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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談判 檐上雪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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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談判 檐上雪何時

第73章 談判 檐上雪何時

“你說多少?二、二十萬大軍?!”

夏國皇宮內, 夏帝驚得從坐榻上跳了起來:“你、你這情報保真嗎?!”

“陛下,千真萬确!”負責傳信的士兵風塵仆仆,他星夜兼程, 順水路又轉乘快馬,終于趕在天色初明時将消息傳到了宮中。

“不可能, 不可能……”夏帝焦躁地在原地踱步,“安帝早已經死了, 現在這個安帝是瑄王冒充的,沒有安帝, 沒有安帝……”

“陛下, ”夏國丞相看不過去,提醒他道,“就算現在這個安帝是瑄王冒充的, 他也依然是‘安帝’, 甚至, 他比他兄長晏梧更危險,陛下別忘了, 這些年屢次與我們交手的是誰,那些水師又是誰的麾下,相比遠在洛城的晏梧,常年駐守潛川的瑄王晏桓更了解我們的弱點。”

夏帝:“……”

傳訊的士兵焦急道:“陛下!安帝說如若今日之內見不到您,就要發兵攻夏, 還請陛下早做決斷啊!”

聽聞此語, 夏帝不禁瞳孔收縮, 他連連後退,搖頭道:“不,寡人不去……寡人不去!”

丞相擺了擺手, 示意那士兵退下,繼續勸夏帝道:“陛下,安帝既願意與我們談判,就說明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臣猜測,也許他本不想攻打夏國,此番是為談和,陛下便應他之邀,與他詳談,或可使夏國度過此劫,轉危為安。”

“寡人不去……”夏帝手腳并用地抱住了殿內金柱,幾欲泣淚,他似乎全沒在聽,只顧喃喃自語,“去了會死,他一定會殺了寡人,去了會死的……血河明明答應寡人,殺了安帝就能平安無事,他們騙寡人,他們騙寡人……”

“……陛下!”丞相額角突起青筋,他一撩衣擺,撲通一聲跪下地來,重重叩首,“請陛下以黎民社稷為重!戰事迫在眉睫,陛下難道就打算這樣坐以待斃?!陛下身為一國之君,難道要眼睜睜看着國土為敵寇所陷,看着萬千黎民罹受戰火,看着祖輩打下的基業毀于一旦嗎?!”

“……”夏帝終于被這铿锵之聲喚回了些許神智,他看向跪在地上的人,吸了吸鼻子,伸手将他扶起,悲痛道,“丞相……何故如此?寡人自不想夏國蒙難,可寡人才薄智淺,若非丞相輔佐,又何堪大任?而今……寡人只覺愧對先帝,愧對諸卿,亦愧對黎民矣。”

“陛下莫妄自菲薄,”丞相站起身來,“陛下從一開始,就不該如此輕信血河,雖然這些年他們将總壇設在夏國,似乎也在為夏國做事,可陛下是否仔細想過,他們的種種舉動,當真是為了夏國嗎?”

夏帝:“……”

“那血河家主曾向您承諾,除掉安帝便可保夏國平安,可如今安帝已死,瑄王繼承皇位,依然要對夏國刀兵相向,縱然這個瑄王也死了,還有下一任安帝繼位,如若繼位的是那琅王晏楓,夏國的處境豈不比現在更糟?”

夏帝深吸一口氣。

“血河派出刺客刺殺安帝,卻不遮掩身份,而今世人皆認為,安帝為檐上雪所殺,安夏兩國矛盾本就由來已久,安國人得知殺害他們國君的是夏國刺客,又将如何看待夏國?血河此舉,究竟是為幫夏國,還是故意挑起安夏争端,令鹬蚌相争,他國得利呢?”

夏帝閉了閉眼,懊悔道:“是寡人錯了,寡人若早聽丞相的,興許便不會落到今天這般地步。”

“陛下現在醒悟尚來得及,亡羊補牢,為時未晚,”丞相道,“臣懇請陛下,去和安國議和吧,臣會點一支精銳跟随陛下,保護陛下平安歸來。”

“……”夏帝沉默良久,總算下定某種決心,嗓音微微顫抖,“好,給寡人……備馬吧。”

*

當日晚時,江上。

因安夏兩國開戰在即,沿江兩岸渡口皆已停渡,由重兵把守,防衛森嚴。

兩軍戰船隔江相對,戰事可謂一觸即發,可就在這劍拔弩張之中,竟有一葉竹筏漂于江上,于兩軍對壘間悠然駛過。

奚凜站在竹筏上,手持竹篙,頭戴鬥笠,扮起了船夫,他在安軍水寨裏睡了個好覺,又痛痛快快地洗了個熱水澡,多日疲乏一掃而空,此刻正是神清氣爽。

腳下這小小的竹筏看起來如此脆弱,在戰船面前不堪一擊,只消一點風浪便可将它吞沒,奚凜生在江南,自幼便會泅水,縱然竹筏沉了也不擔心,只是不知,身後這人會不會。

他回頭瞥了一眼某人——竹筏上擺了一張小案,小案上設有一副棋盤,晏桓正專心致志地往那棋盤上擺着棋子,似乎全不在意這是兩軍對陣的現場,随時可能有箭矢射來,把他射成篩子。

奚凜時常覺得自己已經足夠膽大,敢于潛入安國皇宮刺殺安帝,可有時又覺得,自己和現在這位“安帝”相比,還是略遜一籌,不論是抛下一國之事,千裏單騎闖進夏國救他,又或是現在。

天色漸晚,夕陽餘晖橫斜水上,除了江風與水聲再無其他,奚凜有些無所事事,用竹篙攪碎了水面倒影,再等它慢慢拼合,如此反複三次,江對岸終于有了動靜。

一艘小船緩緩向他們駛來,船上載着的正是夏國國君,他一路快馬加鞭,水都顧不上喝一口,便被告知安帝已在江心等他,讓他快些登船。

小舟向竹筏靠攏,行至近前,晏桓從那棋局中擡起眼來,似笑非笑道:“夏國國君,別來無恙,孤已在此等候你多時了。”

夏帝勉強賠了個笑臉。

他們好像……并沒見過吧。

他看了看竹筏上的人——此時的晏桓和奚凜都已恢複本貌,晏桓甚至沒去遮蓋眼尾淚痣,不再掩飾自己的真實身份了。

奚凜的白發倒是沒染回來,他将鬥笠壓低,擋住了大半面容,叫人看不清臉。

晏桓伸手比了個“請”的手勢。

夏帝小心翼翼地登上了竹筏,觑着對方的神色,擺擺手示意小船離開,小舟漸行漸遠,江心只剩他們三人。

今日風平浪靜,竹筏雖小,卻很是平穩,晏桓給夏帝倒了一杯茶:“孤有幸品嘗過夏國的茶葉,其味甚佳,至今仍記憶猶新,今日班門弄斧,還望夏君莫嫌。”

“怎會,怎會。”夏帝尴尬一笑,執起茶盞的手有些發抖,他渴得厲害,卻不敢喝這茶,直到晏桓自己先飲了一盞,他才壯着膽子,抿了一口潤喉。

“夏君既來此,便是給孤面子,那孤便也以禮相待,”晏桓道,“你我明人不說暗話,孤今日邀夏君前來,是為議和。”

夏帝咽下一口茶,聽到安帝所言與丞相猜測一致,心裏稍稍有了些底:“寡人……願聞其詳。”

“孤自始至終,都不想與夏國開戰,”晏桓在棋盤上落下一子,繼續那未完的棋局,“奈何總有奸人從中作梗,挑唆安夏關系,方導致今日這般兵戈相向的局面。”

見他示意自己陪他下棋,夏帝只得也拈起棋子,然而他哪還有心思分給下棋,只能胡亂落子:“安帝所說,莫非是……”

“血河,”晏桓接上他的話音,“血河刺客檐上雪,刺殺我安國右丞相,刺殺我皇兄晏梧,又企圖刺殺于孤——好在他已迷途知返,棄暗投明,現在,他是孤的人了。”

奚凜:“……”

終究是他背下了所有。

晏梧算他殺的,趙讓儀也算他殺的,那是不是該付他四千五百兩賞金?到現在他可是一文錢都沒拿到。

沉江月都從晏桓手裏讨價還價了快八百兩呢,雖說某人到現在也沒付清……但他的那份賞金,到底誰來結?

“檐上雪告訴孤,血河派他來安國行刺,正為挑起安夏争端,令你我互相厮殺,削弱兩國國力——夏君,你被那血河家主诓騙了,你我二人皆深受血河所害,安國與夏國實不該繼續争鬥下去了,否則那隔岸觀火的漁翁得利,安夏兩國皆有覆國之危。”

奚凜:“。”

他好像沒說過這話吧。

算了,不重要。

夏帝嘆了口氣:“寡人現在也反應過來了,昔日輕信血河之言,而今想來懊悔不已,只是……事已至此,不知安帝有何應對之策?”

“孤可以不計較刺殺一事,只需夏君答應孤三件事,孤便退兵,就此與夏國握手言和。”

“哪三件事?”

“第一,血河并非真正忠于夏國,若你我談和,他們必将向境外傳信,不論這消息最後送給誰,都請夏君替孤截住信使,攔截消息。”

夏帝想了想道:“可以,寡人答應。”

晏桓:“第二,孤要夏君擒獲血河家主,送到孤面前,要活的。”

“第三,孤要一線牽的解藥。”

奚凜聞言愣了一下,夏帝也愣了一下,一頭霧水道:“‘一線牽’……是何物?”

“一種毒藥,血河家主靠此藥控制手下刺客,而今檐上雪身中此毒,性命危在旦夕,他背離血河,助你我揭穿血河的真面目,你我有義務保全他的性命——夏君認為呢?”

夏帝斟酌片刻:“可你也說了,血河家主并非忠于夏國,就算寡人能擒獲他,可如果他寧死不從,就是不交出解藥,那寡人又當如何?”

“……如若夏君辦不到,那孤也不介意代勞,”晏桓的神色驟然轉冷,“血河總壇既設在你夏國境內,那孤只需命二十萬大軍渡江南下,讓這夏國的國土改姓晏,以上三件事,便可迎刃而解。”

夏帝一聽這話,吓得連連擺手:“不不不,寡人……寡人只是說笑的,一個什麽……解藥而已,此等小事,寡人定能辦妥!”

“孤卻未曾與你說笑,”晏桓忽然撐起身體,傾身向前,“孤耐心有限,兩日之內,孤要你将解藥和人一并送來。”

他注視着對方,眸色漆黑,冷峻的眉目陰沉得将要結冰,語調冷厲而不容置喙:“孤請夏君一定記得一句話——”

“檐上雪何時死,夏國何時滅。”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