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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追殺 血河第一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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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追殺 血河第一刺

第60章 追殺 血河第一刺

奚凜仔細端詳一番, 根據面具上殘餘的色彩,想象了一下它顏色鮮豔時的樣子,确和晏桓給他的那張面具一模一樣。

難怪他當時覺得那張面具奇怪, 原來不是他現在使用的,而是他十年前用過的。

但這怎麽可能?

這面具他總共只用過一次, 回來便棄置了,晏桓為何會見過?

難道說……

雖然十年前的事他印象已經很淡了, 但還是依稀記得,當時他行刺的地方在安國潛川郡——潛川郡為戰略要地, 安夏争奪多年, 曾一分為二,北邊是安國潛川郡,南邊是夏國潛川郡。

十二年前晏梧即位時, 瑄王晏桓自請離京, 去駐守安夏邊境, 當時他去的,是不是就是潛川郡?

……似乎确實如此。

在血河的這些年, 他對這位安國瑄王了解不多,只聽說過他在潛川,卻從沒将他和十年前的事聯系起來。

當年他刺殺了那位安國名将,可戰事夏國還是敗了,再後來, 夏國境內的這一半潛川郡也歸了安國, 自此夏國的國境日漸收縮, 在江北岸的郡縣基本丢了個乾淨,而今全仰仗着大江這條天險,一旦安國發兵, 成功渡江南下,夏國便只有将江山拱手相讓的份。

這樣說來,當年那安國将領身死,安軍卻仍能贏下戰役,代替他和夏軍交戰的,莫非是晏桓不成?

那他行刺時,晏桓難道就在現場?至少是在他的逃跑路線上,不然,怎麽可能見過他這張面具,還能準确無誤地複原出來?

奚凜感覺匪夷所思,他以前從沒見過晏桓,可晏桓卻見過他,并且一直記到了今天。

所以……這才是對方想要他留在安國的理由嗎?

那晚在床上,某人說話時語氣氣急敗壞,可流露出的感情應該不假,他說,是為了留下他才假扮晏梧。

奚凜一直不懂晏桓一個親王,為何對他一個敵國來的刺客情有獨鐘,使出渾身解數想要策反他,将他騙上自己的賊船。

而今,終于尋找到了蛛絲馬跡。

可他依然不明白,當年他刺殺的是安國将領,晏桓身為安國親王,不該跟自己人同仇敵忾嗎?為何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撞見了他這個行刺的刺客,卻沒有聲張,不但放任他離去,還在多年後跟他滾上了床?

奇怪的人。

心機太深,心眼太多,胸中丘壑猶如泥濘的沼澤,讓人無法窺探水底光景,若執意深入,恐有溺死的風險。

奚凜說不上自己是什麽心情,他有很多疑問,想找晏桓當面對質,可他卻不知自己是否還有這個機會。

指尖輕輕撫摸着面具粗糙的邊緣,這張少時所用的面具,遠沒有晏桓送他的那張精致,他有些後悔沒有将它從安國帶出來了。

猶豫良久,他終是将手裏的面具塞進包裹,仔細系好,還覺得不穩妥,又在外面多套了一層。

房間裏已經沒什麽要拿的東西了,他出去簡單吃了點飯,繼續等待。

一直等到天都黑了,家主才終于回到壇中,敲開了他的房門。

奚凜将他請進了屋,家主環顧周遭,看到他打理整齊的房間和放在桌上的包裹,問道:“你已經收拾好東西了?”

“嗯,”奚凜道,“之前義父答應,我完成任務,就準許我離開血河。”

“自然,我雖一把年紀了,這種事卻不會不記得,”家主笑着說,“正好,我已知會了雇主,分壇的情報也到了,你所言非虛,雇主已付了三千兩黃金。”

奚凜眼睛一亮:“真的?”

家主點了點頭:“不過黃金太沉,搬來搬去也是麻煩,你既要走,乾脆便不卸車了,馬車就在外面,你直接上車,連夜啓程吧。”

奚凜:“那……”

“一線牽的解藥,以及你師父隐居處的地址,我已寫于紙上,裝在信封中,都放在裝黃金的箱子裏了,你上了車再自行查看。”家主道。

奚凜放下心來,胸中仿佛有一塊石頭落了地,他按捺住內心的激動:“好,謝義父。”

家主輕拍他的肩膀:“快去吧,安帝已死的消息,只怕不日就會傳開,就算人不是你殺的,可先前你行刺安國右丞相一事已是人盡皆知,天字刺殺令的事,恐也隐瞞不了太久,到時天下人都會認為安帝是你所殺,你的處境太過危險,趁事态尚且可控,快跑吧,能跑多遠就跑多遠。”

奚凜用力點頭,他挎上包裹,帶上自己剩餘的銀錢,佩好雙刀出了門。

馬車果然就停在門外,他撩開車簾,一眼看到車上放着的大箱子,掀開箱蓋,險些被裏面金光燦燦的黃金晃瞎了眼。

一百五十塊金餅整齊碼放在箱子裏,和這三千兩黃金相比,他自己的那點錢根本不夠看,他随手拿起一塊,咬了一口,确認是真金。

他就說,義父不會騙他的。

錢箱裏還放着一個布包,打開來,裏面是一個瓷瓶和一個信封,他先拿起信封,準備看看裏面寫了什麽。

家主在車外,對車夫道:“走!”

車夫一揮馬鞭,馬蹄篤篤向前行進,車馬搖晃當中,奚凜迫不及待地拆開信封,抽出裏面的信紙。

信箋上寫着寥寥一行字,看起來是個地址。

江陽郡……這是何處?

他沒記錯的話,應在虞國?師父居然不在夏國,而是跑去了虞國隐居?

這消息有些出乎他意料,不過得到了師父的下落,實在是件振奮人心的好事,他已經十六年沒見過他,也不知他是否還是畫像上的樣子,不知他們見了面,能否認出彼此。

“駕!駕!”

車夫用力揮鞭,拉車的馬被疼痛催促着,越跑越快。

奚凜卻沉浸在馬上能與師父相見的喜悅當中,全然沒留意車夫的異常,他将信紙塞回信封,揣進懷裏,小心翼翼地貼身收好。

又拿起那個瓷瓶,準備現在就把解藥服了,他拔開塞子,将瓶口湊到唇邊,身形卻驀地一頓,鼻端聞到了什麽不同尋常的氣味。

……不對。

這藥的味道……這根本不是解藥!

奚凜急忙屏住呼吸,以最快的速度将塞子塞了回去,被喜悅沖昏的頭腦也在聞到這藥味的瞬間徹底清醒過來,所有的期望和僥幸全部落空,退潮一般從心間退去,只剩下透骨的涼。

這不是一線牽的解藥,而是催發它的毒藥!

還好他只聞了一口,若是真将這藥吃下去,只怕要毒發當場。

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慢慢爬上脊椎,急促的馬蹄聲突破了那道名為大喜過望的屏障,突兀地刺入耳中,他撩開車簾,才發現馬車早已駛離了總壇,卻沒有順着山路下山,而是一路往後山去了。

後山山壁陡峭,根本沒有能供車馬通行的路,奚凜伸手握住了刀柄,只感覺那寒意落下後,燒灼般的怒意正在順着血脈攀升,他眉頭緊鎖,面沉如水,質問那車夫道:“何意?”

車夫置若罔聞,拼命催馬前行,馬鞭都揮出了殘影。

巨大的慣性讓奚凜幾乎有些坐不穩,他拔刀出鞘,試圖脅迫對方停下:“給我停車!”

卻在此時,那車夫竟将缰繩一松,毫不猶豫地棄車而去,奚凜發覺他要跳車,急忙伸手去抓,可惜晚了一步,只抓住半片衣角。

衣服撕裂的聲音迅速被風聲淹沒,那人的身形滾入路邊草叢,轉瞬便消失在了夜色當中,如此快的車速,也不知是生是死。

拉車的馬失了控制,兀自悶頭向前,待它發現前方便是懸崖峭壁時,為時已晚。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間,奚凜根本來不及去勒住缰繩,馬匹發出凄厲的長嘶,已無法剎住四蹄,直朝着山下沖去,車身劇烈傾斜,放在車上的三千言塘整理兩黃金亦如火上澆油,推進馬車加速墜落。

奚凜瞳孔收縮,他雖已做好了義父要殺他滅口的準備,卻沒想到對方竟能下如此狠手,一計不成,還有後手,環環相扣,勢必要在今晚置他于死地。

千鈞一發之際,他果斷跳車逃生,将輕功運轉到極致,在不斷下墜的車身上用力一踏,借着沖勢反向而上,伸手抓住一棵橫生于山壁間的樹木,将自己挂在了半空。

他驚魂未定,便聽山下傳來巨響,馬車轟然墜地,車身被巨大的沖擊力撞得四分五裂,驚得林鳥四散飛逃,縱然夜深看不見山底的情況,光憑想象卻也能知曉是何等慘狀。

奚凜呼出一口氣,他定了定神,手臂發力,在空中擺蕩了兩下,将自己蕩到了那棵樹上,又借着絕佳的夜視能力,在附近尋得幾處落點,輕功一展,幾個縱躍間已回到山頂。

才剛站穩,餘光就掃到前方有火把的光亮,敏銳的感知力捕捉到數道氣息,正從四面八方向他逼近。

他慢慢擡起頭。

只見方才還一臉和藹,對他倍加關切的家主正負手站在前方,火把的光亮明明滅滅,致使他陷在陰影當中的半張臉也顯得陰晴不定,再無半分随和,原形畢露。

數不清的人影将奚凜包圍,天色太晚,他看不清他們的樣子,但應該都是壇中的乙級刺客,往日他們雖無交集,卻也算半個同僚,今日,他們卻在這裏和家主一起圍堵追殺他。

“小奚果然沒讓我失望,”家主在光影明滅間緩緩開口,“這點小手段,尚無法取你性命,血河第一刺客,的确沒那麽好殺。”

奚凜死死盯着他,失望和悲痛皆化為無盡的憤怒,燃作熊熊烈火,自胸中升騰而起,他按在刀柄上的手指不斷用力,直到指節泛白,手臂上青筋根根突起。

他牙關緊咬,目眦欲裂,從牙縫裏擠出字句:“為什麽?!”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