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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誘餌 請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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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誘餌 請君入甕。

第74章 誘餌 請君入甕。

夏帝下意識向後躲去。

晏桓雙手撐住棋桌, 投下的陰影将棋盤籠罩,棋局上的一片白子被黑子包圍,已然斷了氣。

夏帝的視線緩緩從棋盤上移開, 不住地向他身後瞟去,只見那江面上數不盡的戰船列陣排開, 船槳如翼,船狹如梭, 船上的安國士兵持矛披甲,拱衛着遠處樓船, 樓船上弩箭寒光森然, 虎視眈眈地注視着這條代表安夏國界的大江,仿佛随時都會拔錨開船,萬箭齊發, 船如利刃, 頃刻間撕碎夏國最後的防線。

以前, 這些戰船分明是他們夏國以引為傲的征伐之器,而今卻悉數被安國學了去, 今日今時,他終于親眼見識到安國水師已強大到了什麽地步,終于意識到自己這些年偏安一隅,已讓夏國徹底失了和其他三國争雄天下的機會。

夏帝看着那無堅不摧的船陣,只覺自己正是那棋盤上被包圍的白子, 難以言說的恐懼漫上心間, 讓他控制不住地渾身顫抖, 瘋狂點頭答應對方的條件,以求快些結束這場令人膽戰心驚的談判:“兩日,就兩日!兩日之內, 寡人一定将解藥和人都給你送來!一定,一定!”

“如此甚好,”晏桓坐回原位,笑意重新回到臉上,“而今外敵當前,安夏兩國理應同仇敵忾,孤向你承諾,只要檐上雪一日還活着,孤便一日不動夏國,也望夏君信守盟約,莫再為奸人蒙騙。”

“是,是……”夏帝賠着笑臉,“安帝放心,寡人定不會再輕信那血河了。”

晏桓點了點頭:“天色不早,夏君請回吧,恕孤不遠送。”

夏帝就等他這句話,聞言忙不疊起身,腿還有些發軟,不敢再多停留半刻,匆忙上了來接他的小船,逃也似的離開了現場。

奚凜望着夏帝離去的背影,将視線投回晏桓身上。

居然……是靠這種手段得到解藥嗎?

先前,他認為晏桓無論無何也不會為了一丸解藥将整個安國置于險地,現在才發現,此人遠比他想象得更果敢、更極端。

雖說他的目的是和夏國談和,可如果夏帝不答應,誰又能保證他不會真的向夏國開戰呢?

奚凜心中五味雜陳,其實他并不是很能理解,身為一國之君,為何能為了一個敵國來的刺客如此兵行險招,縱然他們十年前曾有過一面之緣,縱然如晏桓所說,因為他殺了張重彥而對他心存感激,可他卻不認為那是什麽值得一提的事情。

對一個人動了感情,就會甘願為他賭上全部,不惜付出任何代價嗎?

奚凜一時有些出神,恍惚中,他仿佛又回到了被血河追殺的那日,走投無路之際,卻有一匹高頭大馬如神兵天降般出現在他面前,那人将他擄上馬背,長劍染血,一路帶着他殺出重圍,背着他在密林間穿行,躲避血河的追捕。

彼時在山洞中,那人說……在意他。

奚凜別開臉,不受控制地緊緊攥住了手中竹篙,心底有個地方很暖,暖得有些發燙,就像是……某人吻上來時,唇瓣帶來的觸感,微癢,微麻,微熱。

他輕抽口氣,急忙劃動竹篙,讓竹筏向戰船方向靠攏,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努力轉移注意力,讓正在加快的心跳重新緩和下來。

不過,某人也太能虛張聲勢了,他連夜從潛川調來的軍隊,總共只有兩萬人,就算加上水師,也不過三萬,究竟哪來的二十萬大軍?

晏桓敢說,夏帝還就敢信,這盟約居然就這樣達成了,可見“有膽有識”,排在前面的是“有膽”。

安夏之盟既成,接下來要倒黴的是誰也就不言而喻了。

夏國,血河總壇。

昨日血河家主本打算收拾東西跑路,聽聞安國派大軍攻夏的消息,便又留了下來,決定再靜觀其變幾天,并派出人手知會各分壇及時撤離,以求把損失降到最低。

怎料才過去短短一日,情勢便又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手下人匆匆來報:“不好了!家主!不好了!大軍……大軍進山了!”

家主看着他驚慌失措的樣子,懷疑道:“才一日,安軍便打來了?夏軍竟如此不堪一擊?”

“不、不是安軍!是夏軍!”對方焦急萬分,“至少有一萬人,已經殺至山腳,将總壇團團包圍了!”

“……什麽?!”家主面色大變,“為何如此?夏軍不去與安軍對陣,為何向血河發難?!”

“聽聞……安國已與夏國議和,安國開出的退兵條件之一,就是……讓夏國交出家主您!”

家主:“……”

他眼前一陣發黑,身形微晃,用僅剩的一只手撐住了桌沿。

此時此刻,他終于反應過來什麽,閉着眼睛喃喃自語:“怎會議和……不對……不對,從一開始,安國就沒打算攻打夏國,二十萬大軍……分明是他們特意散播出來的假消息!是誘餌!”

他猛地睜開雙眼,血色完全從臉上褪去,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爬上脊椎,他嗓音顫抖道:“快,快去給衛國傳信!!”

*

與此同時,衛國都城,皇宮。

“安國發兵南下?安帝率三十萬大軍親征夏國?哈哈……哈哈哈哈!”

幸災樂禍的笑聲在大殿內回響,衛國國君樂不可支,滿臉喜悅地來回踱步:“好,好啊!血河乾得好啊!果然沒讓朕失望!朕等這一天等了十幾年,今日總算是等到了!”

他忍不住大笑三聲:“傳令下去,即刻調集兵馬,趁安國國中空虛,給朕直取洛城!”

“陛下,”相國沖他拱手,“臣以為,此時不宜發兵。”

衛帝皺眉道:“為何?”

“其原因有三,第一,這消息并不一定屬實,如若是假的,極有可能是請君入甕的誘餌;第二,縱然消息是真,安國舉國之兵亦不止三十萬,派三十萬大軍攻夏,不代表國中無守備兵力……”

話還沒說完,衛帝便急不可耐地打斷了他:“仍有守軍又怎樣?他安國北有匈奴,而今南下攻夏,他敢把北境守軍調回來嗎?就算他們有五十萬大軍,北境十萬不可擅動,三十萬兵力南下,剩下十萬老弱病殘,又豈能擋得住我衛國雄師?”

相國:“……”

“還有,這消息是我們安插在安國的暗探遞來的,這些暗探皆是相國你一手挑選,怎麽如今,自己的人自己反倒信不過?”

“臣的手下,臣自然信得過,只是……”相國嘆了口氣,“只是臣還要說第三——如今的安帝,早已不是與陛下交手多年的晏梧,而是瑄王晏桓,雖然此事安國尚未宣明,但各國應該都已知曉了。

“如今民間皆傳,晏梧死于血河刺客檐上雪之手,但先前血河傳來消息,稱數月前晏梧病重時就已不治身死,那晏桓與晏梧長相極為肖似,故而假扮于他,秘不發喪,隐瞞實情,正是為防他國趁虛而入。

“從去年秋天晏梧病重,到今年春天,近半年時間,晏桓一直在假扮他,并将這消息瞞得很好,既如此,為何偏又在此時走漏風聲?臣以為,這極有可能是安國為我們設下的陷阱,那瑄王故意将晏梧身死之事栽贓給檐上雪,借此緣由假意攻夏,又以攻夏為餌誘我們發兵,其智謀過人、心狠手辣——陛下,不可不防。”

衛帝:“……”

他眉頭緊鎖,負着手在原地踱步,半晌道:“可這也只是相國你的推測而已,依朕看來,瑄王不足為懼,縱然晏梧非檐上雪所殺,可他刺殺安國右丞相一事卻是真的,趙讓儀乃安帝左膀右臂,他死了,瑄王自當為他報仇,更何況,瑄王這些年一直駐守南境,屢屢和夏國交手,仇怨日深,現在即位成了安帝,又有送上門的由頭,怎能忍住不攻打夏國?”

“陛下……”

衛帝沖他比了個“停”的手勢:“瑄王替安國守南境,訓練水師,其有智謀武略,這不假,但他所擅長的,卻也僅僅是抵禦夏國而已,這些年與我們交手的始終是趙讓儀,如今趙讓儀已死,那新上任的什麽姜冉,朕連聽都沒聽說過,一個臨時頂替上來的家夥,難道能奈何朕這精兵強将不成?”

“可……”

“朕意已決,相國不必再勸了,”衛帝面露不悅,不耐煩道,“如若其中有詐,血河自當傳信給朕,既沒有,就說明情報屬實,錯過了這次,只怕朕有生之年再沒機會攻安,真叫安國吞并夏國,納夏國之財,強安國之兵,他安國便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強國,到了那時,我衛國豈還有抗衡之力?”

相國長嘆一聲,自知己勸谏不得,只得退一步道:“陛下要發兵,也至少傳信虞國吧,之前陛下不是打算與虞國結盟?衛虞聯手攻安,勝算更大些。”

“虞國?哈,”衛帝冷笑一聲,“相國莫不是忘了,安國放虞國細作回國之事?安帝處死我衛國暗探,卻放了他虞國暗探,不僅放了,還派人一路護送到虞國邊境,那虞國只怕早已倒戈,與安國結盟了,相國竟還妄想他們會幫我們。”

“……那也有可能是安國的反間之計。”

“若真如此,他虞國就該将這細作殺了,向朕表以忠心,這麽長時間過去了,相國可見那虞帝有何表示?”

相國沉默片刻:“世人皆道虞帝仁善,也許,他只是不忍殺那細作。”

“仁善?”衛帝仿佛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亂世之中,仁善最是無用,他若真是仁善之君,朕還真不敢與他合作了,誰知道大敵當前,他會不會善心大發,憐惜百姓,鳴金收兵?”

“……”

“依朕看,他不過是因朕奪了他平樂郡,怨恨于朕,見安國主動向他示好,便毫不猶豫地倒戈了,”衛帝一擺手,“無妨,沒有他虞國相助,朕一樣攻克得下安國,還省去與他分割國土。”

“相國便安心等着好消息吧,”他道,“朕要叫那姓晏的看看,究竟誰才是一統天下之雄主。”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