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失手 ……之前是他輕敵了
第5章 失手 ……之前是他輕敵了
第5章 失手 ……之前是他輕敵了
打發走了高況,晏桓沉吟片刻,換來服侍他的小內侍:“你去告訴右相,就說孤這兩日總是心神不寧,覺得有人在暗中盯着孤,讓右相從軍中選些好手,調到孤身邊來,作為孤的貼身護衛。”
“是。”小內侍領命而去。
待他走了,晏桓只身來到暗室,問道:“如何了?”
暗室就建在寝殿地下,裏面連着不知哪位皇帝預留的逃生密道,晏梧上位後,覺得密道的存在反而給賊人可乘之機,便将其封死了,只留下這間暗室。
據說,晏梧用它關過一個從齊國擄來的男寵,後來這男寵死了,暗室就也很少使用了。
至于現在暗室裏躺着的,是晏梧本人。
郭太醫站起身來,沖晏桓搖了搖頭。
桌上的茶盞裏盛着半盞未喝完的殘茶,病榻上躺着一個昏迷不醒的人,那人有着一張和晏桓極為相似的臉,眼角卻沒有淚痣。
“可驗清楚了,是什麽毒?”晏桓問。
“回殿下,應是‘一時散’,”郭太醫道,“此毒溶于水中,無色無味,極難提防,若不慎中毒,一個時辰內必定暴斃而亡,七竅流血,死狀可怖,故名‘一時散’。”
晏桓又看了看床上的人,詫異道:“一個時辰早過了,為何人還活着?”
“這……”郭太醫擦了擦額頭的汗,“許是……陛下之前就已經中毒,兩種毒毒性相克,反而減輕了一時散的毒性,但陛下兩次中毒,已是病入膏肓,只怕再難醒來了。”
“……罷了,”晏桓不耐煩地擺手,“這樣也好,省得夜半三更還要哀嚎,擾人清淨。”
郭太醫:“……”
他實在有些搞不清楚陛下和瑄王之間的關系了,要說兄友弟恭吧,當年瑄王自請離京避禍,而今回來了又将陛下囚于暗室,還給他喂毒藥喝,分明是想置他于死地。
可要說手足相殘吧,陛下有那麽多個兄弟,病重之時又偏偏召瑄王進京,讓他繼承皇位。
……不論怎樣,都不是他一個小小太醫該打探的。
晏桓走到床邊:“此毒可有解藥?”
郭太醫斟酌片刻:“有是有,但……這毒出自虞地,虞國盛産毒花毒草,配制出的毒藥毒性極強,非尋常藥物可解,臣……實在無能為力。”
晏桓神色看不出喜怒:“如此。”
郭太醫生怕被他治罪,又忙不疊地找補道:“不過據臣所知,這‘一時散’乃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血河刺客,毒聖‘鏡中花’所制,若能抓到此人,想必可以找到解藥。”
晏桓:“……”
怎麽會是鏡中花?
他自然知道鏡中花是用毒高手,可四大刺客各有所長,他卻從未聽聞此人還身負絕世輕功。
他緩緩轉過身來,看向郭太醫,微眯雙眼,沉聲道:“你确定?”
郭太醫一個激靈。
他小心翼翼地擡起頭,就見那身形高大的男人立在面前,正居高臨下地看着自己,本就不大的暗室似因他的存在而顯得愈發狹小,昏暗的光線模糊了他的面容,半張臉陷在陰影中,神色難辨,只有那雙黑眸裏映着一點忽明忽滅的燭火,冷冷逼視他。
郭太醫莫名感覺兩腿發軟,冷汗直順着鬓角往下淌。
他到底是……該确定,還是……不該确定啊?
“臣……臣……”他艱難吞咽了一下,“這毒确是……一時散,但!下毒的……不一定是鏡中花本人。”
晏桓眉尾一挑:“哦?”
“鏡、鏡中花乃是毒聖,自然對毒理極為了解,可、可這下毒之人,卻将一時散下在茶水之中,茶會減弱毒性,再加上兩毒相克,這才讓陛下活了下來……若是鏡中花本人,定不會犯這種錯誤,故臣推斷,極有可能是不通毒理的刺客拿着鏡中花配制的毒,進宮行刺。”
“嗯,”晏桓面色緩和下來,點點頭道,“今日你做得不錯,去領賞吧。”
郭太醫長舒一口氣:“謝殿下。”
他戰戰兢兢、踉踉跄跄地離開了暗室,沒敢多停留哪怕半刻。
幽寂的暗室中只剩下晏桓自己,他袖着手,靜靜注視着病榻上那張熟悉的面容。
兩個月前,晏梧下密诏宣他入京,說自己病重難醫,讓他暫代朝政,當時他就覺得奇怪,晏梧素來身體康健,又正值壯年,怎麽會突然病重至此。
果不其然,後來晏梧私下将他叫到身邊,告訴他自己其實并非生病,而是中毒。
從發現自己中毒到現在已有半年之久,這半年中,宮中太醫多次為他看診,換了數次藥方,卻全都效果甚微,他又命人去民間尋醫術精湛的醫師,甚至打探過那位傳聞中的隐世醫仙的下落,也都無功而返。
而今毒已入骨,縱是華佗再世也無力回天,臨死前,晏梧決定将皇位傳給自己最不待見的那個弟弟,其要求有二。
第一,要他繼續承先帝遺志,謀一統天下之大業。
第二,替他找出那個下毒的人。
晏桓與晏梧雖積怨已久,龃龉多年,然阋牆禦侮,終究一母至親,這裏是洛城,是皇都,天子腳下,斷沒有放任外人興風作浪的道理。
晏桓當了兩個月的皇帝,也就幫晏梧查了兩個月,晏梧與他不同,沒有武藝傍身,故而入口之物極為小心,吃飯喝水都先讓宦官試毒。
分明已謹慎至此,還能有人神不知鬼不覺給他下毒,想必是親近之人,用慢性毒藥多次投毒,日積月累,最終毒發,能做到這點,不單單得是親信,還要長時間在身邊服侍才行。
于是晏桓第一時間排查了宮內宦官,以及晏梧的諸多男寵,可兩個月過去,始終沒發現什麽異常。
沉吟片刻,晏桓離開暗室,回到了寝殿。
剛準備翻看一下今天遞上來的奏折,就聽得一道嬌滴滴的聲音由遠及近地傳來,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人闖入殿內,帶來一陣香風,溫軟的氣息直要往他身上撲,膩言膩語道:“陛下~”
險些被碰到半片衣角,晏桓眉頭一跳,迅速抽身後掠,果斷拔出了随身佩劍,鋒利的劍尖直指對方咽喉,他睨視着來人,冷冷道:“再往前一步,孤就殺了你。”
小男寵被吓得尖叫一聲,撲通跪倒在地:“陛下、陛下饒命!”
“滾出去,別讓孤重複第二遍。”
“是、是……”
小男寵慌慌張張地逃了出去,晏桓還劍入鞘,走到大殿門口,怒道:“為何不攔?!”
在外面值守的侍衛單膝跪地:“回陛下,是您之前吩咐,顏君入殿,不必阻攔。”
顏君是晏梧最喜歡的一個男寵,在晏桓最先排查的那一批人當中,但查過之後,他發現此人就是個除了一張漂亮臉蛋外一無是處的廢物,遇事只會哭哭啼啼地求陛下做主,可謂人如其名。
失了晏梧他就失了靠山,不可能是他。
晏桓這輩子最讨厭沒用的東西,他冷笑一聲:“孤吩咐的?你們且聽好了,從今往後,若再有人敢擅闖大殿,不論來者何人,直接亂棍打死。”
“是!”
晏桓沉着臉色,拂袖而去。
奴顏媚骨,庸脂俗粉,真不知皇兄是什麽品味,竟喜歡這種貨色。
他不好男風,要不是還沒找到那個下毒的人,他非得把這些髒東西全砍了,送進皇陵給晏梧陪葬。
*
奚凜從天亮等到天黑,又從天黑等到天亮,依然沒等到期待中的消息。
此時此刻,他坐在客棧二樓,和沉江月面面相觑。
“已經過去一整天了,”沉江月提醒他道,“你确定,安帝真的喝了你的毒茶嗎?”
“當然,我親眼所見,千真萬确,”奚凜也百思不得其解,他摸了摸下巴,“怎麽可能呢……莫非,毒是假的?鏡中花耍我?”
沉江月:“不能夠吧,他那人,你走在大街上他都要問你買不買毒藥,全天下的人都被他的毒毒死了他才高興,怎麽可能給你假貨呢。”
“說的也是,”奚凜陷入沉思,“難不成……”
難不成他上次去買毒藥,遇到的其實不是“花”,而是“鏡”?
……不會這麽倒黴吧。
雖然那兩個家夥長得一模一樣,可花那一身邪氣,應該是鏡模仿不來的。
奚凜不信邪,從衣服裏掏出還沒用完的毒,盯着裝毒藥的瓷瓶看了半晌,擡頭道:“要不,你試試?”
“……?”沉江月用看癫子的眼神看他,“你自己怎麽不試?”
奚凜沉默片刻,又從衣服裏掏出解藥:“好吧,我試。”
他倒了一粒毒藥出來,就要往嘴裏送,沉江月急忙按住他的手:“你等等。”
“?”
“我還是去給你抓只雞來吧。”
“……哦。”
沉江月很快從樓下院子裏抓來一只雞,給雞吃下毒藥,一個時辰後,雞兩腿一蹬,死了。
“看來毒确實沒問題,”沉江月道,“那只能是……”
“安帝百毒不侵,”奚凜一拍桌子下了定論,“如此重要的情報,為何不早點告訴我?”
“我們也不知道——”沉江月一愣,“不對,怎麽就确定他百毒不侵了?分明是你……”
奚凜打斷他道:“看來下毒這條路是行不通了,明日你再送我進宮,我換個法子殺他。”
沉江月:“……”
他深吸一口氣:“你當送你進宮那麽容易?你知道打點這些要花多少錢?短時間內三番五次地搞小動作,萬一引起懷疑,我們就全完了。”
奚凜伸手沖他比了個“六”。
沉江月皺眉:“何意?”
“六百兩,”奚凜道,“我若殺不了晏梧,你那六百兩也別想拿到。”
沉江月:“…………”
他有些頭痛地捏了捏眉心:“行,我最後再幫你一次,這次要是再失手,你就別回來了。”
“放心。”
沉江月拎着被毒死的雞離開了房間,奚凜坐在桌邊,開始挑選趁手的武器。
看來這回是必定要見血了。
他十二歲第一次接下刺殺任務,十年過去,從無敗績。
而這次居然沒能一擊必殺。
之前是他輕敵了,這安國國君,确實非同尋常。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