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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身份 他并非安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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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身份 他并非安帝

第51章 身份 他并非安帝

晏桓:“孤洗耳恭聽。”

計離輕輕将指尖搭在琴弦上:“故事還要從二十六年前說起了——彼時列國分立天下, 六龍争輝,征伐不休,戰火蔓延之處, 人命如同草芥。

“在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國,有一對微不足道的兄弟, 他們和所有出生在這亂世中的孩童一樣,過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他們并非親兄弟,沒有血脈将他們相連, 只因父母皆在戰争中死去, 故而相依為命,茍且偷生。

“那時哥哥八歲,弟弟五歲, 弟弟年紀小, 幾乎沒有靠自己生存下去的能力, 哥哥比他稍長幾歲,便自覺肩負起了照顧弟弟的責任, 能得到的所有食物都先給弟弟吃,不論是乞讨來的半塊餅,還是施粥的粥棚裏讨到的半碗粥,又或路邊野鳥都不吃的酸澀野果,甚至是樹上抓來的蟲子。

“他卻忘了, 自己也僅僅是個沒有成年人一半高的小孩, 他帶着這個撿來的弟弟, 離開了早已淪陷的故土,跟随那些逃難的流民向他處求生。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只知道似乎永遠不會停歇的戰火還在身後追, 若是不走得快一點,眼前這座城池也會淪為焦土,他們就這樣一路乞讨,一路逃,幾個月後,來到了一個名為‘齊’的國家。”

奚凜目光微動。

果然是齊國。

計離:“那時的齊國,正是各自稱帝的六國之一,雖然齊國的國力在六國當中不算強勢,卻比那些朝存夕亡的小國強了太多,于是兄弟兩個在這裏定居下來,将齊國當作自己新的故鄉。

“在這片遠離戰亂的淨土,兄弟兩個一天天長大,齊人好音律,街頭巷尾總能聽到樂聲,弟弟似乎天生就精于此道,他白天在街上聽了曲子,晚上回到家,便能給哥哥哼唱出來,他拿着小木棍敲擊盛了水的破瓦罐,叮叮當當的,竟連成曲調。

“雖然哥哥不懂這些,但他知道弟弟喜歡,他還聽說,這大街小巷中流唱的不過鄉野粗鄙之音,真正的雅樂皆在上層,那些衣着華麗的達官貴胄,總喜歡叫幾個樂師在身邊奏樂作陪,假如弟弟能習得雅樂,成為樂師跟随他們左右,一定能吃穿不愁,過上比現在更好的日子。

“只是成為樂師,首先得有趁手的樂器,他們一窮二白,如何能買得起樂器?于是哥哥開始沒日沒夜地攢錢,他什麽苦都吃得,什麽活都能做,就這樣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終于,他攢夠了給弟弟買一張琴的錢。

“那日他滿心歡喜,買下了琴行最便宜的一張琴,那琴行掌櫃卻打量說,假如他梳洗打扮一番,靠這張臉換來的銀錢,一日頂他做十年工,彼時哥哥尚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他只急着拿了琴,回家送弟弟一個驚喜。

“弟弟得了琴,高興得睡不着覺,從此,他演奏樂曲的技藝更加突飛猛進,無師自通,盡管那琴的弦音不算上乘,現在聽來,更是嘔啞嘲哳,但對那時的弟弟來說,那張普普通通,貴人們不屑一顧的琴,已是此生最為貴重的寶物。”

計離說着,手指輕輕在琴身上撫摸,奚凜低下頭,這才發現這張琴是如此的陳舊,琴身木漆早已斑駁剝落,布滿被歲月蝕刻的痕跡,唯有弦是新的。

宮裏給樂師準備的琴,定不會是這種,那這琴只可能是他自己的。

“兩人在齊國過了十年,就在弟弟磨練好了琴藝,想去國都謀求一份生計時,多年不曾席卷的戰争再起,而這一次,戰火蔓延的速度是如此之快,燕國二十萬大軍南下,頃刻之間,曾經那些他們豔羨的達官顯貴倉皇出逃,他們來不及帶上家眷,來不及帶上銀錢,更加來不及帶上一個樂師,又或一張琴。

“昔日流傳于宮廷間的雅樂,便在一夕間佚失了,逃難之時,沒人顧得上收斂那些琴譜,太久沒有嘗過流離失所的兄弟兩個又走上了逃亡的路,只有弟弟舍不得那張琴,同行的流民嘲笑他,都已經食不果腹,卻還要帶着琴,遲早要被它拖累死。

“只有弟弟自己明白,他只是舍不得哥哥送他的禮物。”

計離笑了笑,指尖輕輕撥動琴弦:“後來,他們又像當年逃到齊國那樣,逃到了安國,他們渡過大江,離開生活了半輩子的江南,在并不熟悉的江北紮根下來。

“半年前,這裏還叫‘燕’,半年後,卻已變作‘安’,但這對他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有些人注定永遠走在失去故土的路上,否則,便要失去性命。

“安國剛剛攻占燕國,百廢待興,他們和所有逃難至此的流民一樣,開始了新的生活,當政的安國國君似乎是個明主,他妥善處置了這些流民,施以赈濟,讓他們在此安居。

“能生存下來,哥哥便開始謀尋一些賺錢的活計,他發現許多來此的江南人不習慣江北的飲食,總是懷念着故鄉的味道,于是他心生一計,支起了屬于自己的小攤子,專門做些家鄉的吃食,昔日在酒樓跑堂時,他在後廚看過做菜,想不到如今竟派上了用場。

“進貨、制作、售賣……他忙得不亦樂乎,功夫不負有心人,很快他的付出有了回報,他的小攤廣受歡迎,來捧場的不光有江南人,還有好奇江南味道的江北人,他總是從早忙到晚,招待着絡繹不絕的食客。

“弟弟很想幫上哥哥什麽,但他只會撫琴,他已經不奢望能去上層貴族那裏謀得生計,索性靠着琴樂為哥哥招攬生意,人們被樂聲吸引來吃飯,又或來吃飯順便聽曲,這座曾陷于戰亂的郡城,漸漸地竟也有了幾分安定繁華的模樣。

“哥哥開起了食肆,弟弟便為客人們撫琴奏樂,很快兄弟兩個的名聲越傳越廣,可他們卻不知,這些客人當中有多少是為吃飯聽曲而來,又有多少是單純為了他們而來。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臨春郡有一對美人兄弟的傳聞不胫而走——在安國待的這幾年,兩人的容貌也發生了不小的變化,從當初青澀的少年漸漸長開,愈發出塵動人。

“安國的新任國君好男色,剛剛即位,便在民間大肆搜羅貌美男子,擴充後宮,不知是誰聽說了臨春郡有美人的消息,為了讨皇帝歡心,便将這消息上報,果不其然,皇帝聽聞大喜,即刻派人前往臨春郡尋人。”

奚凜看向晏桓。

他好像隐隐能猜到計離接下來要說什麽了。

“很快皇帝派來的人就找到了兩兄弟,哥哥聽聞安國皇帝要抓他們進宮當男寵,不禁大驚失色,鋪子也不要了,護着弟弟倉皇出逃,可他們兩人又如何能逃過一群人的追捕,情急之中,哥哥計上心頭,将弟弟藏進草垛,叫他不要出聲,自己則出去引開追兵。”

說到這裏,計離忽然深吸一口氣:“那是弟弟最後一次見到哥哥,後來,這個人便從他身邊徹底消失了,人們都說,哥哥已經進宮享福,有這輩子都揮霍不完的榮華富貴,可弟弟卻知道,哥哥一定不會抛下他……假如他還活着。”

“再後來,弟弟也進了宮,為了尋找哥哥的下落,但他誓死不當安帝的男寵,”計離按着琴身的五指突然收緊,“聽聞安帝不喜身有缺陷、面貌醜陋之人,他便親手捅瞎了自己的雙眼,叫安帝看不上他,更認不出他。”

奚凜:“……”

什麽?

這人的眼睛……是他自己弄瞎的?

“弟弟以樂師的身份進了宮,或許因為盲了雙眼,他的琴技反而愈發精湛了,這讓他頗受安帝賞識,也成了安帝身邊的紅人,每次為安帝奏樂,都能得到不少賞賜。

“他用這些錢,向那些宦官們購買消息,金錢引誘下,很快他就得知了哥哥的下落,原來他早在進宮的那一年就已經死了,因為寧死不從,被安帝囚禁在暗室當中,他逃不出去,也不願留下來,最終,絕食而亡。”

……暗室?

莫非是之前他刺殺安帝的那一間,前燕皇帝留下的暗室?

那裏面……原來死過一個齊國來的男寵?

奚凜頗為震撼地看向晏桓,他以為像丹瑕明昭那樣的就已經很過分了,沒想到還有更炸裂的。

因為男寵不從,就活活把人關到死?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和某人保持距離。

他現在有些後悔跟這姓晏的合作了,這種人完全就該殺,被投毒暗害,一點不冤。

晏桓看着面前的琴師,神色複雜。

從沉江月說他是齊國人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猜到,此人絕對和那個齊國男寵有什麽關聯,果然不出他所料。

“所以,你便開始了那個長達十年的計劃,只為給你兄長報仇?”他問,“那你手裏的毒,又從何而來?”

奚凜:“……”

語氣竟如此平淡,好像早有預料一般,且言語之間,聽不到任何悔意。

冷血無情,毫無人性之人,他究竟為什麽會信他?

“來的路上,随手買的,”計離道,“有人問我是不是要進宮行刺,要不要毒方,我說我是個瞎子,就算給我我也看不見,那人卻将毒方上藥材的配比念給我聽,問我記住了沒。”

“這對我來說,當然不是什麽難事,我給了他一點銀子作為報酬,他便離開了。”

晏桓皺起眉頭:“你就不好奇,他為何會知道你要進宮行刺?”

計離:“我問了,他只說,這天底下沒有他們不知道的事,若事成,則是大功一件,事敗也無甚要緊,叫我盡力而為。”

“很顯然,你失敗了,”晏桓道,“卧薪嘗膽十年,你也算有魄力、有膽識之人,孤敬佩你之謀略,只可惜功敗垂成,你的同夥盡皆落網,而今,你也将身陷囹圄。”

“但孤既願意高看你一眼,便願意放你一條生路,只要你能回想起更多那個給你毒方之人的細節,孤便放了你,還有丹瑕和清淮。”

奚凜:“?”

這種時候又裝起什麽好人?

僞君子,道貌岸然,人面獸心,衣冠禽獸。

呸。

“……陛下是在說笑嗎?”計離忽然挑了挑眉,臉上的笑容有些意味不明,“說我功敗垂成……從何而來?我明明大仇得報,才坐在這裏束手就擒。”

“你大仇得報?”奚凜實在沒忍住開了口,一指晏桓,“他還好端端地坐在這,你說什麽大仇得報?”

“……看來這位禦侍你,還被蒙在鼓裏,”計離笑道,“我當然大仇得報,因為——”

“現在坐在你面前的,根本就不是安帝晏梧,而是瑄王晏桓哪。”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