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解藥 晏桓,你給
第75章 解藥 晏桓,你給
第75章 解藥 晏桓,你給
安國, 水師營寨。
奚凜坐在營房門口,守着煎藥的小爐。
晏桓正在屋內和手下将領議事,他不好進去打擾, 進去了也聽不懂,閑着沒什麽事做, 索性接下了替軍醫煎藥的活兒,方便軍醫騰出時間去照看其他傷員。
明日又到了一線牽發作的時間, 雖然不知道是早上發作還是晚上發作,內心卻出奇地十分平靜, 并沒有半分緊張, 又或者說,他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這裏。
他總覺得晏桓這幾天怪怪的,又說不上哪裏奇怪, 某人這兩日就沒怎麽好好休息, 一直在和麾下将領排兵布陣, 可夏帝分明已經答應議和,他也搞不清楚他們在排演什麽。
每個從營房裏出來的人, 神色都有些凝重,讓奚凜一度懷疑他們是不是真打算和夏國開戰,畢竟安國人的承諾向來不可信。
奚凜用蒲扇輕輕扇動爐火,敏銳的聽力捕捉到房間裏傳來咳聲——晏桓似乎咳嗽得越來越厲害了,明明喝着藥, 卻好像沒什麽起色。
奚凜有些懷疑這藥是不是不太對症, 以前他也喝過風寒藥, 味道聞起來卻和這藥大相徑庭,詢問過軍醫,軍醫卻說沒問題, 于是他只能當做安國的藥和他們夏國不同。
陶鍋裏的藥已煎好,奚凜熄滅了爐火,濾掉藥渣,把藥倒進碗裏晾涼。
營房裏的人進進出出,水寨中井然有序地忙碌着,彼此之間互不乾擾。
奚凜發了一會兒呆,聽到房間裏交談聲漸歇,藥也晾得沒那麽燙了,他端起藥碗,挑開門帷進了屋。
屋內,晏桓正坐在帥案前,輕輕按着眉心,似是有些頭痛。
奚凜把藥放在他桌上:“困了就睡一會兒,一線牽沒那麽快發作。”
聽到他的聲音,晏桓擡起頭來,他眼皮有些重,眉宇間盡是疲倦,嗓音比平常更低沉些:“好,放那吧。”
“你現在就喝,”奚凜又把藥碗往前推了推,“生病了要好好休息,就算是風寒,嚴重了也會死人的,我看那夏帝沒膽量跟安國開戰,你到底在憂心什麽?”
晏桓沒答,搖頭笑道:“你自己都性命垂危了,還有心思管我。”
說罷,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都說了沒那麽快死,就算真發作了,也只是再疼一天而已,我撐得住,”奚凜打量着他,“倒是你……”
他早就摸清楚晏桓這人了,一旦遇到難回答的問題,首先是回避,發現回避不了,就會轉移話題,就像他之前詢問晏梧男寵的事,他沒辦法解釋,又不願意替皇兄背黑鍋,便顧左右而言他,以攻為守,試圖将矛盾轉移。
他越這樣,奚凜就越覺得有問題,很是懷疑地看着他道:“晏桓,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我?”
“……我能有什麽事瞞你?”晏桓将視線從他身上移開,随手拿起帥案上一份軍情文書來翻看,“你還是快回去休息吧,節省些體力,萬一夏帝失約,沒把解藥送來,你還有的熬呢。”
“我已經睡夠了,現在不困。”
正說話間,秦暨急匆匆地闖了進來:“殿下,夏國譴使者來了!說人已抓到,解藥也已到手,現押在船上,叫我們派人交接!”
“好,”晏桓放下文書,“你點幾個好手,劃條快船去接,記得仔細提防,當心有詐。”
“是!”
秦暨領命而去,奚凜便站在門口等,不得不說威脅就是管用,短短兩天時間,人還真抓來了,血河總壇離這水寨也有不短的路程呢,可見唯有大難臨頭之時,效率才最高。
兩刻鐘後,秦暨帶着人回來了,營房外傳來些許嘈雜,奚凜率先迎了出去,只見兩個士兵押着一個人往這邊而來,那人斷了一臂,頭發花白,可不正是血河家主無疑。
多日不見,奚凜感覺他又蒼老了十歲,可能不能再喊義父,得叫阿翁了。
對方察覺到他的存在,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短暫對視間,奚凜看到他憔悴的面容,臉上的皺紋裏寫滿了疲憊,眼珠也有些混濁了,老态龍鐘,和之前下令圍攻他時判若兩人。
士兵将人帶進屋內,押到晏桓面前,用力按住他的肩膀使他跪下,又揪住他的頭發強迫他擡頭。
秦暨上前一步,詢問道:“殿下,可是此人?”
晏桓撐住桌案,有些吃力地站起身來,他并未親眼見過血河家主本人,便将目光投向奚凜:“可是他?”
“是他,”奚凜道,“錯不了。”
縱然對方已老得有些不像他了,但他絕不會認錯。
晏桓:“好,那就先将他關進大牢,記得嚴加看管,可別讓他死了。”
士兵們領命,迅速将人押走,晏桓又問:“解藥呢?”
“在這裏,”秦暨從懷裏掏出一個瓷瓶遞給他,“夏國來使說,正如殿下所料,血河派了人向外傳信,那人從一條隐秘小路出山,夏軍一時不察,叫他走脫了,不過現在又已經追蹤到了,應該很快就能将人擒獲。”
“我就知道他們要出些岔子,不過也無妨,只要逃不出夏國,這消息便遞不出去,”晏桓接過解藥,交給奚凜,“你看看,可對?”
奚凜拔開塞子,發現瓶子裏的解藥竟不止一顆,夏帝好像生怕他死了,安國要向夏國開戰,直接給他搞來了一瓶。
他倒出一顆在掌心,細細嗅聞,再三确認後道:“是一線牽的解藥。”
“那便好,”晏桓松一口氣,“趁還沒毒發,你快些服下吧。”
奚凜點點頭,将解藥送進口中,仰頭咽下。
非毒發期間,服下解藥卻也沒什麽太大的感覺,或者說沒什麽感覺才是正常的,他用內力催動解藥生效,也只是覺得氣行通暢了一些。
他将剩下的解藥小心保存好,對晏桓道:“應該沒事了。”
“……嗯。”
腦子裏那根始終緊繃着的弦驟然松懈下來,晏桓忽然感到一陣劇烈的暈眩,全靠意志力撐着的身體開始變得不受他掌控,他緩緩倒退了一步,身形有些不穩。
奚凜留意到他的異常,感覺他不太對勁,喚他道:“晏桓?”
“……無礙。”晏桓嘴上說着無礙,腳下卻又是一個踉跄,這次他終于再也站不穩了,控制不住地向後倒去。
“晏桓!”
奚凜一把拽住他,然而他完全低估了這人的重量,這一拽險些把自己帶倒,急忙穩住下盤,扶着他緩緩坐在地上。
掌心接觸到他手腕的皮膚,奚凜才發覺對方身上燙得驚人,那熱度很快透過衣料傳遞到他身上,他感覺自己抱在懷裏的簡直不像一個人,分明是塊正在燃燒的木炭。
先前他詢問晏桓的問題,對方沒回答他,卻在此時得到了答案,這兩日他隐約感到的異樣果然不是錯覺,奚凜不由得心中一沉,當即變了臉色,對杵在一旁的秦暨道:“軍醫呢?還不快去叫軍醫?!”
秦暨咬了咬牙,低下頭,快步離開了房間。
奚凜将人拖到席上,輕拍他的臉:“晏桓!醒醒,醒醒!”
晏桓雙目緊閉,對他的呼喚毫無反應。
他的面色明明看起來和平常并沒有太大差別,可身上傳來的熱度卻不是假的,奚凜感到匪夷所思,忽覺掌心好像蹭到了什麽東西,他終于意識到什麽,難以置信地伸出手,用指腹在對方唇瓣上用力擦了擦。
望着指尖蹭到的一點紅色,他面露愕然,不信邪地撈起衣角,在晏桓臉上一通亂抹。
僞裝被悉數抹去,掩藏其後的病容終于暴露在視野當中,那張臉是何其蒼白,嘴唇都沒有一點血色,若非他還在呼吸,身體還在發燙,奚凜幾乎要以為那是個死人。
他從沒見過晏桓這副樣子,心頭竟蔓生出難以言說的恐懼,一些似曾相識的記憶湧上腦海,他在安國皇宮裏,寝殿暗室中刺殺晏梧時,也覺得對方氣色和常人無異,後來晏桓才告訴他,那是施粉過後的僞裝。
他居然被同樣的伎倆騙了兩次。
這張和晏梧極為相似的臉,讓他沒法不去聯想那具屍體,他下意識地松開手,一連後退了數步,激烈的心跳撞擊着胸腔,他才發覺,自己在怕。
他害怕現在的這個晏桓也變成一具屍體,以至于遲遲不敢再上前,渾身僵硬地定在了原地,直到秦暨帶着軍醫回來。
奚凜猛地回頭,似又在絕望中重新看到了希望,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緒,嗓音卻在發抖:“快,快救他!”
軍醫上前給晏桓號脈,有些沉痛地嘆了口氣:“抱歉,我……已無能為力了。”
“……什麽意思?”奚凜好像無法理解這句話,“什麽叫無能為力?他到底怎麽了?!”
“殿下他……之前受了傷,因傷口反複撕裂,久久不愈,致使化膿潰爛,你們來營寨的第一天,我就已為殿下清理傷口,放出膿血,剜去腐肉,但……效果甚微。”
他頓了頓,有些不忍再說下去:“而今瘡瘍走黃,熱毒入血,縱使華佗再世……恐也無力回天了。”
聽了這話,奚凜如遭雷劈,他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本能反駁道:“他身上的傷……不是早已經好了嗎?”
軍醫掀起晏桓的衣服:“在膝蓋處,傷口本不大,但經久難愈。”
奚凜:“……”
他立刻回想起了這傷是怎麽來的,是那日晏桓将他從重重包圍中強行救走,在馬背上被人所傷。
後來又屢次背着他在密林中趕路,為了抓魚而下水,還一連淋了好幾天的雨,傷口不感染才怪。
可他自己的傷分明早都好了……他想起來了,他用的是鏡給的傷藥,再嚴重的傷也治得,但姓晏的為了省藥,說自己傷勢無礙,只用了從乙級那搶來的藥包紮傷口。
蠢貨……
平日裏不是最聰明了嗎,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間,怎麽偏偏這個時候犯蠢?
哪怕用上一次鏡的藥,也不至于到現在這般地步。
奚凜再次走上前去,他推開軍醫,在晏桓身旁蹲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沖他大喊道:“起來,給我起來啊!”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