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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舊物 這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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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舊物 這面具……

第59章 舊物 這面具……

馬很快牽到了殿前, 晏桓換下身上這并不适合騎馬的寬袍大袖,換上一身利落的窄袖勁裝。

他佩好了劍,沒忘拿上給奚凜鍛的那副刀, 沉江月送來的那張面具則留給了左相。

晏桓翻身上馬,雲禮幫他将已經準備好的行囊挂在馬後, 裏面已裝上了乾糧和水,衣服以及盤纏。

時間倉促, 晏桓也來不及叮囑太多,他坐在馬背上, 忽又想起什麽, 對雲禮道:“之前那幾個被計離收買的宦官,都拖去殺了,至于晏梧的男寵……暫且留他們一條性命, 先從牢裏提出來, 單獨找個地方讓他們住下, 等我回來再行處置。”

“是。”雲禮将缰繩遞到他手中,手上的動作有些遲疑——陛下執意要去找人, 也不知要一路追到何處,此處距夏國千裏之遙,他要是真的一人一馬追進夏國,也不知……還能否回來。

晏桓見他這欲言又止的樣子,皺眉道:“何事?有話就說。”

“陛下……”雲禮咬了咬牙, 終是什麽都沒說, 他只是個小小的宦官, 并無權乾涉皇帝的決定,只道,“陛下一路小心。”

“哈, ”晏桓一哂,“我若死了,你只去追随新君便是!”

說罷,一夾馬腹,絕塵而去。

雲禮望着那道迅速遠去的背影:“陛下!”

晏桓再沒理會內侍的呼喚,甚至沒說自己要是回不來,又要立誰為新君。

想在亂世中稱王,自古以來,非能者不能居之,死了一個皇帝,還會有下一個,他若一去不回,左右相自會選出新帝,若是新帝不堪大任,那安國便也如黃沙漫卷滾滾而去,和那被取代的前燕一般,成為太平盛世到來前的鋪墊。

晏桓策馬離開皇宮,先去了一趟鴻福客棧,向沉江月讨要了一份血河總壇的地圖,随後出城而去,一路向南。

*

數日後。

時隔七十六天,奚凜終于再次回到了血河。

出發時,他以為自己的歸途會是滿心憧憬,因為他馬上就能得到師父的下落,帶着三千兩黃金去尋他,金盆洗手,退隐江湖,自此逍遙一生,任憑天下紛亂。

可如今,他卻發覺自己內心并無半分雀躍。

他從馬背上跳下,擡眼遠望。

江北的垂柳尚未抽出新芽,江南卻已是春意盎然了,放眼望去,山中滿目新綠,蜿蜒山路盤旋在青山綠水間,那座熟悉的易水亭坐落于山腳之下,臨行時,義父為他送行的畫面猶在眼前。

只一個晃神,在山腳巡邏的守衛已發現了他的行蹤,迅速入壇通報了,奚凜牽着馬,順着山路慢慢向山上走。

他雖沒戴面具,但額前一縷白發未加遮掩,應當也不會有人認不出來他,上山的路上并沒遭到阻攔,他十分順利地回到壇中。

有人幫他牽走了馬,家主也得知了他回來的消息,親自出來迎接。

兩個多月未見,家主鬓邊的白發似乎又多了些,奚凜望着這個慈愛的長輩,怎麽也無法将他和殺害師父的兇手聯系起來,他仍懷揣着最後一分僥幸,走上前去,沖他抱拳行禮:“義父。”

“小奚,你可算回來了,”家主輕拍他的肩膀,仔細将他打量一番,“任務可還順利?可有受傷?”

“并未,”奚凜道,“義父交予我的任務,我已順利完成。”

家主稍作沉吟:“走,我們進去說。”

奚凜與他一道來到內壇,進了熟悉的議事堂,家主關上房門:“你說任務已完成了?安帝已死?”

“嗯。”奚凜點頭。

“可我為何沒收到消息?”

“我走得急,消息可能沒我快,”奚凜道,“不過,應該也就快到了。”

家主給他倒了杯水:“坐下說。”

奚凜在椅中坐下,卻沒喝那杯水:“義父,其實安帝早在兩個月以前就已經死了,雇主要我刺殺的這個安帝,他根本就不是安帝,而是瑄王晏桓。”

家主皺了皺眉:“何意?”

“我的意思是,情報有誤,”奚凜道,“我也是花了很長時間才确認的,早在之前有傳言稱安帝病重時,他就已經不行了,是瑄王假扮成他,瞞天過海,制造安帝轉危為安、平安無事的假象,實際上此人早已死了。”

家主:“……”

“義父,我們被人騙了,”奚凜看着他道,“有人故意放出假消息,騙夏國派出刺客刺殺,明面上是為了保全夏國,實則恰恰相反,是為挑唆安夏兩國的關系。”

家主微微眯眼:“是何人所為?”

奚凜:“這我不知,确認瑄王并非安帝以後,我就匆匆趕回來了,三個月的時間已經不多,我沒辦法繼續留在安國打探消息了。”

有關趙讓儀的事,他都沒有告訴沉江月,如今也不打算告訴血河,晏桓已将趙讓儀之事遮掩過去,也算給了這位前燕遺嗣最後的體面,若是消息傳出去,恐再生事端。

他無法保證血河不會拿這個大做文章,再挑動安國內亂,要知道,現在的安國人中,有很大一部分其實是燕國人。

家主久久不語,奚凜又問:“義父,既然安帝已死,我這任務應該也算完成了吧?雖然人不是我親手殺的,但我後來找到了他的屍體,确認他已經死了,對雇主而言,應該并無差別,我還順帶殺了一個安國右丞相,也算是削弱了安國的勢力,目前夏國應該算安全了。”

至于他如何被姓晏的戲耍,便沒必要相告了,他說的越多,越會讓家主生疑。

“實在不行,我少收一點,”他道,“當年師父殺燕國相國,收了一千五百兩,如今我殺安國丞相,也收一千五百兩,這樣總行了吧?”

家主聽他提起“師父”,目光微動,神情難辨,他負着手,在原地踱起步來,半晌才道:“此事……我得去和雇主商議,小奚,你确定安帝已死,現在活着的是瑄王?”

“千真萬确。”

“如此……”家主沉吟良久,“這樣吧,你一路奔波,也辛苦了,先去休息,我即刻去尋雇主,看能否說服他,若他認可,那這任務就算完成了,若是不能……反正他已經付了三成的錢作為定金,這一千兩我定不退給他,等我回來,便轉交給你。”

“好,”奚凜道,“那我師父……”

“他的隐居之所,一線牽的解藥,我都一并給你。”

奚凜松一口氣:“謝義父。”

目送家主離去,奚凜內心又燃起了一絲希望。

萬一真的只是他想多了呢?

也許義父根本沒想殺他,上次的事不過是個意外,義父會信守承諾,将師父的下落告訴他,師父也一定還活在世上,此刻正和家人一起閑話桑麻。

是那滿心算計的瑄王,自己一肚子壞水,就覺得別人也一肚子壞水,對他說的那些話都不過是在诓騙他,為的只是讓他背叛血河。

一定是這樣吧。

待他回去了,定要找他算賬。

奚凜深吸一口氣,離開議事堂,回到自己的住處。

快三個月沒回來,屋子裏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灰,既無人清掃,那也應該沒人進來過,等待的時間裏,奚凜簡單将屋子打掃了一遍。

邊掃邊收拾自己的東西,不論是走還是逃,他都要離開血河了,義父何時回來,他便何時出發。

他其實也沒什麽好帶的,只有幾件衣服帶着路上穿,剩下的日常用物都沒必要拿,至于其他……

他環顧周遭,忽然有些出神,原來他在血河生活了這麽久,想要拿走的東西竟屈指可數。

他從安國皇宮離開時,還糾結了一番,要不要拿上晏桓給的衣服,晏桓給的刀,晏桓給的暗器和面具。

雖然到最後,他一樣也沒有拿。

奚凜站在屋中,第一次發覺原來這裏是如此的靜,靜到能看到細小的飛塵緩緩在陽光下飄浮,靜到沒有一個人來打擾,仿佛與世隔絕。

他已在千裏之外的夏國,再也不用去聽那個讨人厭的家夥時不時冒出的嘲諷與挖苦,再也不用被他戲耍、被他強占床榻,被他翻來覆去地折騰了。

可為什麽,他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那道糾纏不休的身影從他身邊離去,他心裏仿佛也空了一塊似的,回來時他一路奔波,身體還疼,尚不覺得,也無暇覺得,可此時站在這空蕩蕩的房間裏,那種難以言說的寂寞便從每一個空曠的角落湧上,如潮水一般越漲越高,快要将他淹沒了。

死寂彌漫在空氣當中,讓他胸口發悶,快要喘不過氣來,許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強行收斂思緒,蹲下身來,打開最後一個未曾收拾的櫃子。

這裏面放着的都是和師父有關的東西,有師父給小時候的他做的木頭刀、彈弓之類的,基本都是一些已經不能使用,卻又不舍得扔的破爛。

唯一有用的是袖箭的圖紙,被他放在信封裏小心保存,可惜這麽多年過去,紙頁也已經很脆弱了,一扯就會碎掉。

他把那張花了二十兩銀子從晏桓手裏買來的師父的畫像……通緝令和圖紙一并收好,連同那些破爛一起放進包裹裏。

正準備關上櫃子,餘光一掃,忽然發現櫃子最深處的陰影當中似還立着什麽東西,他并不記得這裏放了什麽別的,有些奇怪地伸手去拿,取出來才發現,那竟是一張面具。

一張鬼面,因時間久遠,上面的顏料早已褪色了,大小也比他現在用的面具稍小一些,看起來是他很多年前用過的……

哦,他想起來了,這是他第一次出任務時佩戴的面具,那時他刺殺還沒現在這麽熟練,不慎被血濺了滿臉,雖然大部分都被面具擋住了,但還是有一些濺到了眼睛裏。

彼時正值冬天,他用雪洗了半天才把臉上的血洗乾淨,因不敢久留,便沒顧得上清洗面具,等他逃到安全地方,那些血已經滲進木紋,沒法完全洗乾淨了。

于是這面具就被他棄之不用,随手丢進了櫃子裏。

奚凜再打量一番那面具,果然在上面發現了同樣褪色的血跡,正想着要不繼續丢回去,卻忽然覺得這面具哪裏眼熟。

等等。

這張面具是不是……特別像晏桓給他的那張?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