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齊國 他說的也有
第49章 齊國 他說的也有
第49章 齊國 他說的也有
奚凜和沉江月面面相觑, 不知道這姓晏的又要搞什麽幺蛾子,但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了,皇帝的面子, 又不能不給。
沉江月只得坐下來,看着內侍們進進出出, 在桌上擺好酒菜,怎麽想怎麽覺得安帝來者不善, 這怕不是頓有來無回的鴻門宴。
他看了奚凜一眼,在內心思索這已然投敵的家夥若是在他和安帝之間抉擇, 選擇幫他的概率有多少, 怕不是無限接近于零。
沉江月環顧周遭,開始在腦子裏計算逃生路線,這殿外有侍衛把守, 身旁還有檐上雪, 以檐上雪的輕功, 要是真想抓他,他逃出生天的可能性只怕微乎其微。
正想着, 聽到晏桓開口道:“江郎中遠道從江南而來,不知是否習慣我安國飲食?孤今日略備酒菜,若有什麽不合胃口的,但說無妨,孤命內廚再準備些別的菜樣。”
沉江月開口便要道謝, 話到嘴邊, 又反應過來哪裏不對:“陛下……此言何意?我并非從江南而來。”
“不是嗎?”晏桓好整以暇地坐在他對面, 伸手從雲禮手中接過一本冊子,垂眼看去,念道, “血河刺客沉江月,生年不詳,籍貫不詳,疑似江南人士,善易容,疑會縮骨,可扮男女老少,皆惟妙惟肖。”
沉江月:“……”
“曾代替血河刺客穿林風被捕入獄,是夜越獄而逃,下落不明;多次為檐上雪制作面具,協助其改頭換面,逃脫搜捕;鏡中花為報血仇,毒殺仇家滿門,被官府緝拿後判斬首示衆,你亦率人劫法場,制造混亂,将人救走後揚長而去。”
晏桓慢慢合上冊子,似笑非笑道:“這是安國這些年來收集到的關于你的情報,當然,還不止這些,孤只是挑了最出名的幾個,你若想聽,孤還可以接着念。”
“……晏無患,你到底什麽意思?”奚凜皺起眉頭,忍不住質問道,“他是我請來的,我請他來也是為了幫你,你又擺出這副咄咄逼人的樣子給誰看?”
晏桓:“奚禦侍稍安勿躁,孤并無加害之意,只是此次計劃事關重大,萬不可走漏風聲,而沉江月乃夏國刺客,自向着血河那一邊,萬一他欺騙于你,假意相助,實則打探消息傳回血河,你我豈不功虧一篑?”
沉江月注視他半晌,簡直被他這颠倒黑白的口才驚呆了:“世人皆說你們安國人狡詐多端,果真不假,分明是你們兩個合起夥來欺騙于我,怎麽好意思反過來懷疑我的?”
奚凜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雖然他相信沉江月,但他以前也相信家主,家主能騙他,沉江月未必不能。
思索一番,他點頭道:“他說的也有道理。”
沉江月愕然:“你……?”
“你既已知曉我打算以假死之計偷天換日,那孤的身家性命便已押在你手中,禮尚往來,你也得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押在孤手裏,雙方付出等同的籌碼,才算公平公正,你說是嗎?”
沉江月:“……”
公平公正在哪裏啊?
晏桓招了招手,雲禮端上一個托盤,那托盤頗有些沉,他費了點勁才放上桌,裏面是整齊碼放着的三十塊金餅,金光燦燦,奪目誘人。
晏桓向沉江月示意:“這是此番你協助于孤,孤給你準備的賞賜,不多不少,剛好六百兩,事成,這六百兩便是你的。”
沉江月看着托盤裏的金餅,一時有些移不開眼。
檐上雪那六百兩能不能騙來還是個未知數,但安帝的這六百兩卻是實打實擺在眼前的,就算最後檐上雪失敗了,有安帝的這六百兩,他也不算白忙一趟。
安帝之所以想要假死,無非是想誘坐不住的敵國入甕罷了,之前安帝病重的消息怕早已傳到各國耳中,雖然他今日一番探查,證實安帝确實身體無恙,但別國只怕不這麽想。
人人都等着安帝病死趁虛而入,安帝便将計就計,至于最終上當的是夏國、衛國又或虞國,那他就管不着了。
他雖是夏國刺客,卻并不是夏國人,夏國的生死存亡,與他也無甚相乾吧。
想着,沉江月伸出手,緩緩探向那盤金餅。
晏桓卻将托盤一抽,從那三十塊金餅裏撥出三塊,放在對方面前:“孤先預付這六十兩,待事成,自會将剩下的九成送往鴻福客棧。”
沉江月:“……”
他就說這錢沒那麽好賺。
但六十兩金子也是金子……送到鴻福客棧,分壇果然已經暴露了嗎。
檐上雪都能投靠安帝,分壇暴露也不是什麽稀罕事,又或者說,安帝連檐上雪都能策反,如何能不知血河在洛城安插了細作呢。
此人城府之深,實讓人不敢深交。
他将三塊金餅收進錢袋,便聽晏桓又道:“但你若是敢背叛于孤,背叛檐上雪,孤保證,你收了孤三十兩金子,與孤合謀意圖騙取天字刺殺任務賞金一事,不出三日便會傳到夏國,彼時,你和你這鴻福客棧,一個都跑不了。”
沉江月看着他那笑意吟吟的樣子,只覺脊背發涼,真不知檐上雪是怎麽想的,竟敢與虎謀皮。
待事了,他務必早些逃離安國,日夜兼程,馬不停蹄。
“血河刺客果然皆是識時務者,”晏桓笑道,“既如此,我敬江郎中一杯。”
雲禮為他們各斟了一杯酒,晏桓舉起酒盅,與他隔桌相碰,沉江月亦舉杯還禮。
奚凜看着他們握手言和,化乾戈為玉帛,也放下心來,坐在了兩人之間的位置。
這桌酒菜雖不算山珍海味,卻也十分豐盛,晏桓還喚了樂師來奏樂,酒過三巡,賓主盡歡。
美酒飄香,沉江月已有了些醉意,正打算再喝一杯,忽聽那悠揚琴聲一轉,曲調逐漸歡快,似與這觥籌交錯的酒宴暗合。
他驀地指尖一頓,神色微微變了。
這曲子……
奚凜見他端着酒杯,明明已湊到唇邊,卻遲遲沒有入口,不禁有些奇怪:“怎麽不喝了?”
“……啊,”沉江月回過神來,只這麽一會兒功夫,他已酒意全消,他放下酒杯,勉強扯出一絲笑容來,“已經吃得差不多,時候不早,我也該走了,陛下想必政事繁忙,我就不多叨擾了。”
“也好,孤确實有事要忙,”晏桓道,“奚禦侍,替孤送客。”
奚凜點頭,他也吃飽了,看着他們喝酒,實在是饞,還不如早些離席。
他起身送沉江月出宮,兩人離開寝殿,走了有一段距離,沉江月突然擡頭,環顧一番,見四下無人,抓住他的胳膊,沉聲道:“你跟我來。”
奚凜:“?”
沉江月将他拽到牆角,壓低了聲音:“方才那琴曲,是何人所奏?”
“……琴曲?”奚凜一愣,他只顧着吃飯,完全沒在意什麽琴曲,“我不知,是晏梧叫來的樂師吧,怎麽了?”
“那樂師有問題,”沉江月眉頭緊蹙,“你速去告訴安帝,叫他小心提防此人。”
奚凜莫名其妙:“你說清楚,到底是什麽問題?”
“我不知道,但……”沉江月一時不知該怎樣解釋,咬了咬牙才道,“他方才所奏樂曲,是我家鄉的曲子。”
奚凜皺眉:“你家鄉?你是說……齊國?”
沉江月點頭:“不錯,齊人善音律,你應該知道吧?當年六國之中,當屬齊曲最為出名,方才那曲子,早年為行軍陣前鼓舞士氣之用,後來流入民間,因殺伐之氣太重,便被民間樂師修改了曲譜,變作節日助興之曲,一度流傳甚廣,但十六年前齊國覆滅後,齊國百姓大量出逃,留下來的也歸入夏國,家國不在,誰又還有心思譜歌作曲?這曲子便漸漸失傳了。”
“可這安國的皇宮裏,為何會有齊國的樂師?”奚凜将信将疑,“你确定你沒聽錯嗎?我聽那曲子,也就是普通宴會助興的琴曲罷了,沒覺得有什麽特別。”
“……你懂什麽?你懂音律嗎?除了殺人,你還會什麽?”沉江月沒忍住白了他一眼,“我絕對不會聽錯,那裏面還含着昔日戰曲的舊音,若非精通音律的齊國樂師,絕不可能有旁人記得。”
“可他若真是齊國人,那便是你的同鄉,我向安帝揭發他……你忍心嗎?”奚凜問。
沉江月沉默片刻,嘆氣道:“齊國已亡,我早就不是齊國人了,我若還當自己是齊人,就不該為血河做事,何況安帝還欠我五百四十兩黃金呢,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找誰要錢去?”
奚凜:“……”
“好了,你快去吧,我自行出宮便是。”
兩人便在此處分別,奚凜叫來附近一個侍衛,讓他送沉江月出宮,自己則回到寝殿。
宴席已撤,那琴師也不在了,他在書房找到晏桓,将方才沉江月所述轉告于他。
“齊國人?”晏桓眉尾微動,“難怪酒宴之上,孤見這沉江月神色有異,他竟是齊國人?”
奚凜很是無語:“……我在跟你說那樂師。”
“孤知道,但這樂師——”晏桓仔細思忖,忽而目光一凝,“齊國……齊國?”
“陛下!”
正說話間,魏骞突然從殿外闖入:“禀告陛下,前兩日抓的那些宦官,有人招供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