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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患難 算我求你,

第一刺客刺殺錯人後 — www.xbanxia.cc · All chapters

第64章 患難 算我求你,

第64章 患難 算我求你,

兩人兩馬一路疾馳, 将追兵遠遠甩在了身後。

山道在前方分出岔口,晏桓勒住馬,左右顧盼, 卻不知他們到了何處。

他本就對夏國的地形不熟悉,這血河總壇所建之處, 周遭皆是綿延起伏的山脈,他來時光找路就找了許久, 盡管拿着沉江月給的地圖,可想在地圖上确認一條勉強能跑馬的山間小路也并非易事。

若非跟着那些來殺檐上雪的人, 他甚至都找不進血河, 這總壇這麽多年沒被外人發現,其隐蔽的地理位置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方才他們只急着逃命,哪裏還顧得上看路, 自然是跑到哪裏算哪裏, 此刻他再拿出地圖, 已完全沒辦法将自己的位置和地圖上對照起來了。

不得已,他只能求助于奚凜:“往哪邊走?”

卻無人回應他。

晏桓詫異擡頭, 只見奚凜坐在馬上,身形微晃,他抓着缰繩的手緩緩松懈,直到無力垂下,緊接着, 一頭從馬背上栽了下來。

“……奚凜!”

晏桓急忙接住了他, 扶他平穩落地, 這一扶,便覺出懷中這具身體綿軟無力,奚凜似乎已經意識不清了, 眼睛半睜半閉,甚至看不到胸口起伏,也聽不到任何呼吸聲。

晏桓心下一沉,焦急詢問道:“你怎麽樣?!”

奚凜已經沒力氣回應他的話了,他幾乎不确定自己是否還活着,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他弓起身體,猛地嘔出一口血來。

藥效已經過去,強烈的反噬接踵而至,這一路逃亡,強行提着的那口氣一旦散了,便再也沒辦法重聚起來。

他跪倒在地,嘔血不止,身體越來越冷,意識漸漸開始抽離。

鏡中花給他的藥,能在短時間內最大限度地激發人的潛能,同時屏除部分感官,讓人感覺不到疼痛和疲勞。

這藥的名字叫做“忽如歸”,誰心生死志,打算和敵人同歸于盡了,就吃上一顆,可以不知疲倦地血戰到死。

因為藥效太強,藥勁兒一旦過去,會引發非常劇烈的反噬,輕則內傷昏迷,重則嘔血而死,只不過對于本就一心求死的服藥者來說,這些也無足輕重了。

晏桓蹲下身來,握住他的手腕,将指尖搭上他的脈搏,感覺那脈象已微不可觸,呼吸也氣若游絲,只有鮮血源源不斷地從口鼻間溢出,在地上彙聚成一小灘血泊。

感受到這具身體裏的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晏桓心急如焚,又偏偏無可奈何,只得伸手貼上他心口,先用內力護住他的心脈,同時輕拍他的臉頰,喚他道:“奚凜!”

奚凜沒有任何反應,晏桓眉心緊擰,擡高了音量:“你不想尋你師父了?還沒見到屍骨,如何确定人已死了?若他還活着,你難道打算走在他前面?!”

奚凜眼睫微顫,似乎是聽見了,晏桓将他摟進懷裏,在他耳邊道:“醒醒!血河害你至此,你若就這樣死了,豈不正中他們下懷?奚凜,檐上雪!算我求你,別睡可好?”

他的聲音透過層層阻隔,終于傳進奚凜耳中,他其實不太能聽得清對方在說什麽,耳邊像是隔了一層膜,什麽都聽不真切,腦子轉得很慢,也無法理解那話語中的含義。

但他知道那是晏桓的聲音,平日這聲音一開口,總是将他氣得啞口無言,可今日,卻仿佛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像是漫無邊際的海面上漂來的一塊浮木,讓他得以抓住他,而不至在水中溺亡。

于是他終于浮上了水面,重新能夠呼吸,他吃力地睜開眼,渙散的瞳孔慢慢聚焦,眼前的黑暗一寸寸退去,視野逐漸明亮起來。

他靠在晏桓肩頭,率先映入眼簾的是對方後肩尚未來得及拔出的半杆斷箭。

奚凜艱難掙動了一下,想要抓住他的胳膊,卻還是沒什麽力氣,只能輕輕地扯了下他的衣服,微微氣喘道:“你……你中箭了。”

聽到他的聲音,晏桓長舒一口氣,仿佛被什麽東西攫住一般的揪心感散去了些許,他有些無奈地開口道:“我無事,你自己都這樣了,還有心思去管別人。”

他緩緩松開對方,扶住他的肩膀——奚凜臉上依然沒什麽血色,但至少不是那種死氣沉沉的青白樣子了,看起來尚且能活。

“感覺好點了嗎?”晏桓問。

奚凜慢慢地點了點頭,虛弱道:“水……”

晏桓扶他在地上坐好:“你等我一下。”

他起身走向在路邊吃草的馬,從馬背上取下自己的包裹——這還是他們墜馬時他順手搶下的,裏面裝着食物和水,另一個裝衣服和盤纏的已不慎遺失了。

他拿出水囊,晃了晃,裏面的水已經不多了,他稍作猶豫,沒有直接把水拿給奚凜,而是又在包裹裏翻了翻,找出一個竹筒來。

竹筒裏裝的是滿滿一竹節的鹽,是他進山之前特意準備的,本來只是為了以防萬一,若是乾糧吃完還沒找到人,便在林間獵些野味來腌制,沒想到竟在這種時候派上了用場。

他倒了一點鹽在水囊裏,輕輕搖勻,又抿了一口嘗,感覺鹹度差不多,這才蹲身遞給奚凜:“來。”

奚凜伸手去接,可他的手抖得厲害,根本無法拿穩,晏桓乾脆将水囊遞到他唇邊,他便就着對方的手喝完了裏面的水。

乾澀的喉嚨得到些許滋潤,雖然還是很渴,但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渴死了,三日不眠不休和體力嚴重透支帶來的倦意迅速上湧,他眼皮不住地往一起合,開始昏昏欲睡。

晏桓看他這樣子,深知是沒辦法繼續逃命了,他們務必得找個地方休整一番,處理傷口。

他左右環顧,山道上空無一人,但那些追兵絕不會輕易放棄搜尋,沒人知道他們什麽時候就會追上來,他們不能在此久留。

這兩條岔路一條筆直向前,遠望無阻,另一條則狹窄崎岖,應是通往深山,晏桓思索片刻,伸手拽住奚凜的胳膊,想要将他背起,卻忘了背後還插着半杆斷箭,一不小心被刮到,箭镞在肉裏攪動,疼得他輕抽一口冷氣。

好在肩膀也不是什麽致命的部位,他索性攥住箭杆,咬了咬牙,用力将斷箭拔了出來。

箭镞上的倒鈎帶下一塊皮肉,他也無暇顧及那麽多了,随手将箭丢進了路邊草叢,再次拽起奚凜,将他背在背上。

對方沒有任何反抗,渾身都軟綿綿的,任由他拿捏,他唯恐這家夥一不留神又死了,嘗試喚他道:“奚凜?”

奚凜已經困得睜不開眼,只能用鼻子回應他,低低地“嗯”了一聲。

确定人還活着,晏桓從兩匹馬背上解下包裹,這是那些追兵們的行囊,應該會有有用的東西,又帶上了弓箭,最後将兩條缰繩系在一起,用匕首在其中一匹馬的屁股上割了一刀,又用馬鞭狠狠地抽了另一匹,兩馬吃痛,嘶叫一聲向前方奔去。

随後他調轉方向,施展輕功,背着奚凜沿小路進山。

*

兩刻鐘後,追兵姍姍來遲。

“籲!”一個乙級刺客勒住馬,看向前方的岔路,“怎麽辦,往哪邊?!”

幾人紛紛跳下馬來,四下觀察,卻不見那兩人的蹤影,其中一人道:“不知道他們往哪邊跑了,不如我們兵分兩路,分頭去追。”

“絕對不行!”另一人反駁道,“方才他們兩人殺了我們三十多人,咱們總共就剩這麽點人手,再分頭行動,遇上他們如何打得過!支援到來前,萬萬不可再分散了!”

又一人道:“我同意。”

“那我們到底往哪個方向?左還是右?”

“你們快來看!”不遠處有人招呼他們,指着地上的血跡,“他們在這裏停留過,這麽多血,想必已是傷重難支,只要能追上,一定能殺了他們!”

那血的顏色已變得暗紅,幾人圍繞着血跡,很快又有了新的發現:“這邊有馬蹄印!”

“血跡也往這邊延伸了!他們肯定往這個方向跑了!”

幾人心神振奮,翻身上馬:“追!”

*

晏桓撐住樹乾,停下來緩了口氣。

這山路實在難走,這個季節,明明安國才剛開春,還未能完全擺脫冬日的蕭索,夏國竟已是生機盎然,山間植被很是茂盛。

背上的人已經許久沒動靜了,他喚了他兩聲,沒得到回應,不禁皺了皺眉,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還好,還有氣兒,應該只是太累,睡熟了。

晏桓松了口氣,視線四下巡睃,很快尋到一根結實的粗枝,用刀削去枝杈,裁成合适的長度。

他将樹枝當作拐杖,踏過這些橫生的植物,繼續向山中行進。

天色漸暗,水囊裏最後的一點水也都喂給了奚凜,他們務必得盡快找到水源,不然即便能逃過追殺,也難以存活太久。

傷也還沒來得及處理,之前他檢查了奚凜身上的傷,傷口雖多,但好在都比較淺表,大多都已經自行止了血,只有腹側一道傷口入肉兩寸,萬幸沒捅到要害,他先簡單幫他包紮了一下。

兩人身上的血氣吸引來這山林裏的動物,也不知是蛇還是什麽別的,始終不遠不近地尾随着他們,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晏桓懶得去管,只加快了步伐。

天無絕人之路,夜色徹底降臨時,他終于聽到了隐約的水聲,精神為之一振,疲憊都消退了不少。

順着水聲傳來的方向,很快找到了一條小溪,他小心将奚凜放在樹下,三步并作兩步走到溪邊,蹲下身來,伸手掬了捧水喝。

溪水清澈見底,他一連喝了好幾捧,仿佛在皇宮裏喝過的水都沒有現在這般甘甜,待喝夠了,他又将水囊灌滿,背上奚凜向這溪流的上游走去。

待那些刺客發現自己被戲耍,定會返回來尋找他們,誰都知道想活下去必須要有水,那這附近的水源就成了首選的搜尋地點,他們若在水源附近紮營,一定會被發現,但他們又不能沒有水,那麽他就得尋一處視野開闊的高地,至少要保證追兵來時,他們能第一時間逃跑。

他沿着溪流一路向前,直到看到一條林間飛瀑,水流不大,但落差很高,山壁濕滑,斷無法繼續向上了。

這裏應該足夠安全。

借着一點月色,他在附近尋得一處隐蔽的山洞,果斷背着奚凜進入洞中,裏面不知被什麽動物占據,他一進去,就聽到一陣嘶嘶的異響,以及鱗片摩擦的聲音。

晏桓擦亮火折子,發現原是一窩蛇,他将這些蛇趕走,順手斬了幾條,準備等下煮了吃。

洞內十分陰涼,卻有些潮濕,他把奚凜放在了一塊乾燥的大石頭上,去外面尋了些樹枝,在洞內生起火來。

火很快驅散了潮意,也讓這山林裏的動物敬而遠之,只要追兵不追上來,他們至少能平安地度過今晚。

晏桓坐在火堆邊,再次拿出沉江月給他的地圖,有了這飛瀑和溪流定位,他總算确定了自己身處何方,距離他來時的路居然已經偏離出去很遠,四周都是山,想要從這裏出去,回到安國,需要的恐怕不止一天兩天。

何況奚凜還受了這麽重的傷。

晏桓輕嘆口氣,眼下想這些也是無益,還是快些處理了傷口,再弄些吃的吧。

他起身離開山洞,借地圖指引,在不算太遠的地方找到了一片竹林,砍了一棵比較粗的竹子,沿着竹節斬斷,用這些竹節當作容器,在飛瀑底下打滿了水。

回到山洞時,奚凜還是沒醒,他搖了搖頭,小心翼翼地幫他脫下衣服,開始給他處理傷口。

血跡在黑衣上并不明顯,脫下來才能看到裏面的亵衣已快被血染透了,上面全是破口,顯然不能再穿,他索性将還沒染紅的幾塊布料裁下來,當做紗布用。

奚凜的包裹裏有幾件乾淨衣服,還有一些藥,可現在人昏睡不醒,他沒辦法詢問都是什麽藥,只能逐一打開來聞了聞,最終确定其中一瓶是傷藥。

那兩個半道截來的包裹裏也有藥,但只是最普通的傷藥,肯定沒有鏡中花給的藥好,晏桓想了想,決定将這珍貴的藥用在刀刃上,先幫奚凜處理腹部的傷。

之前纏的繃帶又被血染紅了,這次他用紗布沾了水,仔細擦拭了傷口附近的皮膚,又将藥粉倒在傷口上。

即便在睡夢中,奚凜也感覺到了疼痛,不舒服地皺起眉頭,但這藥的效果格外好,才敷上沒一會兒,血便止住了。

看到傷口不再流血,晏桓放下心來,将剩下的傷也如法炮制,逐一處理好,又給他換上乾淨衣服,還幫他擦拭了臉頰。

做完這些,晏桓自己也十分疲憊了,一整天的激戰和奔逃,還沒吃上一口東西,他早已饑腸辘辘。

包裹裏尚有幾塊乾糧,卻不夠他們兩人分的,思索片刻,他決定先去處理那幾條蛇,在溪邊把蛇剝了皮,去除內髒,剁成小段,用流水沖洗乾淨。

最後挑了一段乾淨完好的竹節,從正中劈開,盛水放入蛇肉,架在火上煮。

等待肉煮熟的空檔裏,他開始慢慢處理自己身上的傷。

竹節裏的水咕嘟咕嘟冒出小泡,粉紅的蛇肉漸漸變白,肉香味飄滿了整個山洞。

許久沒有動彈的奚凜抽了抽鼻子,尋着香味蘇醒過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