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NCrawler

第42章 夜話 半壺酒就醉

第一刺客刺殺錯人後 — www.xbanxia.cc · All chapters

第42章 夜話 半壺酒就醉

第42章 夜話 半壺酒就醉

奚凜:“?”

晏桓急忙放下酒盅, 把頭偏向一旁,以袖掩面,咳個不停。

奚凜莫名其妙, 見他咳得身體都在抖,肩膀不住聳動, 以及那咳嗽之中偶然洩露出的一絲不同尋常的動靜,終于意識到——

這人根本不是在咳, 而是在笑,試圖用咳聲掩飾笑聲。

奚凜:“……”

到底在笑什麽!

昨天他想了一下午, 才想出這麽個法子, 有那麽好笑嗎!

他不禁有些氣惱,又有些窘迫,握筷的手指不自覺地蜷起, 渾身都有種被電打了的微麻感。

他板着臉, 努力讓自己看上去面容嚴肅:“……這法子哪裏不行?”

晏桓終于止住了咳, 又喝了口酒,強行壓住翹起的唇角:“卻也……不失為一種辦法, 只是我沒想到,堂堂血河刺客檐上雪,竟也會做出這般……敷衍了事,騙取賞金之舉。”

奚凜:“……”

他根本沒想騙賞金,只是想試試能不能騙來一線牽的解藥。

雖然不抱希望, 但總歸要碰碰運氣, 萬一家主并沒想殺他, 萬一還對他留有那麽哪怕一絲的仁慈,萬一師父真的還活着……總好過什麽也不做,就這般認命了強吧。

“又不會真的有人進宮來驗屍體, ”奚凜道,“只要你對外宣稱安帝死了,讓這消息傳回夏國——我相信以你的手段,這不難。”

“在一個刺客口中聽到如此誇贊,我還真是受寵若驚,”晏桓笑道,“只可惜,瑄王已死了那麽久,屍首如何能保存到現在?我早已讓他入土為安了。”

雲禮:“……”

陛下究竟是怎麽面不改色地說出這種話的?

他從鼎中撈出煮熟的菜:“陛下。”

晏桓擺了擺手,示意他夾給奚凜。

奚凜垂下眼簾。

……果然連這法子也不行啊。

晏桓:“不過,我倒是有些好奇,你昨日還叫我不要食言,怎的今日又不想殺我了?”

“因為……”奚凜不知自己該如何解釋,猶豫了半晌才道,“因為你是好人,不該死。”

“我又是好人了?”晏桓一挑眉梢,“先前你還說我連親兄弟的性命都不在乎,定是鐵石心腸冷血無情之人,怎麽今日又對我态度改觀了?”

奚凜:“……”

這都什麽時候的事了,怎麽還記得。

而且,他原話是這麽說的嗎?

他看着對方将一盤丸子交給雲禮,那丸子不知是用蝦肉還是魚肉捶打成肉糜做成的,看上去晶瑩剔透。

“因為你……給我治傷,”他道,“還請我吃飯。”

“就只是因為這個?”晏桓啼笑皆非,“那你這判斷好人壞人的方法,未免也太草率了吧,你怎麽就知道,我給你治傷一定是為了你好?也許我是故意把你往壞了治,好讓你武功廢盡,徹底刺殺不了我呢?”

“……我又不是傻子,”奚凜感覺有被冒犯,“治好還是治壞我能感覺不出來?”

“興許郭太醫醫術足夠高,能騙過你的‘感覺’?”

奚凜:“絕無可能。”

醫術再高,能有鏡高?

“你怎就如此篤定?”

“那你別管。”

晏桓思索片刻,了然道:“哦,我明白了,郭太醫說你那傷曾有聖手為你醫治,你自然篤定,卻是我思慮不周了。”

他取了一把勺子,攏住袖口,往鼎裏去撈浮起的蝦丸:“那若是我假意對你好,讓你放松警惕,信賴于我,你又當如何?”

這回奚凜沉默了很長時間,直到那冒着熱氣的蝦丸落在自己碗中,才終于小聲開口:“可他們連‘假意’也不願。”

晏桓握着勺子的手一頓。

“你之前說,我搜腸刮肚也想不起義父待我的好,我想了許久,似乎确實如此。”

他夾起那顆蝦丸,煮熟的蝦丸白裏透粉,一口咬下去,又鮮又嫩:“我叫了他許多年義父,可他待我和待別人也沒什麽不同,這次他說願意為我破例,只要我完成任務,就放我離開血河,讓我去找我師父,那時我真的以為,我這個義子在他心目中還是有一些特別的,可我沒想到……”

他沒有把話說完,似是終究不願将猜測變成肯定。

晏桓放下勺子,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鼎內熬煮的沸湯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騰的熱氣不斷上湧,彼此的面容在這熱浪之中微微扭曲變形。

炭火燃得正旺,室內暖得有些熱,而一窗之隔的室外卻依舊天寒地凍,滿目蕭索。

一時間兩人都沒再說話,沉默地吃肉喝酒,雲禮又往鼎裏添了些湯,讓過分沸騰的滾水平靜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奚凜終于再次開口道:“也許你不算好人,至少對忌憚你的敵國來說,你不算好人,對那些被你強行抓來的男寵來說,你也不算好人,但對我來說……你不是壞人,頂多是……有點壞的好人。”

晏桓失笑,輕輕搖頭。

“你和我師父是一類人,”奚凜又道,“在世人眼中,孤刀是個無惡不作的刺客,兇名赫赫,令人聞風喪膽;在世人眼中,你是個暴君,整日征伐,還荒淫無道,可你們對我都很好,所以,我不能像世人指責你們那樣指責你們。”

晏桓聽了這話,神色頗有些複雜,他轉着已到唇邊的酒盅,卻遲遲沒喝裏面的酒:“我……倒也沒那麽老吧?”

奚凜擡起頭來,奇怪道:“師父撿到我時,是三十多歲,你也三十多歲,區別很大嗎?”

晏桓表情更微妙了:“那三十一和三十九豈能一樣?”

更何況,那是晏梧的年紀,又不是他的。

“晏梧。”奚凜突然喚他。

聽到這兩個字,晏桓眉尾微不可見地一跳:“叫我‘無患’。”

奚凜不解:“為何?”

“……你是這世上最膽大包天的刺客,也該做世上最膽大包天之事,除了你,沒人敢喚我的字。”

“那就有人敢叫你的名嗎?”

“……”

奚凜不是很理解,但選擇尊重他的喜好:“晏……無患,之前一直想置你于死地,是我不好,但你一直騙我,是你不對,所以,我們兩個就算扯平了,以後我不殺你,你也不準再騙我。”

晏桓:“唔。”

“怎麽,你不願意?”奚凜莫名覺得他此刻有些心虛,不由得皺起眉頭,警惕道,“難道你還想騙我?我都幫了你這麽多,你竟還要戲耍于我,你到底有沒有一點良心?”

“咳,”晏桓視線轉向一邊,“我自然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沒想到你這刺客突然這麽坦誠……”

正說話間,餘光瞥到對面的人仰起頭來,正舉着什麽大口猛灌。

他迅速意識到哪裏不對,擡頭一瞧,只見奚凜手裏拿着一個眼熟的酒壺,取了壺蓋,直接對着壺口仰天痛飲,喉結連續滾動了數下。

再一偏頭,發現本在小爐裏溫着的酒竟不翼而飛了,他登時擰眉:“……你幾時拿走的?!”

奚凜被濃烈的酒氣嗆得直咳嗽,用手背掩唇:“你們安國的酒……也太烈了。”

晏桓急忙奪回酒壺,卻終是晚了一步,壺內已是空空如也,一滴酒也不剩了。

他眯了眯眼,面色微沉:“都說了,喝藥不可飲酒。”

“那就不喝藥。”

奚凜伸筷去夾鼎裏的蝦丸,夾了幾次卻沒夾中,雲禮見狀,忙道:“我幫您撈。”

他将最後的幾個蝦丸全部放在奚凜碗中,奚凜一口一個全吃掉了,又塞了幾片羊肉,覺得胃裏已經很滿,耳杯裏的蘸料也已見底。

他放下筷子:“我吃飽了。”

這頓飯實在吃了太久太久,在血河時,他早習慣了狼吞虎咽,往往食物已經吃到肚子裏,舌頭卻還沒品嘗出是什麽滋味。

如果不是來安國執行任務,他恐怕這輩子都吃不到這樣的飯食吧。

“我看你是喝飽了,”晏桓沒好氣道,“你這般胡鬧,傷要幾時才能好?”

“不好就不好,反正又死不了,”奚凜把手肘拄上桌子,單手撐着下巴,“你快吃啊,吃完了,我們去賞月吧。”

“……”晏桓看到他兩頰微微泛起的紅暈,不住搖頭,感覺他已經離醉倒不遠了,“今日除夕,哪裏有月亮?”

奚凜愣了一下:“沒有嗎?”

恰好內侍端上來一盤熱氣騰騰的餃子,晏桓瞄了一眼,道:“天上無月,盤中卻有,來嘗嘗吧。”

奚凜看向那一盤月牙狀的“馄饨”,好奇道:“這是什麽?”

“餃子,你們夏國不吃?”

“我們只吃馄饨。”

晏桓又取了一個淺盤,往裏面倒了點醋,用餃子蘸了蘸,剛要放進口中,卻見奚凜抻長了脖子沖他張嘴:“啊——”

晏桓:“……”

果真是喝多了。

猶豫了一瞬,他還是将筷子捅進了對方嘴裏:“要吃自己夾。”

奚凜細細咀嚼,品嘗過後道:“你們安國人挺會做飯的。”

晏桓嗤笑一聲:“你初來時,不還嫌棄這兒的飯不合你胃口,魚一筷子也不動,現在卻一筷子也不給我留。”

“吃慣了覺得也還行,”奚凜摸起自己的筷子,又去夾那盤餃子,“一開始也覺得你挺不合胃口的,現在覺得,你就像那魚一樣,明明肉很鮮美,卻偏有那麽多刺。”

晏桓一頓:“……不會形容就別形容。”

奚凜沒搭理他,又吃了幾個餃子,這回是徹底吃撐了,想喝點什麽把這點食物順下去,在桌上尋摸了一圈,果斷拿起晏桓手邊沒喝完的那盅酒。

晏桓一驚,伸手就要去攔,可對方明明喝醉了,動作卻依然麻利,速度快得幾乎出了殘影,只一瞬間,酒已經進了他的肚子。

晏桓沒攔住他,袖子還險些掉進鼎裏,急忙一把抄住了,錯愕道:“那是我喝過的!”

奚凜被辣得嘶了口氣,把酒盅撂在了桌上,感覺自己已經酒足飯飽,起身便要離席。

怎料一站起來,就感覺一陣劇烈的暈眩,天旋地轉之中,腳下不受控制地一軟,踉跄着就要撲倒。

“……奚凜!”晏桓迅速起身,猛地跨出一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沒讓他真摔到地上。

奚凜被慣性一帶,整個人撞到了他身上,眼神迷離地“唔”了一聲,順勢往他肩頭一靠,閉上眼睛就要睡去。

晏桓深吸一口氣。

真是夠了,半壺酒就醉成這樣。

不能喝就別喝。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