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對質 你給我下了
第53章 對質 你給我下了
第53章 對質 你給我下了
奚凜站在高臺之上, 面對着一望無際的湖面,陷入深深的思考。
假如血河給他的情報真是錯的,那正确的信息就應該是有淚痣的是瑄王晏桓, 而沒淚痣的是安帝晏梧才對。
既如此,晏桓想要假扮晏梧, 就得把眼尾的淚痣掩去,這其實并不難, 撲些粉就夠了,他們血河刺客出任務時, 也會使用各種手段改變自己的容貌, 以防被人認出。
但問題的關鍵在于,誰來為他做這些?
身為皇帝,就算是假扮的, 這種小事也不該自己來, 每天早上, 都是他身邊的內侍幫他梳洗穿衣,那也就意味着, 這些內侍當中,一定有知道他真實身份的人。
奚凜低頭看向那些正在清理血跡的內侍們。
能貼身侍候安帝的總共只有那麽四五個人,其中他最熟悉的自然是雲禮。
奚凜走下高臺,叫住了雲禮,将他拉到一旁:“我有件事想問你。”
“奚禦侍請說。”
“你可知道瑄王的下落?”
雲禮聞言, 不禁面露難色:“奴婢實不知。”
奚凜:“你整日跟在陛下身邊, 為他跑前跑後, 會連他是誰都不清楚?”
雲禮沉默半晌,欲哭無淚:“我只是個宦官,陛下說什麽, 我便做什麽,其餘的事,概不多問,有些事知道得越多,就越容易掉腦袋,懇請奚禦侍饒我一命吧。”
奚凜:“……”
他就知道是這樣。
知道真相的,一定會守口如瓶,否則,晏桓就不會讓他們知道真相。
他又不能像審訊犯人一樣審訊他們,讓他們屈打成招,問內侍這條路是走不通了。
至于其他人……趙讓儀要殺瑄王,那趙讓儀一定知道,可惜人早死了;左丞相高況,兩朝元老,什麽樣的人精才能兩朝為相,還能得善終,功成身退,說他不知道,奚凜是不信的。
姜冉是他的學生,肯定也知道,但這幾個人都是一夥的,串通一氣,就算問也不會問出什麽結果。
剩下的朝臣,多半是不知道了,晏桓平常也很少單獨召見他們,基本都是先經過左右相,至于朝會時,只需要施些粉,又或用冕旒遮擋,隔着那麽遠的距離,也不會有人看出什麽異樣。
想掩飾一顆淚痣,不要太容易。
但昨日晏桓與丹瑕他們當面對質,那幾個男寵竟也沒看出異常……不,不對,或許是他自己離得太遠,他記得後來他過去時,晏桓用手帕擦了臉,那時他以為他只是在擦血,現在想來,怕不是将遮掩淚痣的粉也一起擦掉了。
此人,心機未免太深了些。
奚凜往寝宮方向走去,兩眼無神,心不在焉。
唯一一個可能跟他透露實情的計離也死了,這皇宮之中,他簡直孤立無援,究竟還有什麽辦法能确認安帝的身份?
除了那顆淚痣,還有什麽是他們兄弟兩個不一樣的?
區別……區別……兩人的年齡肯定不同,這一點太醫能驗出,但太醫也不會跟他說實話。
晏桓會武,而晏梧不會?可他也沒有确鑿證據證明晏梧真的不會武,只通過計離所述,姓晏的有一萬種理由可以搪塞。
究竟有什麽是他一定無法辯駁的……
對了。
奚凜腳步一停,腦中靈光一閃——晏梧有龍陽之好,而晏桓沒有!
就算別的都能僞裝,這種事總做不得假吧!那晏梧後宮裏一大堆男寵,色欲極重,而這段時間,現在的這個安帝卻一次都沒臨幸過長樂宮。
他說自己不喜歡顏君,還極端讨厭胭脂香粉的味道,可這些都是他以前最喜歡的,除了被投過一次毒以後害怕了,更合理的解釋,不正是這個安帝已經換了人?
不過……他卻也每天晚上都跟他睡一張床,還跟他摟摟抱抱……
應該是裝的吧?
為了假扮晏梧,不惜下此血本,裝作自己好男色,一度讓他以為對方想将他收作男寵,這瑄王晏桓,果真非等閑之輩。
現在,他只需驗出對方是真不好男色,還是假不好男色,就能徹底确認安帝的身份,恰好他這次準備的毒藥當中,正有一種适合用來檢驗。
奚凜加快步伐回到寝宮,偷偷溜回房間,在抽屜裏一通翻找,找出了那瓶“蝕骨銷魂散”及其解藥,又解下護臂,從箭筒裏取出袖箭,用見血封喉的毒藥塗抹了箭頭。
假若他試出安帝是晏桓假扮的,就把解藥給他,要是試出安帝是晏梧本人,那就将他殺了。
奚凜黑眸中劃過一抹冷意,被戲耍了這麽多次,他已經不想再給某人留情面了,如果對方是瑄王,他尚可放他一條生路,如果是那該死的晏梧,他絕對不會放過他。
他仔仔細細用毒塗了每一把暗器,包括飛刀,全部處理完時,天色已晚。
他将暗器和雙刀都帶好,起身去找晏桓。
往常這個時間,某人基本都在書房批奏本,今天也不例外,但他到時,屋裏卻沒人在,只有雲禮候在門口。
“陛下呢?”他問。
“方才左相求見,兩人剛商議完,陛下說天色晚了,要送送他,應該很快就回。”雲禮道。
奚凜“嗯”了一聲,徑自入內。
他環顧四周,書案上放着兩盞茶,一盞是晏桓自己喝的,另一盞應是給高況準備的,茶尚有餘溫,人剛離開不久。
他來到案邊,背對着門口方向,用身體擋住雲禮的視線,從衣服裏掏出早已準備好的毒藥,小心拔開塞子,從瓷瓶裏倒出一顆白色的小藥丸。
藥丸投進晏桓的那杯茶中,在水面打了個旋,迅速溶解了,茶湯清亮依舊,肉眼看不出任何變化。
投完毒,他又像往常那樣在書房裏四處閑逛起來,動了書架上的幾卷書簡,故意拿出來,挪到錯誤的位置。
換到第四卷時,晏桓從外面回來了,看到他在書架前徘徊的背影,詫異道:“今日怎麽醒悟得這麽快?我還以為你又要消失數日。”
奚凜沒搭理他,也沒轉身,繼續挪動那些書簡。
晏桓見他如此手欠,不禁皺起眉頭:“都說了,不看就別亂動,你全翻亂了,我下次要用時去哪裏找?”
奚凜充耳不聞,置之不理。
晏桓:“……”
這是還跟他鬧脾氣呢。
算了,愛搗亂就去搗亂,總比一言不合玩消失強。
他沒再制止對方,回到禦案邊繼續批奏本,剩下的已經不多了,批完這幾冊便可休息。
他逐一翻看着,随手拿起茶盞喝了口茶,溫茶過喉,才發現這茶的回甘有些奇怪。
他垂眼看了看盞中的茶色,卻并沒發現什麽異常,又湊到鼻端仔細聞了聞,片刻,他神色微變。
他猛地擡起頭來,看向那個站在書架前擺弄書簡的人,難以置信道:“你在茶裏投毒?!”
奚凜回過身。
“是又如何?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他面無表情地注視着對方,一翻手腕,向他展示掌心攥着的瓷瓶,“解藥在我這裏,只要你老實回答我的問題,我就把解藥給你。”
“……哈,”晏桓被他氣笑了,很想把那口茶吐出來,可咽都已經咽了,便是催吐也晚了,“檐上雪,你是不是瘋了?你已經答應了不再刺殺我,怎能出爾反爾?”
“你也答應了不再騙我,不也沒信守承諾?”
“……”晏桓深吸一口氣,竟找不出話來反駁,他不知道對方給他下的什麽毒,但既然是有話問他,那就不會立刻置他于死地。
奚凜:“回答我的問題。”
晏桓沒好氣道:“什麽?”
“你到底是誰?”奚凜上前一步,“是安帝晏梧,還是瑄王晏桓?”
晏桓:“……”
原來是根本沒信他。
想通過下毒來威脅他,逼他就範?
他冷笑一聲:“是晏梧還是晏桓,就那麽重要?”
“當然重要,晏梧是個毫無人性、連年征戰、強搶男寵的暴君,而晏桓——”
“晏桓如何?”
奚凜抿了抿唇。
“你一個血河刺客,什麽時候也開始關心民生疾苦,同情起那些可憐人來了?那你接下刺殺令的時候,可有想過你殺一個國君,會讓本就風雨飄搖的局勢變得愈發不可控,一國亂,又有多少百姓會失去故土,乃至失去性命?”
“我……”
“你們血河,是最沒資格指責別人的人,”晏桓冷冷道,“常年流竄于各國,四處刺殺,引發紛争,挑起事端,此等行徑,和征伐不休的各國國君又有何分別?”
他站起身來,緩緩向對方逼近:“孤是晏梧,是暴君,那孤若是晏桓,便不是暴君?你怎知晏桓就不想吞并列國,晏桓就不會強搶男寵了呢?”
“你……”奚凜後退一步,被他說得啞口無言,內心竟有些慌亂起來,“你分明答應我,不再攻打夏國的!你分明就……不喜歡男人!”
“答應?”晏桓挑眉,“不是說孤言而無信,怎麽這種時候又信任起孤了?你這随意輕信他人的毛病幾時能改?這世道,試問各國國君,乃至你們血河自己,究竟誰有信譽?”
奚凜:“……”
“至于男寵……”晏桓再向他逼近一步,“孤承認,此事确是孤之過,你若想為那計離,為丹瑕他們報仇,大可來試試,你要是能在這裏刺殺了我,那我也毫無怨言,如果不——”
他說着,突然伸出手去,一把抓向對方握着解藥的手腕,可偏在此時,腦子驀地一暈,一股難以形容的燥熱自身體深處湧上,眼前一花,他竟抓了個空。
奚凜完全被他的言辭轉移了注意力,沒想到他真正的目的是要來搶解藥,不免心裏打了個突,急忙收回手。
好在對方也沒搶成,晏桓踉跄一步,急忙扶住了書架。
他用力搖了搖頭,眼前卻還是一片模糊,不僅如此,耳邊也開始産生雜音。
他只感覺呼吸發燙,一貫保持的冷靜沉着終于從臉上退去,他面色大變,咬牙看向奚凜:“你到底……給我下了什麽毒?!”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