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決定 給孤備馬。
第58章 決定 給孤備馬。
第58章 決定 給孤備馬。
沉江月:“……”
見他不答, 晏桓眯了眯眼,耐着性子拿出那封奚凜留下的信,讓雲禮遞給他:“這是檐上雪走前留下的, 你自行辨認,看是否是他的筆跡?”
沉江月接過, 那信紙上雖只有寥寥數語,但确是檐上雪所書無疑。
他有些意外地擡頭看向晏桓——他本以為以這位瑄王的手段和性子, 跟他談判定是威逼利誘,就像上次那般。
卻沒想到, 他竟一上來就向他表明立場, 想用這封信證明檐上雪的逃跑并非是他的過錯,他是真心想要幫他。
如此城府深沉、機關算盡的一個人,竟也會動真心?
還是對一個敵國來的刺客。
沉江月實在無法理解, 更加無法理解的是檐上雪會留下這樣一封信, 他明知道此行十死無生, 竟還抱着那麽萬分之一的希望,幻想自己能夠回來。
在他的印象中, 除了孤刀,檐上雪很少會執着于什麽事,這次他回血河,一是為了一線牽的解藥,二應該也是想确認孤刀是不是真的死了, 家主是不是真的想殺他。
回去是為了孤刀, 那回來……是為了這瑄王?
那個冷情冷性、獨來獨往, 似乎游離于塵世之外的檐上雪,竟也會對什麽人産生牽挂?
真是匪夷所思。
在安國的這兩個月,他似乎變得有些像人了。
晏桓的指尖一下下敲擊着杯口, 已是極度不耐煩了,正要開口說些重話,忽聽沉江月道:“是,他是去找了我,就在半個時辰前。”
晏桓:“……”
半個時辰前……那此刻,人定是早已出了城,跑出幾十裏路了。
他沉一口氣,強行壓下內心的焦躁:“他與你說了些什麽?”
沉江月:“倒也沒說什麽,只說任務已經完成,他要回血河複命,讓我給他準備些乾糧,再備一匹快馬。”
“任務完成?你就沒有追問,任務為何已經完成?”
“問了。”
“他怎麽答?”
“如實相告,”沉江月道,“他說安帝晏梧已死,現在的這個,是假扮他的瑄王晏桓。”
果然是這樣。
這倒也不甚要緊,而今趙讓儀已死,下毒的人也抓到了,內患既除,就無需再提防他國趁虛而入,他只怕他們不來,将他假扮晏梧的消息散出去,和以晏梧的身份傳位給他自己,起到的效果并無差別,都是同樣的請君入甕。
他沒再過多追究這個問題,又道:“你應該知道血河家主想要殺檐上雪滅口,之前檐上雪去找過你,向你确認過此事,可對?”
“……對。”
“那你為何不攔住他?”晏桓站起身來,緩步來到他面前,“明知他回去就是送死,身為同僚,竟不加勸阻?之前我是怎麽答應你的?若事成,我便付你剩下的金子,但你若是敢背叛,你和你的鴻福客棧,一個也別想活着離開。”
沉江月:“……”
“告訴我,他究竟有什麽非回去不可的理由?”晏桓居高臨下地睨視着他,本就冷峻的眉目此刻更顯淩厲異常,仿佛信手便能生殺予奪,被這樣的目光注視,讓人有種生死存亡皆在他一念之間的恐懼感。
“孤時間有限,耐心也有限,”他道,“別讓我重複第二遍。”
沉江月嘆了口氣:“他回去,或許還有一絲活下來的希望,留下,才是必死無疑。”
晏桓皺眉:“何意?”
“你應該不知道,血河發布的刺殺任務分天、地、人三個等級,刺客凡接下地字級及以上任務,出發前都要服下一種名為‘一線牽’的毒,顧名思義,只要服下此毒,即便遠在千裏之外,也會被牢牢牽制,時間一到,必須要回到血河領取解藥,否則,便會毒發身亡。”
晏桓:“……”
果真如此。
猜測徹底成真,他面色着實有些難看,默然片刻,又道:“檐上雪服了此毒,你也服了?”
“是。”
“那為何他已離去,而你卻沒走?”
“我和他的任務不同,”沉江月道,“他負責殺人,而我負責情報和善後,家主給他的任務期限是三個月,給我則是四個月,時間尚有盈餘,所以我暫且不急。”
“那他還有多久毒發?”晏桓問。
“不足二十天,”沉江月道,“扣除路上的時間,等他回到血河,應該只剩不到半月了,這毒發的時間卻也沒有那麽精準,因人而異,可能早一天,也可能晚一天,所以,我們都會在任務完成後,盡可能地提前趕回。”
晏桓沉默下來。
如此說來,他一直在拖延時間,想要溫水煮青蛙,慢慢感化、說服檐上雪,卻是用錯了計。
他一直以為,只要讓他留在安國,任何問題都會迎刃而解,卻沒想到,這個計劃本身就難以執行,檐上雪根本不能留在安國。
晏桓咬了咬牙,愈發痛恨起那血河家主來,想要将這臭不可聞的刺客組織一網打盡的念頭沒有任何一刻比現在更加強烈。
想了想,他繼續問沉江月道:“這毒是何人所制?”
“鏡中花,四大刺客中的‘毒聖’,你應該有所耳聞。”沉江月道。
晏桓:“既同為四大刺客,那你們便算同僚,鏡中花現在何處?他既能制出這毒,就一定有解藥,你将他的藏身之處告知于我,我即刻命人去尋他,他想要什麽,孤都可以給他。”
沉江月搖了搖頭:“我勸陛下還是死了這條心吧,鏡中花是個瘋子,任何能拿捏正常人的手段,都奈何不了他,放在以前,你或許還能以幫他報仇為名和他談交易,可現在他早已大仇得報,金錢、地位,又或是什麽別的,這世上沒有任何能打動他的東西。”
“他雖和我們并稱四大刺客,卻和我們任何人都不是朋友,我幫過他,所以我與他還算親近,但即便是我,也不可能從他手裏讨到解藥,否則,我早就解了自己身上的毒,拿錢跑路了。”
晏桓:“……”
“鏡中花此人,連家主都奈何不了他,你就算派人前去,也只有被他毒死的下場,我可以明确地告訴你,一線牽的解藥,只在夏國,只在血河總壇,只在家主手裏攥着。”
晏桓深吸一口氣。
這就是奚凜始終未向他言明的原因?
他知道,他幫不上他,所以便乾脆不說,選擇獨自承受一切。
真是個蠢貨。
如此愚蠢的一個刺客,他怎麽就偏偏選了他呢。
晏桓嗤笑一聲,不知是在笑檐上雪,還是在笑他自己。
他坐回桌邊,有些頭疼地按了按眉心,對沉江月道:“我知道了,你且回吧。”
又示意雲禮給他拿三塊金餅。
沉江月接過金餅,也不知是該慶幸自己能活着離開了,還是該罵這瑄王當真摳門,一次就給他三塊,六百兩黃金還欠他四百八十兩。
最終他選擇什麽都沒說,默默收起到手的錢:“接下來你當如何?”
“這你便不必管了。”
“那檐上雪給我的消息?”
“你該怎麽做,還怎麽做便是。”
這倒是讓沉江月省了不少心,至少不用承擔傳假消息的風險:“那面具,你可還需要?”
晏桓擡眼看他:“你做好了?”
“做好了。”
“正帶在身上?”
沉江月從袖中取出面具,上前遞給他:“我留着也是無用,你需要又或不需要,都自行處理吧。”
晏桓看着那面具,輕輕摸了摸,其實做得相當精巧,确和他的面容極為相似,只可惜到底不是人皮,細摸能摸出差別。
暫且留着,或許有用。
他擺了擺手,命內侍送客。
沉江月前腳剛走,後腳高況和姜冉就到了——兩人已在外面候了有一會兒,聽雲內侍說陛下找他們是有要事相商,兩人便放下手頭的事,匆匆進了宮。
此刻三人擦肩而過,高況看到易容成客棧掌櫃的沉江月,心下已是了然。
他沖晏桓拱手,言簡意赅道:“臣聽聞,奚禦侍不辭而別?”
“高相消息靈通,”晏桓沖他比了個“請”的手勢,示意他坐,“孤喚二位前來,正是為了此事,孤即刻要離宮一趟,這宮中之事,便交予左右相了。”
“……什麽?”姜冉微驚,“陛下離宮,莫非是要去尋那刺……尋奚禦侍?臣懇請陛下三思,而今朝局初定,陛下實不好在這種時候離宮,何況正值亂世,戰火四起,外面有諸多危險。”
“戰火?”晏桓一哂,“孤這些年,始終在安夏邊境,見了太多戰火,幾時又曾畏懼過危險?右相看清楚些,孤同你一樣,是武人,而非那随時需要侍衛保護的皇兄。”
姜冉垂首:“臣失言。”
他偏頭偷偷看了一眼高況,希望老師能勸勸陛下,卻見對方捋着胡須,一語不發。
晏桓也看向高況,許久,高況才終于開口:“陛下心意已決?”
“山摧不改。”
高況沖他拱手深揖:“既如此,老臣祝陛下一路順風。”
晏桓唇角微擡,拍了拍他的肩膀:“左相懂我,那孤便将這安國放心交給你們師生二人了,若我大安能順利渡過此劫,只要安國在一日,孤便保你高家一日。”
“謝陛下,陛下厚恩,老臣沒齒難忘。”
晏桓又轉頭看向姜冉,笑道:“姜卿年歲尚輕,還需多向你老師學習,建功立業、樹立之機遇恰在眼前,姜卿切要抓牢啊。”
姜冉鄭重道:“謝陛下提點。”
“如此,都請回吧。”晏桓道。
他目光微凝:“雲禮,給孤備馬。”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