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蘇醒 晏桓,你理
第80章 蘇醒 晏桓,你理
第80章 蘇醒 晏桓,你理
那信使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只覺頸間一涼又一熱,他看到噴濺到家主臉上的血,本能地想要呼救, 喉嚨裏卻只能發出無助的嗬嗬聲。
眼見他在極短的時間內生機斷絕,家主瞳孔劇烈收縮, 拼命掙紮,将綁縛他的鎖鏈掙得嘩嘩作響, 大怒道:“奚!凜!”
“這是對你欺騙我的報答,”奚凜道, “你騙了我十六年, 而我只騙你這一次。”
他緩緩松開手,任由那具死不瞑目的屍體滑落在地:“義父——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義父了,你不配做血河的家主, 血河在你手中, 從來都不是一個‘家’。”
家主絕望地閉上雙眼。
守在外面的秦暨聽到監牢裏傳來的動靜, 急忙進來查看,他看到地上的屍體和奚凜手中沾血的匕首, 驚訝道:“你……就這樣将他殺了?”
“即便不殺,他也什麽都不會交代的,”奚凜用屍體的衣服擦乾淨自己的匕首,收入鞘中,“你們看好活着的那個吧。”
說完他便離開了監牢, 返回帥帳。
一路上他都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看見晏桓狀況穩定, 心裏才稍稍好過了些。
見他這失魂落魄的樣子,花按捺不住好奇,開口詢問:“知道你師父的下落了?”
奚凜悶悶地嗯了一聲。
“在何處?若是在虞國, 說不定我們能幫上你。”
奚凜垂下眼簾:“不必了。”
不在虞國,他也不信花有那麽好心,要是告訴了他,誰知道這瘋子會做出什麽事,偷偷跑去掘墳也說不定。
只是他沒想到,家主居然就将人埋在後山。
對方根本就沒打算避讓他,全沒把那個六歲的孩子放在眼裏,他篤定他不會發現……他也的确沒有發現。
後山只有叢生的草木,的确很适合抛屍,壇中刺客都很少造訪,十六年中,他總共也沒涉足過幾次,就這樣和真相失之交臂。
唯一有印象的一次,便是不久前家主想要殺他滅口,疾馳的馬車載着他沖向後山陡峭的斷壁……彼時,他是否從師父身邊經過了呢?
如果他沒有及時跳車逃生,那麽埋在那裏的屍體,大抵會再多一具。
花還想再追問什麽,被鏡一個眼神制止,只得撇撇嘴,不說話了。
奚凜搬了個小凳坐在榻邊繼續守着,靜靜地發起呆來,無事可做,索性擦起那副晏桓送給他的刀,擦了一遍又一遍,擦到刀身光可鑒人,上面倒映着他的影子。
他望着被困在狹窄刀鋒間的自己,不知為何,竟覺得那張面容有些陌生。
待到晚上,他又給晏桓喂了藥,自己也喝了藥,鏡配的藥實在難喝,用水漱口也去不掉那苦澀的藥味,甚至吃飯時都感覺嘴裏發苦,致使他沒有一點胃口。
夜深人靜,連鏡和花也去休息了,房間裏只剩下他和晏桓,周遭靜得出奇,難以形容的寂寞和夜色一并将他籠罩。
屋內的燭火驅不散如墨的黑暗,他的影子在牆壁上無聲晃動,他攥着晏桓的手,慢慢伏下身去,讓自己的影子和對方的重疊在一起。
“你為什麽還不醒來,”他将晏桓的手背貼在自己臉上,輕輕蹭了蹭,他微合着眼,聲音低如呓語,“你是不是早就醒了,故意裝睡騙我,看着我為你擔心,你就特別高興。”
被他攥着的那只手并沒有動靜,落在指尖的脈搏也沒有發生變化,榻上的人不做出任何回應。
“你為什麽不說話?”奚凜用額頭抵住他的手背,感受着那仍在發燙的體溫烙着自己的眉心,“你不是最喜歡挖苦我嗎,怎麽這種時候,卻啞巴了?”
“……”
“戲弄人也要有個限度,你再這樣,即便是我也會生氣的,我要是生氣了,就逃回夏國……逃到虞國,逃到衛國,逃到天涯海角,讓你這輩子都找不到我。”
“……”
“晏桓,你理理我,”奚凜輕輕用嘴唇貼住了他的手,不知為何,他眼眶竟有些發紅,眼底的潮意止不住地想往外冒,他只得閉上眼睛,将那一滴鹹澀的水痕擠在眼角,蹭在對方手上,仿佛它從沒落下,“理理我吧……”
微風吹動門帷,燭光随風晃動。
“……讨厭你。”
“你就是個爛人,是個騙子,始亂終棄,言而無信,就算當了皇帝,也一定是個昏君。”
“你還欠我的錢,你說要掏雙倍的金子讓我不殺你,我給你喂的藥還值一千兩,你現在欠我七千兩黃金,你要是不還,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你理理我,我就不罵你,也不要你還錢了。”
“……”
藥勁又開始上湧,奚凜迷迷糊糊,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了,只是憑借本能爬上了床,挨着他睡下。
營寨裏靜悄悄的,将士們都已歇息,門口值夜的士兵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進來看看,确認屋裏的人平安無事,又退出去繼續值守。
燃燒的蠟燭慢慢變短,濃稠的黑夜逐漸變淡,最後一縷燭光在第一縷晨光中熄滅時,榻上的人忽然皺了皺眉,有些吃力地睜開雙眼。
難以言說的疲乏讓他的眼皮格外沉重,才睜開片刻,又因為強烈的困倦而合上,意識在半夢半醒間浮浮沉沉,如此反複了數次,意志終于戰勝疲勞,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天色初明,房間裏還十分昏暗,看周遭陳設,他應該還在營寨當中,逐漸蘇醒的頭腦重新拾回思考的能力,他開始疑惑自己為何還能醒來。
身體還在發熱,并沒有完全退燒,但感官上遠沒有之前那般難受了,急促的脈搏也減緩了許多,此刻他身上幾乎是舒服的。
晏桓掙紮着想要坐起,卻發覺右半邊身體格外的沉,正疑惑自己明明傷的是左腿,為何會覺得右邊不适,一低頭,卻看到一撮淩亂的發頂。
晏桓沉默下來。
這一張小榻明明塞不下兩個人,某人卻硬是擠進了他的被窩,還把頭枕在他的胳膊上,導致他整條右臂都沒了知覺。
他小心掀開被子,讓對方露出臉來,奚凜正以一種蜷縮的姿勢縮在他懷裏,面容看起來有些蒼白。
晏桓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不燒,又意識到在發燒的其實是自己,以他現在的體溫,不可能摸出別人燒不燒。
見對方睡得正沉,他沒忍心打擾,小心從他脖子底下抽回自己的胳膊,正要起身時,膝蓋稍一打彎,卻感到一陣鑽心的劇痛。
疼得他險些叫出聲來,咬牙忍住了,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力氣也被瞬間擊潰,他重新跌回原位,虛弱感讓他眼前發黑,開始不住地氣喘。
他制造出的動靜終于驚醒了奚凜,對方一骨碌爬起身,緊緊盯住他,喚他道:“晏桓?”
晏桓沒什麽力氣回應他,只顧合着眼休息,膝蓋的痛楚回落之後,是全身上下傳來的酸痛,差一點就讓他重新陷入昏迷。
奚凜見他閉着眼睛,還以為剛才感覺他動了是自己的錯覺,可他看到對方胸口起伏的頻率比之前快,一摸脈搏,也比之前更急。
他立刻以為他的狀況又惡化了,驚叫起來:“晏桓!”
“……別叫,”晏桓艱難握住他的手,“我沒事。”
“你醒了?!”奚凜反而叫得更大聲了,“那你剛才為何不理我?!”
晏桓:“……”
屋內的聲音吸引來了在門口值守的士兵,兩人進屋查看,驚喜道:“殿下醒了?”
晏桓感覺十分頭痛,他實在沒什麽精力應付這些,只得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先退下。
緊接着,便感到什麽濕潤微涼的東西砸在了自己臉上,他有些錯愕地回過頭來,看到奚凜紅着眼睛,眼淚一顆接一顆往下掉。
對方狠狠地瞪着他,似乎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兇,還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指尖抵在他頸側,帶來輕微的壓迫感。
可那顫抖的嗓音早已暴露了他的心緒,晏桓聽到他說:“你這個混賬東西,你知不知道自己差點死了!你騙我,又騙我!為什麽不告訴我你傷口沒好,是想偷偷偷摸地死掉,然後讓我給你收屍嗎?!”
晏桓張了張嘴,竟一時失語,奚凜氣得連脖子和耳根也紅了:“你連醒了都不告訴我,還裝睡!是不是想我為你擔心死才甘心?!”
晏桓頗有些冤枉:“我沒……”
“你沒什麽沒!”奚凜直接按住他的喉結不讓他說話,“你就是有,你故意的!全天下沒有一個人比你更可恨更可惡!我恨死你了,姓晏的,從一開始我就不該接下那個任務,更不該上你的賊船!”
晏桓很想為自己辯解兩句,喉間的壓迫感卻讓他發不出聲音,他只好伸手去掰對方的手,可他現在渾身虛弱,根本沒力氣與他抗衡。
他努力思考自己現在究竟該做點什麽才能安撫住他,下一刻,那張憤怒又委屈的面容卻驟然在眼前放大,柔軟的觸感覆蓋住他的雙唇,讓他微微愣住,忘記了掙紮。
奚凜狠狠咬住他乾燥起皮的唇瓣,用牙齒在上面反複磨碾,以發洩自己的憤怒,對方嘴唇上苦澀的藥味融化在他舌尖,又或者是他自己嘴唇上的,他已分不清了。
因為發燒,那人唇上的溫度比平常更燙,燙得仿佛要點燃他的血脈,在他的皮膚上烙下印痕。
他不喜歡那樣的溫度,本能卻又驅使他将對方抱緊,仿佛只有這樣,他才能确定懷裏這具軀體是鮮活的,是那個他讨厭的,又沒法不去喜歡的晏桓。
“你不準再死了,”他用臉頰緊緊貼住他,把眼淚全蹭在了他臉上,抽噎着道,“不準再抛下我了,聽到沒有?”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