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主謀 如你所願。
第46章 主謀 如你所願。
第46章 主謀 如你所願。
奚凜正要離開寝殿, 卻迎面碰上前來禀告的內侍:“陛下,晚膳已備好了,可要現在傳膳?”
奚凜聞言, 不禁腳步一停。
晏桓擡起頭來,看向他想走又猶豫着沒走的身影, 眉尾輕輕一擡:“傳。”
內侍應聲而去,晏桓主動給了某人一個臺階下:“奚禦侍不是餓了嗎, 有什麽事,也吃完飯再辦吧。”
奚凜:“……哦。”
他回過身來, 又不走了, 一連藏了這麽多日,他也實在是不想繼續藏了,醉酒失态的那點羞窘已然過去。
內侍們很快擺好飯菜, 濃郁的香氣撲鼻而來, 奚凜一眼就看到了那道色澤金黃的清炖雞。
“吃吧, ”晏桓道,“保證比你拿回來的那只雞好吃。”
既然他這麽說, 那奚凜就不客氣了,這雞實在炖得鮮美入味、軟爛脫骨,吃上幾口,內心那點微妙的不悅便被撫平。
晏桓給自己斟了杯酒,笑問他道:“奚禦侍也來一杯?”
奚凜果斷搖頭。
他說什麽都不會再喝酒了, 打死也不。
一頓飯的時間, 奚凜吃得心滿意足, 覺得可以暫時原諒某個姓晏的家夥對他師父的不尊重。
由于皇帝下令徹查投毒一事,雲禮一整晚都沒有回來。
十年前就在宮中的男寵,還要時常頭疼腦熱, 這個範圍已經縮小到了零星幾人,第二天一早,他便将查到的結果上報給了晏桓。
晏桓看過那張薄薄的字條:“只有他們三個?”
“是,”雲禮道,“陛下,接下來該如何?”
晏桓指尖輕輕摩挲着紙頁,片刻道:“去備一桌酒菜,午時将他們三個都帶到曲臺臨水閣,請來也好,押來也好,順便叫上顏君,就說孤設宴款待他們——哦對了,記得讓內廚炖上昨日奚禦侍拿回來的那只雞。”
奚凜:“?”
這人又要使什麽壞?
雲禮領命而去,晏桓吩咐完,便照常上朝去了,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但奚凜能感覺到這宮中隐隐緊繃起來的氣氛,昨夜晏桓的親衛隊都出動了,似乎抓了不少人,今早在這宮裏值守的內侍少了許多。
這些人想必沒有那幾個男寵那麽好命了,興許會被關進大牢刑訊逼供。
等到中午,奚凜提前到了曲臺殿,就見魏骞親自帶隊駐守在此,臨水閣前皆是佩刀帶甲的衛兵。
奚凜禦起輕功,又靠近了些,選了個視野好的位置,悄悄埋伏在屋檐上。
這裏并不是之前晏桓宴請他的地方,而是偏殿一座小樓,臨水而立,旁邊便是池塘,假山上有一道流水流瀉而下,但不是豐水季節,尚不成飛瀑。
四人已被請到了二樓,從這個角度看去,剛好可以看清二層的全貌,小閣內倒是沒有侍衛把守,幾人局促不安地坐在桌邊,等待皇帝到來。
借着絕佳的耳力,奚凜能聽到他們的交談,唯一沒那麽緊張的大概是顏君,他正撐在欄邊,向下眺望,半是詢問半是自言自語道:“這麽長時間過去,陛下終于又想起我們了,我有多久沒來過這曲臺殿了?你們說,陛下是不是回心轉意了?”
另外幾個男寵齊齊沉默,許久,其中一人才道:“你也真是夠沒心沒肺的,大難臨頭了,還在幻想陛下回心轉意。”
這聲音奚凜記得,正是那天對顏君冷嘲熱諷之人,此人長得倒是漂亮,但額角靠近發際處有一小塊紅色的胎記,似乎因為這個,被安帝賜名“丹瑕”。
平日裏這些男寵極盡保養,奚凜也不大看得出他們的年紀,但既然進宮已有十年,那至少得是快三十歲了。
顏君回過頭,不解道:“為何大難臨頭?”
其餘三人都沒再吭聲,顏君還想再問,卻遠遠地聽到了腳步聲——晏桓正被一隊侍衛簇擁着往這邊而來,顏君見了,不由得激動起來,高興地沖他揮手:“陛下!”
晏桓沒擡眼,他已換下了朝服,直入閣中,由于距離稍遠,奚凜并沒看到他左眼眼尾那顆小痣被薄粉覆蓋,失了蹤影。
內侍們端上飯菜,很快擺滿了一桌子,正中是一道眼熟的清炖雞,奚凜遠遠看着,覺得又有點餓了。
晏桓緩步上了二樓,顏君立刻向他迎來,就要去挽他的胳膊:“陛……”
晏桓冷冷掃了他一眼。
笑意僵在臉上,顏君有些尴尬地收回手:“……陛下,我們已經等您多時了。”
晏桓一撩衣擺,坐了主位:“坐吧。”
其他四人也逐一落座,面色各異。
晏桓的視線從衆人身上環視而過,似笑非笑道:“怎麽還愣着,都吃吧。”
四人面面相觑,丹瑕壯着膽子道:“陛下不吃,我們不敢……”
晏桓嗓音陡然轉冷,斥道:“吃!”
幾人皆被他吓了一跳,方才還歡欣雀躍的顏君也終于意識到了情況不對,再也不敢亂說話了,面上的喜色被驚恐覆蓋。
皇帝下了令,四人不得不遵從,即便這是頓鴻門宴,也只能硬着頭皮吃下去,一時間宴席上人盡皆無話,只能聽到筷子不小心碰響瓷碗的聲音。
仿佛有濃重的陰雲籠罩在頭頂,氣氛僵硬得令人窒息,四人皆是大氣不敢出,再美味的菜肴吃進去也是食不甘味。
而晏桓甚至沒有動筷,只是慢條斯理地喝着酒,坐在一旁靜靜看着。
幾人吓得不敢伸長胳膊夾菜,只顧吃各自眼前的那一盤,晏桓輕晃酒盞,開口道:“這雞可是孤特意為你們準備的,怎的都不動筷呢?”
他擡手一招,雲禮湊上前來,執起一副乾淨筷子,将砂鍋裏的雞拆開,連着湯共盛了四碗,分別放在四人面前。
“來,都嘗嘗,”晏桓笑着邀請他們,“這可是難得的滋補藥膳,吃乾淨些,莫要浪費。”
顏君端起碗,先用勺子舀了一口湯,剛抿入口中,奇怪的味道便在舌尖化開,除了雞本身的味道,還有種難以言說的苦和腥澀味。
聞起來也很是怪異,他艱難咽下了,不太想喝第二口。
晏桓看着他的神色,笑道:“怎麽,不好吃?”
顏君哪裏敢說不好吃,微微顫抖道:“藥膳……自是味道奇怪一些。”
“是嗎?”晏桓微挑眉梢,反問道,“孤還以為你們會喜歡呢,畢竟這烹制藥膳所用的藥材,你們整日敷在臉上,不是喜歡其味道,又是因為什麽?”
此言一延唐蒸厘出,三個男寵齊齊一僵,丹瑕更是瞳孔收縮,迅速低下頭去,死死盯着碗裏的雞湯。
“陛下……在說什麽?”顏君茫然道,“我們偶爾确會用藥材熬水洗臉,但烹制藥膳用的藥材,和洗臉用的藥材怎會一樣?”
晏桓笑而不答,只從袖中取出那張毒方,展開來鋪在桌上:“這還是孤花了許多天才從香粉裏破解而來的——這香粉你們應當熟悉吧?”
他緩緩将那盒香粉壓在毒方之上,丹瑕緊緊攥着勺子,攥到指節泛白,他抿緊唇角,鬓邊滑下冷汗。
“這是我的香粉,”顏君睜大眼睛,“之前宮裏鬧了胭脂賊,專偷香粉,我還以為找不回來了,怎會在陛下手中?”
奚凜:“……”
什麽叫“胭脂賊”?
“丹瑕,明昭,清淮,你們不想解釋解釋嗎?”晏桓笑着說,“這盒香粉,是你們誰送顏君的?孤耐心有限,只有一頓飯的時間聽你們說話。”
清淮咬牙道:“我……不明白陛下在說什麽。”
“不明白嗎?”晏桓看向顏君,“你說,是誰送你的?”
顏君不明所以,只覺得所有人都在看他,沒由來地開始恐慌,他低下頭道:“是、是明昭,他自己有一盒,送了我一盒,說是……陛下喜歡這個味道。”
“哦,”晏桓又看向明昭,“可有此事?”
明昭緊緊盯着壓在香粉盒下的那張紙,雖然上面的文字被蓋住了一部分,看不完全,但他已知道,他們暴露了。
其實從香粉失竊開始,他就已經有所預感,雖然他們及時銷毀了自己手中有毒的香粉,卻獨獨漏了顏君的那一盒。
他緩緩擡起眼,神色卻頗為鎮定:“确有此事,但我不知這香粉有什麽問題,這些年我們用的胭脂香粉,都是從同一家胭脂鋪裏統一采買的,調制香粉時會用些藥材,也沒什麽稀奇吧。”
晏桓面上笑意不減:“既如此,你們為何不吃這雞?莫非是知道這幾味藥材配在一起,便成了可以置人于死地的毒?”
“啊?!”顏君大驚失色,急忙将碗撂下,“這……這雞湯裏有毒?!”
他連忙起身走到一旁,連呸了好幾口,又拿起茶水瘋狂漱口,吓得面色煞白。
晏桓攤開手掌,雲禮适時地将一沓藥方放在他手上,這藥方從新至舊按時間整理,舊的看上去已頗有年頭,紙頁都泛黃了。
“這是孤從太醫院找到的,你們幾個這十年來找太醫開具的所有藥方,孤怎麽瞧着,這藥方裏所用的藥材,拼拼湊湊,和那毒方上極為一致?”
晏桓将藥方一張張放在桌上:“你們幾個,進宮也都差不多十年了,這十年來,忍得很不容易吧?你們若是配合些,早點供出誰是主謀,就能免受些苦,孤心情一好,興許能放你們一條生路。”
丹瑕和清淮彼此對視,誰都不敢開口,只聽到自己心如擂鼓,身體繃得死緊,不斷吞咽唾沫。
便在此時,明昭忽然笑了:“放我們一條生路?你若真想放,十年前就該放了,你這暴君,現在又裝起仁善來,我只恨沒能毒死你,你也真是福大命大,被施了這麽多年的毒,竟還沒死,還能化險為夷。”
他說着梗起脖子,一臉輕蔑地看向他道:“你不是要抓主謀嗎,我就是主謀,有種你就殺了我!”
晏桓微微眯起眼來,神色便是一凜,他突然起身,一把拔出了腰間佩劍。
長劍出鞘,順勢一揮,鋒利的劍刃砍向明昭,頃刻間身首離斷,鮮血噴湧而出,一滴血恰好濺在晏桓臉上,擦着他眼下飛過,留下一道血痕。
鮮血順着劍尖顆顆滴落,他居高臨下地注視着那滾落在地的頭顱,冷冷道:“如你所願。”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