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探究 作繭自縛。
第45章 探究 作繭自縛。
第45章 探究 作繭自縛。
和沉江月商議完畢, 奚凜回到宮中。
晏桓還在書房,餘光瞥到有人進來,一擡頭, 就看見奚凜和他手裏提着的大公雞,不禁筆尖一頓, 詫異道:“你這是去鴻福客棧,還是去街上采買了?想吃雞可以直說, 孤吩咐後廚給你做就是了。”
“……”奚凜沉默了下,把雞交給雲禮, 又将拎回來的香粉和熏香扔到晏桓桌上, “沉江月用雞驗的毒,他說不能賣給客人,逼我買回來吃。”
晏桓:“……”
他将這兩句話反複思考了三遍, 不禁啼笑皆非:“你拿回來吃, 就不會中毒了?”
“反正毒不死人, ”奚凜道,“他這說這毒的毒性甚微, 就算吃了也沒事。”
他将之前和沉江月的交談一五一十地轉述給對方,晏桓聽罷,眉心微蹙:“十年?不是幾個月,也不是一兩年,而是十年這麽久的時間?”
奚凜:“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有十年, 但百日離魂散改進為三日離魂散, 是鏡中花加入血河後不久就完成了, 所以,應當是在那之前。”
晏桓站起身來,看着那只萎靡不振的公雞, 自言自語道:“一只雞都要連續投毒半個月才初具成效,毒殺一個人……也難怪需要如此長的時間。”
皇兄初即位時,還沒有後來這麽荒淫,只是隔三差五臨幸男寵,加上那時他尚且年輕,身強體健,毒應該沒能很快地累積起來,于是這一拖便是許多年。
但一個人能耗費十年的時間去毒殺他,這是何等的有耐心和毅力,锲而不舍,十年如一日。
如果這個人是血河刺客,那他不得不再高看這些刺客一眼,如果不是……
那就一定是和晏梧有深仇大恨之人。
正想着,忽有個小內侍跑進來:“陛下,郭太醫求見,說是之前陛下命他驗的毒,他有一些眉目了。”
“哦?竟如此巧?”晏桓眉尾一揚,“請他進來。”
又轉頭對奚凜道:“看來孤的太醫也并不比血河的四大刺客差。”
奚凜:“……”
到底在得意個什麽。
郭太醫快步進了殿內:“陛下,之前從您這裏拿走的那些香粉,臣已一一驗過了,最終确定有毒的,是這一盒。”
他把那盒香粉遞給晏桓:“臣雖不知這毒叫什麽,但可以确定,此毒的毒性并不強,臣努力還原了這毒方,所用之物皆是些常見的藥材,又按方子把毒喂給兔子,用了不小的劑量才将兔子毒死。”
又從袖子裏取出一張紙:“這是毒方。”
奚凜:“……”
沉江月用雞,郭太醫用兔子,也算是心有靈犀了。
晏桓接過,打開香粉盒,裏面剩的粉已經不多了,他聞了聞,皺眉,又去聞奚凜拿來的那一盒,再次皺眉。
奚凜也聞到了那味道,忙捂住鼻子:“這兩個應該是同一盒。”
“嗯,”晏桓點頭,“而且,孤對這味道有印象,如果沒記錯……應當是顏君的。”
奚凜看他的眼神瞬間怪異起來:“你還說你不喜歡他,你連他用什麽樣的香粉都記得。”
晏桓:“……?”
他凝視對方片刻,忍不住氣笑了:“哈,那只是因為……”
“你不用解釋,反正是你的男寵,不丢人。”
“……”
郭太醫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覺得這裏應該沒有自己存在的必要了,對晏桓拱手道:“陛下若是沒有其他吩咐……臣告退?”
晏桓擺擺手示意他自便。
“雖是顏君的香粉,孤卻不認為他是主謀,”晏桓道,“一來,他進宮的時間不長,二來,你說之前他們談及香粉一事時,将顏君排除在外。”
“嗯,”這一點奚凜和他意見一致,“可能是什麽人送給他的,也可能是趁他不注意将毒摻進了他的香粉中,我也覺得他沒有毒害你的理由。”
“既然能确定毒是十年前流入宮中的……”晏桓負過手道,“後入宮的人,即便有可能加入這個計劃,也一定不是主謀,如此一來,範圍便縮小了許多。”
他将那張毒方展開來:“确是些常見之物,經年累月地投毒,所需毒的劑量甚大,十年前一次性帶入宮中并不現實,且這些藥材的藥效會随着時間推移而減弱,從一開始就只帶了毒方,再自行配制的可能性更大。”
奚凜思索一番,點頭表示認可。
“那麽,範圍進一步縮小到可以接觸到這些藥材的人當中——雲禮,去幫孤查驗入宮的時間在十年左右,平日裏經常頭疼腦熱,喊太醫過來看診開藥的人都有誰。”
雲禮應下:“是。”
“還有,奚禦侍說只有香粉中有毒,而熏香中沒有,如果孤沒記錯,這些香已經許久未點過,也許久沒人動過,那麽有毒的香就應該還在才對,是誰将這些香轉移走了?”
他環顧周遭,又吩咐道:“去将這幾個月來,尤其是之前孤病重期間,所有能接觸到熏香的人員名冊給孤整理出來。”
“是。”
一時間要辦的差事太多,雲禮接下命令,叫上了幾個信得過的內侍,便匆匆離開了。
一個小內侍拎着他轉手過來的雞,詢問道:“陛下,這雞……”
奚凜:“炖了吃。”
“……先別炖,”晏桓制止他道,“先單獨養起來,好生喂着,莫要讓它死了。”
“是。”
奚凜看着內侍拿走了雞,不解道:“為何不炖?現殺的才香,等病死再炖,就不好吃了。”
晏桓搖了搖頭:“今晚孤本就讓內廚給你炖了雞,宮裏養的雞,難道不比這蔫頭耷腦的病雞好吃?”
奚凜有些猶豫:“可我花一兩銀子買的,不吃豈不虧了?”
晏桓摸了一兩銀子丢給他:“這下你不虧了,雞留着,孤還有用。”
奚凜勉為其難地接受了,晏桓見他似乎沒有再消失的意圖,試探他道:“今日不跑了?”
“本來也沒跑過,”奚凜在茶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出宮折騰了一大圈,他現在又餓又渴,“什麽時候吃飯?”
晏桓輕笑出聲。
原來是餓了。
“這天還沒黑呢,晚膳還得準備些時候,等孤将這些奏本批完就差不多了。”他道。
奚凜看向禦案上的奏本,感覺還有不少:“那你快點批。”
晏桓卻不緊不慢,不慌不忙,往硯中加了幾滴水,将有點乾的了朱墨重新化開,繼續批閱。
奚凜獨自坐了一會兒,來到他跟前:“到底什麽人這麽恨你,一殺你就是十年,你有什麽眉目沒?”
晏桓頭也不擡:“不是你們血河刺客嗎?和你一樣锲而不舍。”
“我覺得不像,”奚凜反駁道,“既不受血河控制,怎麽可能一埋伏就是十年,有這時間,早能逃到天涯海角了。”
“你也不受血河控制,你又為何三番五次地殺我?”
“我那是因為……三千兩黃金,還有師父,”奚凜聲音漸低,“家主要是沒答應告訴我師父的下落,我才不來。”
“那也許十年前,你們那位‘家主’也是許諾了另外一個刺客他無法拒絕的好處,才使他如此上心呢?”
雖然這種可能性并不高。
他也更傾向于是皇兄惹了什麽人,因他這好男色、到處抓男寵的毛病,後宮之中對他懷恨在心的大有人在,他還是太子時就已經有此嗜好了,早年還玩死過人。
但人命如同草芥,這事沒什麽人在意,也沒什麽人知曉。
奚凜找不出話來反駁,索性不跟他談這個了,百無聊賴地擺弄着他桌上的奏本,拿起來看看又放下。
他第三次把已經批完的奏本挪到還沒批的那一摞裏,晏桓終于忍無可忍,一把按住他的手:“別亂動。”
奚凜擡起頭來:“晏無患。”
“……做甚?”
“你當真不喜歡顏君?”
晏桓一怔,很難跟他解釋那根本就不是他的男寵,移開視線:“沒事問這個乾什麽。”
“可他上次還在為你說話,”奚凜道,“我看他對你挺真的,你就這樣始亂終棄,也太無情無義了吧。”
“……你懂什麽,”晏桓皺了皺眉,沒由來有些煩躁,“你又怎知他便是真心的?也許只是裝的,想讨皇帝歡心而已。”
“是你說眼見為實,我親眼所見,如何不為實?”奚凜追問道,“你對顏君這樣,對別人也這樣嗎?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嗎?”
“孤……”
晏桓想為自己辯解點什麽,卻發現根本無從解釋,他總不能說自己根本就不是那個混賬晏梧吧。
這刺客好不容易對他态度有些軟化,答應不殺他了,要是這時候露餡,可就前功盡棄了。
啞然半晌,他只能用反問來應對疑問:“你一個刺客,關心這些做什麽?”
“嗯……”奚凜眼中流露出些許疑惑,“我也不知道,就是有些好奇。”
某種說不上來的奇怪心理作祟,讓他很想知道姓晏的究竟是不是薄情寡義之人。
雖然這好像和他無關,他們之間只有利益糾葛,但……他就是想知道。
奚凜思索了好一會兒,才找到貌似合适的表達:“我師父……就不會抛下我不管,撿了我就會負責到底,你既然和我師父很像,那你應該也……不是始亂終棄之人才對。”
“哈?”晏桓一哂,“他不是在你六歲時就丢下你不管了?怎叫對你負責到底?”
奚凜陡然擰眉:“他那是死……不,他……”
成功把自己繞了進去,堵住了自己嘴,奚凜抿了抿唇,起身便走:“我不跟你說了。”
望着他的背影,晏桓輕嘆口氣,有些疲倦地捏了捏眉心。
假扮晏梧……還真是作繭自縛。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