻,勸道:“殿下還是不可掉以輕心,血河刺客雖單槍匹馬,然匹夫一怒,血濺五步,當年燕相國之死,也是他們的手筆。”
晏桓嘴角牽起一抹冷笑:“你不說孤倒忘了,遇事不決就派出刺客刺殺這法子,卻是一脈相承。”
他說得戲谑,言語間盡是輕慢,俨然沒把臣子的勸谏聽進耳中。
高況忍不住輕嘆一聲。
這瑄王殿下,也不知是幼時被兄長排擠造成的,還是天性如此,常讓人覺得他冷漠刻薄,傲慢疏離,尤其是袖着手站在一旁,冷眼觀望又一語不發時,即便是自己這個“仲父”也要畏他三分。
“臣聽聞血河刺客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可以為了一個任務追殺目标多年,此番他刺殺不成,想必還會卷土重來——”
“那孤就在這裏等着他來,”晏桓打斷他道,“孤倒要看看,這血河刺客,究竟有多少本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