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易容 任務已經成功了一半
第7章 易容 任務已經成功了一半
第7章 易容 任務已經成功了一半
是夜。
奚凜跟蹤那個侍衛離開皇城,一路尾随他來到了弄香樓。
只看名字也知道這裏是風月場所,天色已晚,繁華的洛城也陷入寂靜,唯有這弄香樓的熱鬧才剛開始。
奚凜猶豫了一下,沒有跟進去,這種地方魚龍混雜,身為刺客,他還是不要過多地在人前暴露自己。
觀察了一下周圍環境,稍加思索,他輕功一展竄上了二樓,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屋檐之上,青樓裏莺聲燕語,人們沉迷于酒色,全無人注意到他。
他輕輕踏着瓦片疾走,憑借過人的耳力,很快找到了那侍衛下榻的房間,他便蹲在窗戶外面,凝神細聽。
屋內的男女一番噓寒問暖,不多時,便開始傳出不堪入耳的動靜。
奚凜面無表情,內心毫無波瀾,刺客當久了沒別的好處,就是見多識廣。
又不知過了多久,一個微喘的女聲響起:“郎君……現在入了親衛隊,也算是陛下親信之人了,郎君一日高升,飛黃騰達,可不能……忘了妾身……”
“你放心,我自不會忘了你的,”侍衛的聲音帶着三分醉意,調笑道,“不過,有一點你說得不對。”
“哪裏不對?”
“我可不是陛下的人,我是……趙相的人。”
“趙相?”女音透出些許茫然,“是朝中哪位丞相嗎?”
“你不用知道,你只需要明白,這亂世之中,跟着皇帝或能得一時榮華富貴,可跟着趙相,卻能決定那個給你榮華富貴的人——至于你嘛……只要跟着我就夠了。”
女音停頓片刻,繼而嬌嗔一聲:“郎君你……真是讨厭。”
“噓,可千萬不要告訴別人,這是你我之間的秘密……”
奚凜:“……”
屋裏那兩個又膩歪起來了,奚凜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只感覺自己這些日子欠缺的油水全都在這補了回來。
那侍衛說的“趙相”,是指右丞相趙讓儀嗎?
根據分壇提供的情報,趙讓儀在發兵攻夏這件事上非常積極,屢次向皇帝上書進谏。
皇帝的親衛居然是趙讓儀的人,可見他非常倚重此人,這二人沆瀣一氣,義父果然沒有料錯,夏國就要大難臨頭了。
揭發瑄王通敵叛國,說不定也是這位右相乾的,自己在皇宮裏轉了這麽久,也沒發現那位瑄王的蹤跡,此人只怕屍骨已寒,瑄王一死,安帝順理成章地收回他的勢力,身為功臣的趙讓儀也跟着受賞,皇帝一高興,就會允許他領兵去攻打夏國。
安國人,好生陰險。
他選這個侍衛,實在是選對人了,既然是趙讓儀的人,那他說不定可以借此機會接近這位右丞相,送他和安帝一起死。
雖然他的任務只是殺安帝一個人,但幫人幫到底,想必他的雇主不會介意他多殺一個。
最後一次出任務了,做得乾淨徹底些,他也好痛痛快快地離開血河。
奚凜在青樓外蹲守了一整夜,北方的天氣實在是冷,更深夜寒,瓦片上都結了一層白霜,他用衣服掩住口鼻,以免呼吸凝結的白氣暴露自己的行蹤。
弄香樓裏徹夜笙歌,酒香屋暖美人作陪,樓外卻是一片蕭索,街道上已無人跡,寒風送來幾聲犬吠,以及枯木搖晃枝杈的異響。
天将明時,放縱了一夜的侍衛終于從樓裏出來了,帶着濃郁的酒氣和胭脂香,戀戀不舍地跟自己的情人告別,而後搖搖晃晃地走上回宮的路。
奚凜輕身一躍,斂息跟上。
屋頂最後一小塊未被霜色覆蓋的瓦片漸漸染白。
*
侍衛今晚喝了不少酒,佳人在懷,實在情難自己,此刻才發覺自己有些喝高了,兩條腿走不出直線,視野也一片模糊。
他打了個酒嗝,不知為什麽左腳拌右腳,一個踉跄,急忙扶住了路邊的枯樹。
酒意迷蒙中,他錯将樹乾認成了什麽人,嘿嘿傻笑起來:“美人,今日……太晚了,不如我們……改日再約……呃?!”
話音未落,他驀地感覺頸間一緊——一條兩指粗的麻繩勒上了他的脖子。
所有的醉意便在這一瞬間驚飛,他瞪大了雙眼,本能地伸手去拽,可身後那人力氣大得驚人,他甚至不知對方是什麽時候靠近的,即便此刻也沒聽到任何屬于人的聲息,讓他一度以為自己遇到了索命的厲鬼。
醉酒讓他渾身虛軟,沒有絲毫力氣與對方抗衡,想要呼救,可壓在喉頭的力道如有萬鈞,他張開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于是他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被拖進了無人的小巷,手足并用的胡亂撲騰淹沒在如墨的黑暗當中,漸漸歸于寂靜。
奚凜維持着這個姿勢站了許久,直到被他勒住的人徹底氣息斷絕。
他松開手,屍體軟軟地倒在一旁。
奚凜活動了一下被麻繩勒紅的虎口,把作案工具塞回包裹,休息片刻,他将屍體背在背上,輕功一展離開了現場。
趕在天亮之前,奚凜回到了鴻福客棧東北角的上房,拖着屍體翻窗入內,随後下樓敲開了沉江月的房門。
“……誰啊,”沉江月哈欠連天地爬起來,“住店還是打尖,也等天亮……”
話到半截,他聲音戛然而止,滿臉錯愕地看向門外的人,人徹底清醒了。
他定睛打量了對方三遍,才難以置信地開口道:“怎麽是你?”
“不是我還能是誰?”奚凜不跟他廢話,“你跟我來,我有事找你。”
沉江月不敢相信,跟随他上樓,壓低了聲音:“你這一失蹤就是半個月,我還以為你死了,你怎麽……任務成功了?”
“還沒,不過快了,”奚凜把他拉進房間,四下張望,确定沒有尾巴,回手關門道,“我需要你幫我做一張面具。”
沉江月發現了地上的屍體,皺眉問:“這是何人?”
“安帝身邊的貼身護衛,”奚凜道,“我跟蹤了他許多天,今日終于被我抓到機會,待我易容成他的樣子,定可刺殺成功。”
“……”沉江月沉默半晌,“做面具,要活的,現殺現剝,你這……”
“剛死,還熱着。”
沉江月蹲下身來,仔細摩挲屍體死不瞑目的臉:“殺得也太難看了,記得下次別用勒的。”
他頗為嫌棄用手扇了扇:“這一身酒味。”
“留下血跡會很麻煩,你湊合一下,我相信你的手藝。”奚凜道。
“……行吧,”沉江月勉為其難地接下了,起身沖他伸手,“二十兩。”
奚凜翻出錢袋——還是之前沉江月幫他從城外取回的——看了一眼裏面所剩不多的銀子,全部交到他手中:“這些都給你了。”
沉江月掂了掂,點頭道:“六個時辰後找我來取。”
“多謝。”
沉江月架起屍體往外拖,走到門口,又道:“你臉色很差,不要緊吧?”
“……沒事,”奚凜沒有多說,“幫我燒些熱水來吧。”
“行。”
送走沉江月,奚凜關上房門,有些脫力地伸手撐住了門板。
在宮裏埋伏了半個月,整日跟蹤、探查,一直也沒怎麽好好休息,最關鍵的,他沒有熱水洗澡,生火燒水太容易暴露行蹤,他便只能用冷水洗,冬日的湖水冰冷刺骨,混合着敲碎的冰碴,往身上這麽一撩,魂兒都要從天靈蓋裏飛出去。
放在以前,他倒也并不怕冷,即便是穿林風,內功也沒他深厚,有內力禦寒,三九天泅水渡河也不打緊。
現在卻不同了。
不知是不是傷沒好利索的原因,這兩天他只感覺胸口隐隐作痛,每天睡覺醒來都渾身酸疼,像被人打了一頓似的。
……當然,這其實不是重點。
最重要的是,方才殺人時不慎沾了一身濃郁的胭脂味兒,揮之不去,膩得他頭皮發麻。
在把這味道洗乾淨之前,他沒有任何心思再去做別的了。
天色蒙蒙亮了,客棧裏開始有了人聲,跑堂的小二忙碌起來,很快為他送來熱水和熱粥。
奚凜囫囵吃過早飯,又泡了個熱水澡,把自己徹頭徹尾地洗乾淨了,終于放松下來,在床上倒頭就睡。
這一覺睡得極沉,再醒來時,已然是夜幕低垂、暮色四合,因為睡得太久,他腦子有些發蒙,黑眸中透出些許茫然。
他坐在床邊緩了好一會兒,伸手理順壓亂的頭發,屋內不知何時點起了火盆,驅散了滿室寒意,讓他感覺身體爽利了不少。
時間差不多,可以去找沉江月了。
晚飯時分,客棧裏正是熱鬧,奚凜避人耳目,悄悄下了樓。
沉江月正在房間裏等他,見到他來,将早已準備好的人皮面具遞給他:“你來得正好,喏,試試看吧。”
奚凜将面具貼在臉上,可謂是嚴絲合縫,沉江月端詳他一番,點頭道:“還不錯,足以以假亂真。”
奚凜取下面具:“屍體呢?”
“已經處理乾淨了,你放心,”沉江月一指旁邊放着的包裹,“他的随身之物,都在這裏了,衣服都是酒味,我幫你洗了,還沒烤乾,明早來取吧。”
“好,多謝你。”
奚凜取了包裹返回房間,将裏面的東西一一倒在桌上,其中有一塊腰牌,是安帝親衛所佩之物,他将其翻過來,背面刻着“陳錯”兩個小字。
這是那侍衛的姓名,有了這身份腰牌和面具,他便可以假扮成此人,潛伏去安帝身邊。
不過,還有最後一件事。
改頭換面,除了改變面容,還要改變聲音,出任務之前,他從鏡中花那裏搞來了不少能改變嗓音的藥,正好派上用場。
他雖不懂藥理,但鏡中花已将幾種不同效果的藥粉配好,想要聲音低沉些放這個,高亢些放那個,水多了加鹽,鹽多了加水,這點他還是能做到的。
一番鼓搗,他順利配出了自己想要的藥,就水服下後感覺嗓子有些乾澀發癢,失聲了約莫兩刻鐘,藥物開始起效了。
他試了試自己的新嗓音,感覺至少和陳錯本人有七八分像,假如不慎被人發現異常,随便找個借口搪塞過去,應該也不會引人懷疑。
有了這身份,刺殺任務已經成功了一半。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