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施救 世上不會再
第78章 施救 世上不會再
第78章 施救 世上不會再
鏡驚訝地看向他。
他注視對方半晌, 神色變得極為複雜:“一個安國人,為何會令你如此在意?只是因為他救了你嗎?”
“這還不夠嗎?”奚凜望着不斷倒退的江水,“豁出性命将我救走, 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這世上, 不會再有第二個人這般對我了。”
或許曾經有,但那個人也早已不在人世了。
十六年前他年歲尚幼, 救不下師父,甚至認賊作父, 而今他早已長大成人, 成為四大刺客之首,若是還救不下晏桓,那他也确實沒什麽繼續活下去的必要了。
他已不打算再當刺客, 也不關心天下大事, 要是連一個小小的侍衛也當不得, 連晏桓身側的立錐之地也不再有,他當真不知自己還能去往何方。
浮萍一生漂于水上, 可它一旦找到了可以紮根的土壤,便再也不願随波逐流了。
鏡沒再說什麽,只是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奚凜慢慢吃完了那塊有毒的餅,又喝了兩口有毒的水,開口道:“我師父的事……你知道多少?”
“你指什麽?”
“當年他被家主殺害一事。”
鏡搖了搖頭:“不知, 那時我和花還沒加入血河。”
奚凜垂下眼簾。
也對, 鏡和花雖然年紀比他稍大些, 加入血河的時間卻比他晚得多。
他當然也可以直接去問家主,只是不知他會不會交代,若是他寧死也不肯開口……
“你不如去問沉江月, ”鏡又道,“他年紀比我們都長,在血河的時間也最長,最有可能知道些什麽的,應該只有他了。”
奚凜:“嗯。”
若是有機會再見面,他再找沉江月問問吧,現在家主已落在他們手中,沉江月應當也沒有顧慮了。
“說起來,你身上的一線牽已解了?”鏡奇怪地問,“家主既要殺你,為何還會給你解藥?”
奚凜:“當然不是他給的,是晏桓幫我搞來的。”
他沒有細說,鏡也沒再追問,雖然消息還沒傳到虞國,但他已經猜到了大概。
家主絕不會輕易交出解藥,除非他已經自身難保,就在昨日,他聽說了安帝率三十萬大軍親征夏國的消息,而今天檐上雪找他來救“安帝”,那這消息應當是假的,若非安國真的發兵南下,踏平夏國,剿滅血河總壇,那就是安帝以此為要挾,逼夏國交出了解藥。
無論哪一種,這位瑄王都當真有些手段和魄力,以國事謀私事,可不是任何人都能辦得來的。
檐上雪能跟在這樣一個人身邊,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輕舟一路順水東行,駛出虞國,進入安夏交界。
天色已晚,奚凜在船頭挂起了燈,繼續行船,入夜後風勢漸歇,三人收起船帆,開始輪流劃船。
這般晝夜不歇,總算是在子夜時分趕到了水師營寨,哨塔上值夜的士兵率先發現了他們,确認是奚凜以後,急忙喊道:“是奚禦侍回來了!快去禀告秦将軍!”
沉寂已久的水寨因為奚凜的歸來而活躍起來,秦暨得到消息,立刻出了營房,指揮着手下士兵打開寨門,放他們入內。
奚凜來不及泊船便跳上了岸,順便把鏡也拉了上來,花緊随其後,十分好奇地打量着周遭。
“管住你的手,”鏡警告他道,“如果被我發現你在營寨裏下毒,我讓你三天不能下床。”
花垮下臉來。
奚凜:“……”
哪種意義的不能下床啊?
當然,現在不是關心這個的時候。
他不敢耽擱,第一時間将鏡帶去了晏桓房中,軍醫還守在此處,見他真的在極短的時間內趕了回來,不禁露出驚訝之色。
房間裏有一張小榻,榻上的人依舊昏迷不醒,軍醫起身給鏡讓出位置,沒忍住多看了他一眼,也許是同為醫者的直覺,他覺得此人的面相并不像傳聞中肆意濫殺的毒聖。
反倒是站在門口的那個行色十分可疑,從一進屋就在好奇地東張西望,面上笑嘻嘻的,卻給人一種詭異的危險感,仿佛他打量一個人,是在盤算着怎麽殺掉他,注視一樣物品,是在琢磨着怎樣毀掉。
感受到他的目光,花也向他看來,那一瞬間軍醫只感到如芒在背,匆匆回避了視線。
他很想知道為什麽檐上雪說去尋一個人,最後卻帶回來兩個,又不太敢問出口,索性保持了沉默。
鏡坐在小榻旁,給晏桓號起脈來,摸了一會兒,開口詢問:“他何時昏迷的?”
軍醫:“奚禦侍離開之前,昨晚……不,是前日晚上了。”
“你幾時給他喂的懸絲線?”
軍醫一愣:“什麽?”
奚凜:“就是我給你的藥。”
軍醫了然,回憶道:“昨天夜裏,應是四更天,醜正之後,那時我睡着了,秦将軍突然喚我,說殿下情況不對,我急忙為他診脈,脈象切之虛浮如沸,我便将藥給他服下了,服藥後稍有好轉,但……”
鏡眉頭緊鎖,奚凜見他久久不語,心又沉了幾分,忍不住問他:“能救嗎?”
“難說,只能盡力一試,”鏡擡起頭來,看向一旁事不關己的花,“把你的寒血散給我。”
“……你确定嗎?”花詫異道,“那可是毒藥,服下三刻便死,你的懸絲線還能撐一個時辰呢,不讓他多活幾刻?”
鏡沒耐心跟他拌嘴,面露不悅:“別廢話,拿來。”
花聳了聳肩,從懷裏摸出一個藥瓶來給他,他巴不得鏡把這人治死了,這樣世上讨厭的人就又少了一個。
哦,忘了說,這世上除了鏡以外,都是讨厭的人。
奚凜聽到花說是毒藥,不免有些緊張,雖然他相信鏡的醫術,卻也沒辦法不畏懼花的毒術。
鏡接了那瓶藥,又在帥案上找到紙筆,提筆寫了一副藥方,交給軍醫:“這些藥材你們這應該有吧,去幫我抓來。”
軍醫掃了一眼,點頭,轉身離開了房間。
鏡又将行囊裏的藥材也拿出來,有一些是他們虞國特有的,出發之前他特意帶上了。
很快所有的藥材準備妥當,鏡親自去門外煎藥了,奚凜守在榻邊,不敢離開。
他緩緩伸手握住晏桓的手,對方身上的溫度依然滾燙,他注視着那張蒼白的面容,許久,低聲開口道:“你要是不去找我就好了。”
那樣,所有的一切就都不會發生,就讓他安靜地死在血河,他的性命本也不是什麽值得稀罕的東西。
花站在一旁,饒有興致地打量着他。
之前在船上時,他聽到了檐上雪和鏡的交談,他本以為在他們四人當中,檐上雪是最不谙世事的那一個,他像是一把只會殺人的刀,從不問為何殺人,也不問殺了這個人會有什麽樣的後果。
沒想到,這樣的一個家夥也會對什麽人動感情,更沒想到他會背叛家主,将血河攪得天翻地覆。
有意思。
有意思得他想将這兩人毒死,送他們早早超生,不必在這爛透了的世道裏繼續受難受苦了。
不過,他要是殺了鏡辛苦救回來的病人,鏡會生氣,鏡一旦發起火來,後果相當嚴重,還是算了。
好生無趣,他沒興趣看鏡救人,得去找點樂子。
屋內衆人注意力都在晏桓身上,沒人留意他從後門偷偷溜出了房間。
深夜的水寨很是安靜,耳中只能聽到三兩聲蟲鳴,以及巡夜的士兵列隊經過時整齊劃一的腳步。
軍醫守了晏桓太久,這會兒又不住打起了瞌睡,奚凜卻睡意全無,雖然他從前夜到現在一直沒有合眼,腦中卻沒有任何想要休息的念頭。
他望着榻上的人出了神,再擡眼時,鏡已端來了煎好的藥,對他道:“幫我把人扶起來。”
奚凜回過神,小心扶晏桓坐起,他還記得此人将他困在床笫間時是何等力氣驚人,此刻卻綿軟無力,不見絲毫反抗。
這樣的晏桓讓他感到陌生,雖然被他制住的感覺會讓他很想殺人,但相比之下,他更不想看到他死氣沉沉的樣子。
鏡把寒血散塞進晏桓嘴裏,又用湯藥送服,一整碗藥都給他灌了下去,随後對奚凜道:“若能撐過今晚,應該還有救,要是撐不過去……就準備收屍吧。”
奚凜:“……”
衆人都沒有吭聲,屋內的氣氛有些沉悶,鏡環顧四周,發現少了一個人:“花呢?”
秦暨:“花?”
“就是跟我一起來的那個,”鏡啧了一聲,“你們怎麽不看好他,不怕他給你們投毒嗎?”
秦暨明白了什麽:“莫非……他才是毒聖?那閣下又是……?”
鏡并不回答:“你再不去找人,等明日一早,你這水寨裏只剩遍地屍體了。”
秦暨聞言一驚,匆忙出去點了兩隊人,開始在營寨內搜尋花的蹤跡。
鏡搖了搖頭。
他再次離開房間,又去煎了一碗藥,稍微晾涼後端給奚凜:“喝吧。”
奚凜擡起頭來,還有些心不在焉,下意識以為他是給晏桓端的藥,又要去扶人起來。
鏡嘆口氣:“給你的藥。”
奚凜一愣。
鏡把藥碗放在他手中:“你自己的情況也不比他好多少,你要是還想活着看到他醒來,就趕緊把藥喝了,然後躺下休息。”
奚凜沉默片刻,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鏡配的藥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難喝,難喝得他直皺眉頭,他歸還了藥碗,繼續在床邊守着。
晏桓的狀況似乎沒有變壞,但也沒有立刻變好,他又坐了一會兒,感覺眼皮開始發沉,意識越來越模糊。
即便他很想保持清醒,卻還是沒能抵抗住藥效,沒過多久,便伏在榻邊沉沉睡去。
鏡注視他片刻,從帥案旁拿起一件披風,輕輕搭在他身上。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