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鏖戰 “此人,我
第62章 鏖戰 “此人,我
第62章 鏖戰 “此人,我
奚凜攥緊手裏的刀。
這三天來, 追殺他的人一波接着一波,起初只有乙級,後來連丙級也加入進來。
為了三千兩黃金, 這些人幾乎是瘋了,他們平日裏絕不可能接到如此大的單子, 這麽多錢,足夠一個人吃穿不愁, 揮霍無度直到終老。
丙級與乙級不同,他們本就入不得內壇, 對血河內部情況知之甚少, 故而也可以随時離開血河,若是丙級拿到了這三千兩黃金,甚至可以就此金盆洗手, 拿去養活一家子, 自此過上富庶的生活, 再不用累死累活賺那仨瓜倆棗。
放在以前,奚凜絕不将這些人放在眼裏, 可螞蟻多了也能咬死大象,他武藝再高也終究只有一個人,追殺他的人卻源源不斷,死了一批,還有下一批。
血河的乙級刺客總共不過幾十人, 殺起來尚有盡頭, 可丙級卻多達數百, 他們有些甚至是幾天前才剛加入血河的——血河對這些人向來來者不拒,只要手中有一把武器,身強體健便可, 故而他們可能是殺豬的屠戶、砍柴的樵夫、打鐵的鐵匠,等等等等。
家主為了追殺他,無所不用其極,故意放出消息,以重金懸賞檐上雪的人頭,短短三天,這消息傳遍了大半個夏國,引得無數人趨之若鹜。
這世上,敢為了三千兩黃金深入敵國,刺殺敵國國君者不多,可如果是殺一個受困将死、本就惡名昭著的刺客呢?
說是懸賞,倒不如說是一場圍獵,一頭名為“血河第一刺客”的獵物,引得無數獵人競相争奪。
借着絕佳的耳力,奚凜捕捉着周圍的腳步聲,包圍他的總共有十幾個人,但這僅僅是第一批,如果不快點脫身,他的行蹤會在極短的時間內被更多人知曉,到時候數不清的人前赴後繼,他就徹底走不脫了。
務必得速戰速決。
奚凜提刀而上,再次與他們纏鬥在一起,可三日鏖戰,他實在已經體力透支,招式早不似以往那般淩厲,動作也有些遲緩。
這十幾人居然全部是乙級,武藝皆不算差,對他們來說,殺死檐上雪能得到的恐怕還不止三千兩黃金,檐上雪一死,四大刺客便少一個,這空出來的一個位置自要有人來補齊,殺死檐上雪的那個人,無疑是希望最大的。
曾經,奚凜也抱着類似的想法,拼命磨練武藝,想接替孤刀成為第一刺客,不埋沒師父的名號,可現在,他卻全然不解了。
就算能成為四大刺客,又能如何?
流竄于各國四處行刺,引發國與國之間的紛争,讓無數百姓罹受戰火,雖聲名在外,卻是兇名,是惡名,是罵名。
被列國通緝,遭萬人唾罵,受千夫所指,一朝落難,便成為衆矢之的,恨不得所有人都想來踩上一腳,從他身上分一杯羹,即便身死,也不會有人為他惋惜一字半句。
這樣的生活,究竟有什麽意義?
倒還不如做安帝身邊一小小禦侍,一月二十兩的俸祿,不多,很少,卻拿得安心,拿得自在。
奚凜第三次嘗試突圍失敗,剩下的一把雙刀也打斷了,他踉跄着後退了一步,氣喘不止,胸腔裏傳來陣陣悶痛,許久未曾發作過的舊傷偏又在這種時候找上門來,想要成為壓彎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為首的乙級刺客看着他艱難支撐的樣子,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好心”勸他道:“檐上雪,你掙紮是死,不掙紮也是死,還不如老老實實束手就擒,我們保證給你一個痛快。”
奚凜啐掉口中血沫,撇去手裏的半把斷刀,緩緩拔出匕首,冷冷道:“你做夢。”
“……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對方面色陡然一沉,“那就受死!”
話音落下,奚凜果斷激發了身上最後一支袖箭,對方偏頭一閃,袖箭擦着他的耳根飛過,他臉上浮現出譏笑,正欲嘲諷一句“第一刺客也不過如此”,下一刻,卻忽覺頸側一涼。
奚凜竟在瞬息間來到他身側,手中的匕首已盡數插入他的脖子,他的笑容凝固在臉上,難以置信地轉頭看向對方,對方卻沒有為他的死多做半分停留,徑直拔刀而去。
他捂住頸側的傷口,鮮血不受控制地噴湧而出,很快将他的衣服染紅,他身形一晃,倒了下去。
解決掉這個領頭的,奚凜迅速轉向下一人,他身上的暗器已經快用光了,雙刀皆斷,只剩匕首,可匕首這東西終究只适合用來暗殺,一寸短一寸險,每殺一個人,都是以傷換傷。
身上到處挂彩,他已經分不清是哪裏在疼了,極度的疲乏和饑餓讓他虛弱不堪,幾乎是在靠意志力強撐,每接一招都要拼上全身的力氣,虎口處已磨得血肉模糊,血浸透了刀柄的纏繩,讓它變得格外膩滑,幾難攥穩。
奚凜咬牙抵擋住了一人向他砍來的刀,已無暇去管那捅進他腹側的短劍,他雙手撐住匕首,一點點将快要斬到他肩頭的長刀推開,下一刻,胸口又挨了重重一腳。
他吃痛地悶哼一聲,整個人被踹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兩滾,才堪堪停下。
胸前舊傷處爆發出劇痛,那一瞬間他疼得意識模糊,眼前發黑,什麽都聽不見了。
鮮血從口鼻中溢出,身體的本能卻依然促使他從地上爬起,盡管已經站不起來,只能單膝跪地,他卻還保持着防守的姿态,不肯輕易倒下。
血一顆顆滴落在地,他視野一片模糊,什麽都看不清了,臉上的表情卻愈發兇狠,蒼白的面容上滿是血污,喉間滾出粗重的低喘,像是一頭瀕死的困獸,蜷縮在地,随時準備撕咬撲上來的敵人,直到流乾身體裏最後一滴血。
他這困獸猶鬥的拼死抵抗一時震懾住了周圍的人,十幾個乙級刺客被他殺得僅剩零頭,剩下的幾人猶豫着不敢上前,場面陷入短暫的僵持。
奚凜咽下喉間的血,強忍過了這一波撕心裂肺般的痛楚,重新找回了自己的神志,他慢慢擡起頭,準備和剩下的人決一死戰,逐漸清明的視野中卻看到了更多晃動的人影。
得到消息前來支援的人已經到了。
……終究是來不及了嗎。
感受到那越來越多向他接近的氣息,奚凜心中湧起深切的絕望。
難道……他今天真的要交代在這了嗎。
他并不畏死,他只是不甘心。
他還沒有手刃家主,沒有為師父報仇,沒有返回安國,赴那一紙約定……怎麽可以死在這裏。
奚凜咬緊牙關,将牙龈咬出了血,硬撐着試圖從地上站起,和他們同歸于盡。
他就是死,也要多拉一個人墊背,就算化作厲鬼,也要去找家主索命。
可忽在這時,他感到地面上傳來一陣細微的顫動,極有規律,像是馬蹄聲,随即這顫動越來越近,越來越強。
周圍的人也察覺到了這不同尋常的動靜,不約而同地擡頭向前方望去,遠遠地只見一人一馬迅速朝他們接近,馬背上的人手提五尺長劍,幾下揮砍,強行撕開了刺客們的包圍圈,座下高頭大馬一聲長嘶,橫沖直撞地闖了進來。
那人勒住缰繩,長身立于馬上,手中長劍染血,他揚起聲調,笑着開口:“聽說你們在獵殺檐上雪,何不加我一個!”
刺客們厲聲質問:“你是何人?!”
奚凜:“……”
他一定是在做夢吧。
一定是他重傷瀕死,出現了幻覺。
不然,他怎麽可能在這距洛城千裏之外的夏國,看到安國的國君?
真是荒唐。
臨死前看到的幻象,居然不是師父,而是那可惡的晏桓。
奚凜啼笑皆非,看到那人的剎那,最後一絲力氣也要從指尖溜走,身體發冷,腦子裏一陣一陣地暈眩,他握着匕首的五指微微松懈,閉上眼睛,靜靜地等待死亡。
可偏偏地,那熟悉的聲音竟又在耳邊響起,帶着同樣熟悉的冷嘲熱諷:“我是何人?哈哈……自是謀財害命之人!”
馬蹄聲來到近前,奚凜只覺腰間一緊,下意識睜眼,看到自己竟被那人單手提上了馬背:“此人,我要了!三千兩黃金,我便也笑納了!”
晏桓說着一夾馬腹,調轉馬頭,縱馬而去。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在場的人都沒能反應過來,直到他們發現檐上雪被人劫走,煮熟的鴨子竟然飛了,這才如夢方醒,大喊道:“方才那是何人?!”
“不知道,不認識,難道是同行?”
“不對,不對!”一個乙級刺客高聲開口,“我見過,他見過他的畫像!天字刺殺令……他是安國國君!”
“什麽?!”衆人大驚,“安國國君不是已經被檐上雪殺了,怎麽可能還活着?”
“若真是他,那豈不是價值三千兩?這個值三千兩,那個也值三千兩……我們到底該殺哪一個?”
“當然是兩個一起,還愣着乾什麽,快追!”
*
奚凜坐在馬背上,久久不能回神。
盡管他已經抱住了對方的腰,感受到那人的體溫透過衣料傳來,他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他有些緊張地咽了口唾沫,顫聲開口,詢問道:“你是……何人?”
“哈?”晏桓一邊策馬,一邊嗤笑着回應他,“你這刺客好大的忘性,跟我一夜春宵,第二天就玩消失,現在甚至和我說,你不記得我是誰?”
奚凜只感覺自己心跳加速,強烈的興奮壓過了瀕死的寒意,讓他幾乎感覺不到疼痛了。
“可你……不應該在安國嗎?”他問,“你為何……會在此處?”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