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醫治 總不能是真
第40章 醫治 總不能是真
第40章 醫治 總不能是真
奚凜一聽這話, 登時急了:“你說好的!”
郭太醫吓了一跳,忙按住他:“別亂動!”
“……你說好的,”奚凜趴回原位, 聲音小了一些,“身為一國之君, 自當一言九鼎,怎能說反悔就反悔?”
“孤并未反悔, 只是叫你先養好傷,”晏桓道, “不然, 我已經知道了你的弱點,你如何打得過我?既打不過,又如何殺我?”
郭太醫手一抖, 險些下偏了針。
奚凜莫名其妙:“你不要反抗不就行了?”
“唉, ”晏桓深深嘆氣, 煞有介事道,“可求生乃人之本能, 孤卻無法保證瀕死之時不會掙紮,還是請奚禦侍你把傷治好,殺起人來才更穩妥些。”
奚凜:“……”
郭太醫聽着這二人的交談,冷汗直往外冒,雖然他這段時間也聽到了一些傳聞, 知道這所謂的奚禦侍其實是個刺客, 卻不知道陛下……不, 瑄王殿下究竟跟這刺客達成了什麽樣的約定,今日一聽,實在讓人驚心動魄。
什麽生生死死的, 還要刺客把身體養好方便刺殺自己……這是他一個太醫該聽到的嗎?
知道得越多,死得就越快。
于是他小心開口:“陛下,臣……還在為奚禦侍施針,他若心緒不穩,不利于醫治。”
“哦,抱歉,”晏桓立刻不說了,“孤去外面等着。”
他說完便離開了卧房,郭太醫長舒一口氣。
奚凜趴在枕上,感受着針灸帶來的酸痛感在經脈間串行,一時有些出神。
說什麽要他先治好傷再殺人的,其實是借口吧。
他就算不治,也未必就殺不了姓晏的,他已經知道他不是百毒不侵了,到時候,他可以将毒塗在刀上,只要能制造出傷口,就能要他性命。
安帝和高況合謀,能将趙讓儀玩弄于股掌之間,能封鎖宮裏消息不洩露出去一絲一毫,這城裏安插着哪國的細作都了如指掌,如此狡詐多端城府深沉的一個人,會意識不到這一點嗎?
既然知道,又為什麽還要幫他。
之前跟他說家主要殺他,跟他說師父死了,還可以說是故意挑撥離間,可今日所為,又意欲為何?
他若真将傷養好了,除了給他造成更大的威脅,對他并不會有任何好處吧。
人怎麽會做對自己完全沒有好處的事,不是說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嗎,給他治傷,安帝自己能得到什麽?怎麽看也是沒利可圖。
想了一會兒,奚凜開口道:“太醫,你為何要給我治傷?”
“嗯?”郭太醫愣了一下,沒明白他這突如其來的發問從何而來,“自然是因陛下吩咐。”
“陛下又為何要給我治傷?”
“這……”郭太醫神色變得奇怪了,“我只是個太醫,不敢妄自揣度聖意。”
奚凜沉默了下,決定換個問法:“你沒有偷偷給我往壞了紮吧,為何這麽疼?”
郭太醫大驚:“可不敢說這種話!違逆聖意,那是要掉腦袋的!你覺得疼,正是因為紮得對了,若是完全不疼,那才是大有問題。”
奚凜沒吭聲。
見他不應,郭太醫又道:“你若不信,可等上幾日,看傷勢是否有所好轉,身體是否比以往更爽利些,便能知曉我所言真假。”
奚凜:“……嗯。”
他本來也沒有不信,只是想從郭太醫這裏印證安帝想害他,結果卻事與願違,反而印證了安帝真想幫他。
他也知道,太醫的針法沒什麽不對,畢竟以前被鏡施針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
奚凜合上眼睛。
他一直以為,這世上不會有什麽人關心他身體如何,是否受傷,除了那個為了給弟弟的濫殺無辜贖罪,硬要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的鏡,不論是穿林風,還是沉江月,也只是聊表慰問,感嘆一句他命真大。
甚至是家主,那個他叫了十幾年義父的人,看到他活着回來後,只是照常給予了他一線牽的解藥,照常詢問他任務是否順利,問他為何回來晚了,得知他重傷差點死掉,也只點了點頭,讓他下去休息。
他本以為這沒有什麽不妥,畢竟他們刺客乾的就是以命相搏的買賣,便是誰因任務失敗死了,也只能得到兩句裝模作樣的唏噓,或在心中暗諷沒本事就別接這麽難的任務。
受了重傷還能活着回來,已是天大的幸事,實在沒資格再要求其他。
至于摔倒了會有人扶,一臉緊張地問他有沒有摔疼,責怪他為何如此頑皮又十分心疼地給他上藥,也僅僅停留在幼時不多的記憶當中,随着時間流逝而漸漸淡忘了。
原來這世上除了師父以外,還會有願意對他好又不求回報的人,可這個人偏偏是敵國的國君,偏偏是他将要殺死的任務目标。
這段時間他在安帝身邊,吃的是山珍海味佳肴美馔,穿的是面料舒适裁剪得體的衣服,住的是避風避雨雕梁畫棟的皇宮,還有醫術精湛的太醫為他看診,醫治這怎麽也好不了的舊傷。
如此這般,他還想要殺他,是否太過恩将仇報了呢。
“太醫,”不知過了多久,奚凜再次開口,“你之前說,喝藥要兩三個月,那再加上針灸,要多久能治好我?”
“自然會更快些,但具體能快多少……還要看你的配合程度了。”
“我要是配合,一個月內能治好嗎?”
“這……”郭太醫斟酌着道,“我只能保證,一定竭盡所能。”
奚凜:“……”
這太醫說話怎麽如此模棱兩可,之前鏡都是直接告訴他如果不好好喝藥還有幾天好活的。
但他最多只能再待一個月了,家主給他的三個月期限已然過半,加上返程的時間,他委實不能停留太久。
“那你還是慢些治吧。”他道。
一天不治好,他就一天不用刺殺安帝,至于別的,他也沒那麽在乎了。
既然師父已經不在,三千兩賞金對他來說已然失去了意義,他留下是死,回去也是死,不論任務成與不成。
那他還不如放安帝活着,若他真是那個一統天下之雄主,興許能讓這分裂已久的亂世迎來師父期盼中的那一天。
那樣的話,他縱是死,九泉之下也有臉面去見師父。
“……呃?”郭太醫沒明白他這話是什麽意思,一頭霧水道,“這又是為何?”
一會兒問他能不能快點,一會兒又問他能不能慢點,他要是故意拖延,那陛下能放過他嗎?
真不知道這瑄王殿下和刺客之間到底有什麽不足為外人道的秘密,但不管怎樣別拉上他啊,他只是一個太醫。
不等奚凜回答,他急忙又道:“奚禦侍放心,我奉聖命給你看傷,定不會有半分懈怠的。”
奚凜:“……”
意識到跟這太醫說不通,他索性不再開口了,由着他紮完背面紮正面,紮完胳膊又紮腿,到最後只感覺身體已經不是自己的,渾身上下都酸麻難耐。
好不容易挨到紮完,在外面等待已久的晏桓也按捺不住,進了房間,詢問道:“還沒結束?”
“已結束了,”郭太醫起下最後一根針,“這傷勢拖了太久,奚禦侍有些氣血欠足,施針只能疏通經絡,除此以外,還要多吃些滋補益氣的藥物和食物才行——臣可以再開一副食療方子。”
晏桓點頭,命內侍拿來紙筆。
郭太醫去一旁寫藥方了,奚凜自己爬起身來,把衣服穿好。
晏桓望着他蒼白的皮膚和略顯突出的肩胛,搖了搖頭。
這麽長時間了,這刺客一次也沒在他面前脫過亵衣,他始終不知對方身上究竟是什麽情況,今日一見,才發現他瘦得有些超乎想象——還是在宮裏喂了有一個月的結果。
“感覺可好些了?”他問。
奚凜“嗯”了一聲,慢吞吞地紮好腰帶。
郭太醫寫完了藥方,晏桓看過後,吩咐雲禮道:“去拿給內廚,讓他們往後按這個準備。”
“是。”
正說話間,忽然聽得奚凜咳嗽起來,晏桓迅速回頭,皺眉道:“不舒服?”
奚凜搖了搖頭,不是很想說話,只感覺胸口難受得厲害,克制不住地想要咳嗽,他想給自己倒杯水潤潤喉嚨,剛一起身,卻驀地眼前一黑,腳下一個踉跄,險些摔倒。
晏桓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了他,奚凜弓下腰去,劇烈咳嗽了幾聲,而後猛地嗆出一口血來。
晏桓:“?!”
奚凜抓着他的胳膊,又一連吐了好幾口,晏桓見狀,不由得擰緊眉頭,喝道:“太醫!”
郭太醫連忙上前,扶奚凜到桌邊坐下,将手搭在他脈間,細細查探一番,解釋道:“陛下不必擔憂,只是肺腑間的瘀血,方才疏通了經絡,故而瘀血排出,是好轉的表現。”
晏桓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那血的顏色确從暗紅發烏到逐漸鮮豔,他陰沉的面色這才慢慢轉晴,眉心有所舒展:“那便好。”
奚凜坐在桌邊,只感覺視野重新清明起來,壓在胸口的窒悶感也消解了不少,整個人都輕松了許多。
他擡起頭道:“我沒事。”
晏桓暗自松了口氣,放下心來,吩咐郭太醫道:“你去吧,明日再來。”
打發走了無關的人,他掏出一方手帕遞給奚凜:“擦擦。”
奚凜猶豫着接過,輕拭唇角,在雪白的帕面上留下一抹血痕。
內侍手腳麻利地收拾了地上的血跡,又端了銅盆過來,讓奚凜漱口。
清茶漱淨嘴裏的血腥味,他擡起頭,看着在面前來回踱步的晏桓,小聲試探道:“吐血的是我,陛下……緊張什麽?”
“緊張?”晏桓停下腳步,嗤笑一聲,“你哪只眼睛看到孤緊張?”
奚凜:“……”
不緊張那麽大聲喊太醫。
還離他那麽近,他耳朵都要聾了。
“哦,孤确實緊張,”晏桓雙手攏于袖中,又改口道,“你別忘了,你可還欠孤五兩銀子,若是現在死了,這錢誰來還?再有,那投毒之人還沒抓到,你身為禦侍,自當保護孤,孤已給你發了月俸,可沒有讓你白拿錢不乾活的道理。”
奚凜:“……”
又是這些理由。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些通通都是借口,這段時間他整日去長樂宮蹲點,一待就是一整天,根本就沒有幾個時辰是守在皇帝身邊的,那會兒他卻不說要他保護。
一個本來也殺不死的家夥,到底需要什麽禦侍。
既然根本不需要他保護,那究竟為什麽要如此關心他?
總不能……是真的看上他了,想将他收作男寵吧?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