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逃離 七日之內,
第70章 逃離 七日之內,
第70章 逃離 七日之內,
“有嗎?”晏桓把箭收回箭囊, “是你身上太冷了吧。”
奚凜:“……”
是嗎?
可他現在身上衣服都是乾的,毒發也過去了,不應該會很冷才對啊。
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感覺也并不是很涼,可方才晏桓抓他時, 那掌心的溫度簡直燙得吓人。
正疑惑,聽到晏桓又問:“身體好些了?”
“已經沒事了, ”奚凜道,“一線牽發作一次十二個時辰, 現在已經過去了。”
“那便好, ”晏桓放下心來,“既如此,我們快些啓程吧, 那些刺客雖然暫時離開了, 但也保不齊會殺回來, 此地不宜久留。”
奚凜點點頭。
晏桓:“可需要我背你?”
奚凜:“我能走,你背着我, 趕路更慢。”
他這樣說了,晏桓便不再堅持:“也好。”
兩人迅速收拾了行裝,确認外面無人,輕手輕腳地離開了山洞。
雨徹底停了,今日是個陽光明媚的晴天, 林中滿是潮濕泥土的氣味, 植被似因這連日雨水又繁茂了許多, 變得愈發礙腳,放眼四望,盡皆青綠。
晏桓拿着地圖, 繼續按照地圖指示穿越密林,還好這地圖是羊皮的,且用了防水的油墨,否則被雨一澆,只怕要作廢了,沒了地圖,他們在這密林裏寸步難行,很有可能迷失其間,再也出不去了。
距離一線牽下一次發作還有七天,七天之內,他們務必要将解藥拿到手。
兩人又在林中走了整整一日,第二天傍晚,前方那仿佛無窮無盡的草木終于到了盡頭,被層層遮蔽的視野豁然開朗。
奚凜快步往前走了兩步,只見一道橘色的天光迸射而來,終于可以不再被葉片切割,完完全全地照射在身上,他被這陽光刺得眯了下眼,內心湧起重見天日般的喜悅感。
他回頭看向跟上來的人:“晏桓,我們終于出來了!”
晏桓點頭,沖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密林裏雖然視野受限,行動處處受阻,但對于追殺他們的人來說也是同樣,極端複雜的環境當中,“找”的難度永遠高于“藏”。
一旦來到地形開闊處,便會攻守易形,極易暴露自身方位。
他環顧周遭,再次對照地圖确認位置,而後将鬥笠扣在頭上,低聲道:“這邊。”
兩人繼續向前走去,沒過多久,便走上一條山間小路,沿着這條小路走了小半時辰,山路開始變得平坦寬敞起來,耳中隐隐聽到了馬蹄篤篤,但似乎并不是追兵,再仔細聽,還能聽到辘辘的車輪聲。
應是趕車拉貨的山民。
在密林裏躲了這麽多天,他們還沒見過除了追兵以外的人,此刻突然遇上普通百姓,讓奚凜不由得愣了一下,竟有種恍若隔世之感,思緒終于從無休止的殺戮和逃亡中抽離,意識到這世上除了血與屍體,還有柴米油鹽。
兩人杵在路邊,靜靜望着那兩輛馬車從眼前經過,或許是他們此刻形容狼狽、風塵仆仆,頭戴鬥笠,身上還佩了刀,看起來就不像好人,那兩個趕車的山民警惕地看着他們,不斷催馬快行,八成将他們當成了截道的山匪。
待馬車經過,晏桓從包裹裏拿出銀子,低聲對奚凜道:“去将他們拉車的馬買下來,多給點錢。”
奚凜:“我去?”
晏桓:“嗯,我不會說你們夏國話,恐會引人懷疑。”
奚凜心下了然,他接了銀子,追上那兩個山民,用當地方言和他們打起招呼來。
果不其然,兩人一聽到家鄉話,很快放下了戒備,奚凜跟他們攀談了一會兒,用遠超市價的銀子買下了兩匹拉車的馬。
雖然不明白晏桓為什麽要讓他多給錢,但反正身上的銀子用不完,這些天他們在深山裏,最沒用的就是銀子,無處可花,份量還沉。
兩個山民一見到白花花的銀子,不禁兩眼放光,笑逐顏開地讓出了馬,自己拉上車,高高興興地走了。
雙方一邊得到了錢,一邊得到了馬,可謂皆大歡喜。
奚凜牽着馬回到晏桓身邊,遞給他一條缰繩,他看着這瘦骨嶙峋的老馬,頗有些擔憂地問:“這馬……真能騎嗎?”
晏桓徑直翻身上馬:“無妨,走就是了。”
奚凜十分懷疑他們騎着這馬跑不過追兵,但此刻也确實沒有更好的選擇,而且看某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他心裏的憂慮便消減了幾分,不再多想,跟他一道策馬而行。
可惜這拉貨的馬終究勝任不了載人,不論他們怎樣催馬,也哆哆嗦嗦地跑不快,沒跑多遠,就開始吭哧吭哧地喘,仿佛随時都會倒下一般。
奚凜很想告訴晏桓,他們騎着這樣的兩匹馬是跑不到安國的,正準備開口,身後突然傳來勒馬聲。
晏桓停住了馬,奚凜也一并跟着停下,回過頭,就見某人左右顧盼,而後道:“就這裏吧,下馬。”
奚凜:“?”
晏桓把馬牽到路邊吃草,沖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
兩人離開山道,摸進旁邊的矮樹叢裏,伏身隐蔽。
奚凜不明所以,低聲問:“咱們在這埋伏誰?”
“等下你就知道了。”
晏桓并不解釋,只從箭囊裏抽出箭矢。
鐵箭還剩兩支,這些天他一直沒舍得用,此時虛搭了一支在弦上,屏息凝神,透過植物葉片間的縫隙向外張望。
等了約有兩刻鐘,奚凜便聽到由遠及近的馬蹄聲,這次的馬蹄聲比之前的有力多了,一聽就是良駒。
兩人兩馬順山路而來,從衣着打扮和腰間佩戴的武器來看,應是追殺他們的刺客,好在并非穿林風等人,大概率是乙級。
兩個刺客四下張望,其中一人道:“追這麽久了,到底哪裏有人?”
“那倆孫子不會騙咱們吧?這銀子都已經給出去了,要是逮不到檐上雪,咱可白搭出去十兩銀子——要不咱現在回去,給他倆宰了?”
“先別急,再找找,我看他們說的有模有樣,不像撒謊。”
他說着繼續策馬緩行,過不多時,忽而眼前一亮,伸手向前指去:“你看,那是不是他們的馬?”
兩人看到在路邊吃草的老馬,立刻下馬上前,同時進入了奚凜他們的埋伏範圍。
晏桓挽弓拉弦,微微眯起眼睛,箭尖瞄準了對方。
“好像真是他們的馬,”刺客道,“但馬在這裏,人呢?”
他專注于檢查馬,全然忽略了暗處的危險,話音未落,便聽到腦後傳來破風之聲,本能轉身,餘光只掃到一點黑影朝面門而來,再想抵擋卻已晚了,尖銳的箭镞直入眉心。
如此近的距離,箭矢當場射穿了他的腦袋,在腦後爆出一團血霧,劇痛讓他大叫一聲,緊接着抽搐倒地,再不動了。
另一個刺客眼睜睜看着同伴倒下,不由得汗毛倒豎,大喝道:“誰?!”
意識到自己可能中了埋伏,他轉身就往回跑,想要騎馬逃離,同時伸手從懷裏掏出什麽東西,湊到唇邊就要吹響。
晏桓果斷射出第二箭。
箭矢不偏不斜,将他手裏的東西射飛出去,同時奚凜也從矮樹後面現身,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長刀出鞘,乾脆利落地抹了他的脖子,又轉瞬歸鞘,整個過程只在眨眼之間,刀刃甚至沒有沾上一滴血。
刺客的屍身向前撲倒,鮮血流了滿地,他想要回過頭看看殺死自己的到底是誰,可終究沒能看到,便已咽了氣。
晏桓也走上前來,檢查了一下兩匹馬,馬上挂着的包裹裏有乾糧,還佩了弓箭,兩個箭囊都是滿的。
這下他們食水充足,跑上三天不成問題,這麽多箭矢,應付追兵也夠用一陣子了。
他很是滿意地點了點頭,對奚凜道:“走。”
兩匹劣馬就這樣變成了兩匹好馬,等坐在馬背上,奚凜才有點回過味來,神色怪異地看向和他并馬而行的人:“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騎那兩匹老馬?”
“馱馬不善載人,又瘦弱至此,如何騎得?”晏桓道。
“那你還讓我花高價……等等,你故意的?”奚凜終于明白了什麽,“你故意讓我去買馬,拿我當誘餌?”
“我當初來救你時,血河就已經在懸賞你了,”晏桓道,“不止三千兩黃金買你的命,只是提供你的線索也能得到十兩銀子的賞金,你額上這縷白發,而今恐怕無人不曉吧。”
奚凜:“……”
“你花了五兩銀子從那兩個山民手裏買了兩匹老馬,你猜,他們是會感謝天上掉餡餅,感慨‘檐上雪是個大善人’,還是會心生貪念,去觊觎那十兩銀子的賞金?”
晏桓唇角一擡,冷笑道:“那些憨厚純樸之人,大部分都只是因為沒見過錢罷了,一旦他們得到了一筆不該得到的天降橫財,內心那道封住邪念的枷鎖便會被打開,跨過善與惡的界限只在一念之間,沒什麽好稀奇的,貪欲而已,人之本性如此。”
奚凜抿了抿唇。
他完全找不出話來反駁,明明之前那兩人還和他有說有笑,對他感謝連連,沒想到只一轉眼,就向血河刺客揭發了他,用他的消息換了十兩銀子。
雖然只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可如此這般……還是讓人心裏發涼。
“方才我射掉的應該是那些刺客彼此示警、傳遞消息用的哨子,”晏桓道,“被我們埋伏了多次,他們果然也想出了些反擊的手段,還好我們處理得及時,接下來,我們得更加小心才是。”
奚凜“嗯”了一聲,又問:“你就那麽肯定那兩個山民會揭發我嗎?”
“怎麽?”
“如果……我是說如果,他們沒透露我們的行蹤,那兩個刺客也沒追來,你該當如何?”
“如果沒有,”晏桓望向前方不見盡頭的山路,“那就說明,這世道還沒完蛋。”
他說罷一夾馬腹:“駕!”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