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招供 看上去人模
第47章 招供 看上去人模
第47章 招供 看上去人模
奚凜:“?”
什麽?
居然就這樣殺掉了?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突然, 在場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包括死者自己,直到那顆頭顱掉在地上, 他臉上還保持着挑釁的表情,緊接着, 定格于愕然。
短暫的死寂過後,是顏君驚恐萬狀的尖叫, 他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人頭和仍然坐在凳子上的無頭軀體,吓得所有血色皆從臉上褪去, 他沖到月臺上, 扒住拉杆劇烈乾嘔起來。
鮮血從那無頭身軀的頸項間湧出,打濕衣服,落進碗中, 将那碗雞湯染成了紅色, 幾滴血甚至濺到了丹瑕和清淮身上, 對死亡的畏懼終于在這一刻戰勝了理智,兩人大驚失色, 猛地跪倒在地:“陛下饒命!”
“饒命?”晏桓輕聲笑了,他繞過桌子,走到兩人面前,用染血的劍尖抵住丹瑕下颌,“不是說, 孤是暴君?求一個暴君放過你, 不覺得自己在癡心妄想嗎?”
鮮血沾到丹瑕頰邊, 尚帶着一絲餘溫,粘膩潮濕的觸感混合着劍身的冰冷堅硬,讓他渾身僵軟, 頭皮發麻,冷汗層層冒出,迅速将衣襟打濕。
他被那劍尖挑着下巴,被迫擡起頭來,只見那身量驚人的帝王逆光而立,半張臉陷在陰影當中,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強烈的壓迫感與濃烈的血氣一并傳來,讓他胃中不斷翻攪,幾欲作嘔。
跪在地上的兩人顫如篩糠,晏桓看着他們吓破膽的樣子,漫不經心地收回了劍,從袖中摸出一方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劍身:“孤說了,孤耐心有限,若是一盞茶內還沒聽到滿意的答案,那你們兩個,就一起下去陪他吧。”
“我說,我說!”清淮率先頂不住壓力,他抹了把臉,因臉上涕淚橫流,抹了一袖的粉,妝花了卻渾然不覺,“是有人……有人雇我們做這些事!”
晏桓自上而下地瞥他一眼:“誰?”
“不知道,我不知道!”極度驚恐之下,他幾乎喊破了音,“不是明昭,也不是我們中的任何人,是……我們不知道他是誰,我們每次聯絡,都是他送字條過來,我們……我們沒見過他的真容!”
“不知是誰?”晏桓眉梢一挑,覺得好笑至極,“連面都沒見過,你們就信他,依照他的指令做事?這種胡言亂語,你覺得孤會信嗎?”
“是真的!”清淮近乎絕望了,臉上淚如雨下,“我們雖沒見過,他卻對我們了如指掌,我不知他是怎麽做到的,他收買了宮裏幾個內侍,內侍給我們送飯時,将字條壓在碗下,起初那上面寫,要我們幫他搞一些藥材,交付一次,就能得一兩金子。”
“起初我們并不信,覺得是誰在戲耍我們,但那些藥材都是些極常見之物,我們偶爾染些小病,喚太醫來看時,太醫的方子裏就有那幾味藥,于是我們便動了歪心思,幫他搞來了一些藥材,想要試試是真是假,沒想到第二天吃飯時,真從飯裏吃出了金子。”
晏桓微微眯眼:“孤給你們的賞賜,難道不夠你們開銷?”
“誰、誰又會嫌錢多……”清淮聲音漸小,“後來慢慢地,我們已經習慣了幫他收集藥材,但不久之後的某天,和字條一并送來的,還多了一小包藥粉,那字條上寫,他已經用我們收集的藥材配制成了毒藥,假如我們不想侍寝,就……就将藥粉摻入香粉之中,敷在臉上,投毒給……給……”
他實在不敢把話說完,吞了口唾沫,又道:“誰侍寝,就由誰投毒,毒性微弱,并不會置人于死地,只是吸入之後會讓人困乏,這樣陛下就能早些歇息,免于……折騰我們直到深夜。”
晏桓:“……”
奚凜趴在房頂上聽着,心道這姓晏的身體挺好的啊,天天折騰到深夜,還能天天折騰。
“我們……信以為真,照做之後,當夜陛下也确實……比平常更早困乏,還會因未能盡興,次日換人侍寝,于是我們……大喜過望。”
奚凜看向那個持劍而立的人。
這人看上去人模人樣的,實則是個衣冠禽獸,人家都不願意了,還非要強迫。
晏桓沉默下來。
這事……皇兄甚至沒對他說過,或許是沒在意,又或許是羞于啓齒,故意隐瞞。
若是早點告訴他,興許他能早些發現端倪。
他将長劍還入鞘中:“後來呢?”
“後來,我們日日如此,陛下除了睡得早些,并沒有其他不适,我們也放下心來,就這樣一直過了許多年,加入我們的人越來越多,一開始只有明昭、丹瑕和我,随着年紀漸長,陛下您……慢慢不愛寵幸我們了,這差事就落到了其他人頭上。”
晏桓腦中劃過幾個名字,皆在那列為重點懷疑的名簿之上,他冷笑一聲:“孤知道是誰,接着說。”
清淮擦了擦臉上的汗:“後來忽有一天,他再次給我們傳信時,字條上的內容變了,他問我們,想不想離開這不見天日的深宮,重獲自由,如果想,就加大投毒的劑量,将毒藥翻倍。”
晏桓唇邊泛起意味不明的笑意:“圖窮匕見——你心動了?”
“我們……我們……”清淮渾身顫抖,身前的地面上聚了一灘水,也不知是汗還是淚,“我們本就是……被陛下您強擄進宮的,又漸漸不受寵愛,我們……”
“不是不願侍寝嗎?”晏桓嘲諷他道,“你們該高興才是,怎麽反倒記恨上了?”
清淮低下頭去,緊緊咬住下唇,不再開口。
這些以色侍君的家夥,起初恨皇帝強迫他們,後來,卻又恨皇帝抛棄他們,十年的深宮生活,已經徹頭徹尾地改變了一個人,當他們看着那些比自己更年輕、漂亮的男人成為皇帝身邊的新寵,內心的嫉妒開始作祟,一日強過一日,化為扭曲的恨與扭曲的愛,到了最後,恐怕誰也說不清楚,自己對那個罪魁禍首究竟是什麽樣的感情了。
可憐之人,終變作可恨之人,人性之劣,不外如是。
晏桓緩緩坐回桌邊,與對面那無首的身軀兩相對望,血早已不再流出,被血打濕的衣服變作暗紅,宛如斑斑鏽跡。
“他卻與你們不同吧,”他又為自己添了一杯酒,緩緩送入喉間,“自始至終,他都恨孤,雖然他的恨與你們不一樣,卻殊途同歸,都想置孤于死地。”
“陛下!”清淮重重磕頭,“我們知錯了,求您放過我們吧!”
晏桓執起筷子,不緊不慢地夾了一塊魚,食物擺放了許久,只有壓在底下的那一面尚有些熱氣,雪白的魚肉蘸了湯,抿入口中,味道極盡鮮美。
他沖雲禮招手,示意他将冷了的菜端下去加熱,又問清淮道:“你們第一次收到字條,是在何時?”
雲禮也被這駭人的一幕吓得不輕,尤其是皇帝還要坐在這死了人的餐桌上,和屍體一起吃飯,他完全不敢擡眼去看,白着臉端起碗碟,急忙溜走。
清淮回憶片刻:“大約……是七年前。”
七年前。
也就是說,那神秘人進宮以後,先花了三年時間潛伏,收買了一些宦官,才開始自己的計劃。
“他傳信讓你們增加投毒量時,又是幾年前?”
清淮思索了一會兒,似乎記不太清了,丹瑕開口道:“兩年前。”
又五年時間,讓這些男寵們放松警惕,也讓晏梧習以為常,他或許找太醫看過,為何自己夜不盡興,太醫驗不出毒,也不好說些他不愛聽的話,大抵是勸他好好休息,開些調理的方子。
或許因此,也為提防有人謀害自己,晏梧日日更換男寵,卻沒想到,想害自己的人不止一個兩個,防不勝防,無處可防。
能想出這樣一個計劃,真是好有耐心的人。
花了十年時間來執行,不急不躁、按部就班,這樣一個人,絕不可能是這些滿心嫉妒,一吓就招的男寵中的一員。
晏桓環顧周遭,一時竟想不出宮裏何時有這麽一個人,他視線看向不遠處房檐上露出的一撮馬尾,唇角輕擡。
檐上雪或許能做到,但又肯定不會是他,越是武藝高強之人,越不會選擇這樣保守迂回的路線。
“他多久和你們聯絡一次?”晏桓又問。
清淮:“有時一旬,有時兩旬,最多不會超過一個月,往往我們手裏的毒用完時,他也會來要新的藥材。”
“你們這些協助他的,同一時間一般有幾人?”
“差不多……四五個吧。”
四五個人,卻也不能覆蓋每一天,所以後來那人要求加大投毒量時,他們才将有毒的香粉給了顏君吧,畢竟近兩三年來,晏梧最常寵幸的人還是顏君。
一人一次一兩金,一個月下來怎麽也要消耗十兩,還有打點那些內侍的錢……十年下來,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究竟是什麽人,手裏竟有這麽多的金子?
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每次幫你們傳信的宦官都有誰,還記得吧?”
清淮連連點頭:“記得。”
晏桓命內侍拿來紙筆:“都寫下來,你們兩個,一人一邊。”
內侍将兩人架開,讓他們分別寫下了一份名單,兩人皆手抖得厲害,字也寫得歪七扭八,晏桓瞄了一眼,忍不住皺眉,直接吩咐了魏骞:“去查,和已經抓進大牢的定有重疊,這名單上有的,逐一提審,沒有的,便暫時關押。”
“是。”
“先将他們帶下去吧。”晏桓又道。
侍衛們架走了癱坐在地的丹瑕和清淮,以及嘔得虛脫了的顏君,又清理了現場,拖走屍首,擦拭血跡。
待他們散了,奚凜從屋頂一躍而下,徑直飛入小閣之中。
餘光掃到他過來,晏桓拿起手帕,用茶水沾濕,不慌不忙地擦掉眼下那道血痕,順勢擦去了蓋在淚痣上的脂粉。
眼尾小痣重新露了出來,他将沾了血的手帕撇在一旁,聞着閣中尚未散盡的血腥氣,有些嫌棄地起了身,命令道:“菜熱好了,端去主殿。”
作者有話說:
之前上傳的插畫實在太模糊,可能因為我傳的圖太大被晉江壓縮了……所以暫時下掉換了清晰的圖,等過審了會重新上線,不影響已經抽過的,可以直接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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