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瑄王 你到底是誰
第52章 瑄王 你到底是誰
第52章 瑄王 你到底是誰
奚凜愣住。
什……什麽?
不是晏梧, 而是晏桓?這怎麽可能?
那瑄王晏桓不是早已死了,連屍體都已下葬?
……等等。
瑄王已經下葬這事,只是安帝口頭告訴他的, 他并沒有真正見過瑄王的屍體。
現在想來,确實有些可疑, 按理說親王遇害這麽大的事,不可能這般草草了結, 就算是因為趙讓儀權勢過大難以追責,那也至少該風光大葬, 可他在宮中的這段時間, 根本沒見到有誰披麻戴孝,甚至沒聽任何人談論過此事。
不對。
假如安帝真的不是晏梧而是晏桓,那趙讓儀要殺的人又是誰?
一時間無數道思緒一齊湧上, 腦海中一片混亂, 奚凜直接思考不能, 愣在了當場。
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晏桓看着對面的琴師,黑眸之中閃過一抹訝色, 僅一瞬間卻又消失無蹤。
他不是沒想過會被什麽人戳穿身份,只是沒想到這個人會是一個弱不禁風,看似毫無威脅的琴師。
“死到臨頭了還不忘拖人下水,企圖散播謠言亂我安國內政,你本就是受人指使吧, ”晏桓冷笑道, “來的路上順便買的毒藥?依孤看, 進宮行刺這個計劃就是他們教給你的吧?當年,你兄長用自己的性命為你換得一條生路,而你卻要親手葬送它, 若你兄長泉下有知,會認可你今日的所作所為嗎?”
計離沉默下來,片刻輕嘆口氣:“我确實對不起他,可相比讓他失望,我更不能忍受的是他不在了,假若我們真能在九泉之下重逢,我自會向他請罪,我相信,他不會怪我。”
晏桓:“……”
“但陛下你大抵是不能理解的吧,”計離又笑起來,“畢竟,你和安帝雖是兄弟,甚至是血脈相連的一母同胞,卻彼此仇視,恨不得對方去死。”
晏桓眯了眯眼,唇線抿平。
“你們真的很像,”計離道,“雖然我從沒見過你們的樣子,可連和安帝最親近的顏君都分辨不出你們的區別,證明你假扮你兄長并沒有什麽破綻,說話語氣、行事風格,乃至走路時的步态,你們都像極了,你是習武之人,而他不是,你為了模仿他,寧可不動用內力,不動用輕功,這樣,即便是那些武藝高強的武将,也不會看出你們的區別。”
奚凜再次看向晏桓,難掩心中驚駭。
此人……當真不是晏梧?
“可我和他們不同,我本就是瞎子,正因從未見過,才不會被你們極盡相似的容貌乾擾判斷,就算你們長得再像,聲音卻仍有差別,或許常人分辨不出,對我來說卻并非難事。”計離說着,微微一哂,“說也可笑,你們兄弟二人,明明痛恨彼此,卻又偏偏對彼此了如指掌。”
奚凜下意識地将手按上刀柄,感覺手心在微微冒汗。
一個瞎子,還是個琴師,肯定對聲音極為敏銳,能聽出兩個人嗓音不一樣,貌似可信度很高。
如果他說的都是真的,如果晏梧早在幾個月前就已經被毒殺身亡,那麽這段時間以來……他認識的這個“安帝”,全部是瑄王假扮的?
那豈不是意味着,從一開始,他就找錯了人,殺錯了人?
可那張天字刺殺令上,強調過安帝晏梧是有淚痣的那一個,而現在坐在這裏的這個安帝“晏梧”,分明就有淚痣。
難道那淚痣是假的,是點上去的?可他平常也有看到他洗臉,那淚痣也沒被洗掉過,總不能是為了假扮晏梧,給自己臉上刺了青吧。
他緊緊盯着對方眼尾的那顆小痣,怎麽看也覺得不像假的,如果這痣不是假的,計離也沒有撒謊,那問題究竟出在哪裏?
莫非,出在刺殺令本身?
如果從一開始,刺殺令就是錯的呢?
這刺殺任務,本就是趙讓儀為了害夏國而設的計,安帝的面容,包括眼尾小痣這種細節,尋常渠道根本難以打探,他故意将這情報透露給血河,分壇當作真實情報上報,便會混淆事實,乾擾總壇的判斷。
這樣說來,那趙讓儀想殺的人,便是瑄王而非安帝。
……原來如此。
不是安帝看到弟弟被毒死而改邪歸正決定不再伐夏,而是這“安帝”本就已經換了人,所以趙讓儀說要将那個投毒的人千刀萬剮,是恨他毒死了晏梧,害得他前功盡棄。
為了繼續伐夏的計劃,他決定殺害這個偷天換日以桃代李的瑄王晏桓,但他又不好直接起兵造反,便讓夏國刺客替他擔下罪名,承受安國人的怒火。
趙讓儀提供了錯誤的情報,而血河按照錯誤的情報執行,才有了這場令人啼笑皆非的刺殺。
好生荒謬。
放在以前,他絕對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更不會去懷疑血河給他提供的情報的真實性,可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一切似乎都變了。
又或者,是他從沒看清過這個世道。
明争暗鬥、爾虞我詐,四國并立、群雄逐鹿,這世上究竟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他早已看不透了。
血河情報是假的,義父對他好是假的,夏燕同盟是假的,臣子忠君是假的,後宮祥和是假的,現在,連這個安帝都是假的。
到底還有什麽不是假的,還有誰不會欺騙他?
奚凜從沒有任何一刻比現在更迷茫過,他凝視着那個帶來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企圖在他口中聽到些許辯解,企圖讓他承認自己沒有騙他。
可他沒有,他沒有解釋,只是冷冷道:“琴師不必再挑撥離間了,這裏沒有人會信你的話。”
“……是嗎,”計離笑了笑,沒再繼續那個話題,“的确,我一人之語,無法扭轉乾坤,誰又會相信一個瞎子的話,正如這麽多年,陛下都沒有懷疑過我,正如那些宦官,都以為我摸不出銀子和金子的區別,自認為從我這裏占到了便宜。”
他緩緩抱住琴,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而今我心願已了,也可以毫無挂念地去找阿兄了,至于陛下你想要的答案……”
他展顏一笑:“抱歉,我當真記不得了,十年,我已經忘記了太多事,就連兄長的樣貌,也變得有些模糊了。”
他緩緩走出亭子,走出亭下陰影,來到陽光照耀的高臺邊緣:“丹瑕和清淮,還有所有參與過此事的男寵,不過都是一些可憐人,陛下若是還有一絲人性,便放他們一條生路吧,那是你兄長犯下的罪孽,也該随着他的死煙消雲散,與你卻并無乾系。”
他伸出手,摘下覆眼的白紗,任由那醜陋的疤痕暴露出來,張開僅餘空洞的眼眶,“望”向天上的太陽。
縱然看不見明日,卻能感受到溫暖的陽光。
計離忽然笑了起來,按在琴身上的手不慎撥動了琴弦,弦聲與他的笑聲相合,仿佛琴也在笑。
他大笑着,翻過高臺邊的矮牆,縱身一躍。
奚凜:“!”
他急忙上前想要阻攔,卻終是晚了一步,只聽得肢體墜地的沉悶聲響,以及琴弦崩斷時凄厲的弦音。
他探身向高臺下望去,看到漸漸漫開的血泊,剛才還和他們談笑的人躺在血泊當中,懷裏抱着裏仍是那張十六年前就不願松開的琴。
陳舊的琴身已斷作兩截,崩損的琴弦上沾染了血水。
人琴俱折,曲終人亡。
奚凜望着那不再動彈的屍體,久久回不過神來,直到餘光掃到有人靠近了,來到他身邊站定。
晏桓眺望前方,看着湖面上織金如縷的粼粼波光,自言自語道:“九州池……一統九州,并吞四海,這裏,也當有‘齊’的一份。”
奚凜擡起頭來。
他雖然沒去過齊國,但當年齊國的部分國土,現在便是夏國的國土,江南總是有許多湖,有許多水,不知面對着這九州池時,計離是否看到了家鄉。
“厚葬吧。”晏桓道。
候在一旁的雲禮下了高臺,去叫人來收斂屍體,待到屍首被拖走,奚凜才收回視線,看向身邊的人。
他死死地盯着他的側臉,試圖在他臉上捕捉到一絲破綻,又或一絲悔意,咬着牙道:“你……到底是誰?”
晏桓不答反問:“你覺得孤是誰?”
“你告訴我瑄王已經死了,”奚凜壓低聲音,“可計離卻說,你才是瑄王。”
“他說什麽,你就信什麽?”晏桓挑眉,“你就沒有一點屬于自己的判斷?難怪會被你義父诓騙至今。”
“你!”奚凜氣結,“我要你親口告訴我,你到底是誰?!”
晏桓慢慢轉過身,面容又回到陰影當中,他目光微微閃動,內心似有幾分掙紮,終于,他用力閉了閉眼:“孤就是孤,自始至始,孤都是晏梧。一個為給親哥報仇自瞎雙目,失敗後還臆想自己已經成功了的瘋子,他的話,能有幾分可信?”
奚凜:“……”
“你不想想,孤若不是晏梧,滿朝文武不知,左右相難道也不知?若是知道,又如何會心甘情願地輔佐?那趙讓儀既想造反,為何不直接戳穿于孤,讓孤失了?”
“好生想想吧,”他輕拂衣袖,緩步離開高臺,“被人騙了這麽多次,竟還不長記性。”
奚凜:“……”
都說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不覺得計離有什麽立場騙他。
或許他在是否受血河指使這件事上撒了謊,但那和晏桓無關,他只是單純地想向晏梧複仇。
假如現在這個安帝真的是晏梧,計離就不該這樣輕易地去死,方才如此好的機會,就該刺殺他才對,哪怕是以卵擊石。
反倒是這姓晏的身上有諸多疑點,譬如,他從不正面回答和男寵有關的問題。
他一直以為是他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地道,面子上挂不住,現在看來,怕不是因為這些男寵根本就不是他的。
這次他一定不會再輕易相信任何人了,他會通過自己的方式找到問題的答案。
作者有話說:
折騰了好多天終于把插畫搞定了,這次應該比較清晰了,之前抽取過的可以直接用新上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