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照顧 這次就輕一
第82章 照顧 這次就輕一
第82章 照顧 這次就輕一
奚凜看着那一大碗顏色很詭異, 味道也很詭異的藥湯就發怵，但很顯然，此刻比藥更可怕的是鏡的臉色, 于是他乖乖接過了藥碗，湊到唇邊一飲而盡。
晏桓似也和他有着同樣的想法, 幾乎跟他同時喝完了藥。
奚凜看着他放下藥碗時一言難盡的表情，以及緊緊皺起的眉心, 忽然就感覺好過了許多，有人陪他喝難喝的藥, 嘴裏濃郁的苦澀仿佛都減淡了不少。
被鏡按着治傷兩個月的滋味, 這回讓姓晏的也好好嘗嘗吧。
時間尚早，但被灌了一大碗藥，奚凜也實在是睡不着了, 爬起來洗漱, 晏桓現在行動不便, 他索性将盥盆挪到了床邊。
不多時，秦暨送來了早飯——他得知晏桓蘇醒的消息, 特意命人多準備了些飯食。
他搬來床桌，将早飯放在桌上：“殿下，您可算轉危為安了，這幾日弟兄們都急壞了，尤其是您這位……禦侍, 連夜趕了八百裏的路, 去南郡……”
奚凜急忙打斷他：“不用再說了, 你們殿下已經知道了。”
秦暨只好不再多言：“總之您沒事就好。”
晏桓點了點頭：“夏國那邊可曾有消息，血河派出去傳信的信使抓到了沒有？”
提到這個，秦暨有些尬尴, 他看向奚凜：“人是抓到了，但……”
晏桓：“怎麽？”
“但他被我殺了，”奚凜道，“我用他向家主逼問出了我師父的下落，然後就将人殺了。”
晏桓沒多說什麽，只道：“無妨，只要消息攔下了，人是死是活并無乾系，能從家主口中套出些話來，也算物盡其用了。”
他又轉向秦暨：“這兩日秦将軍也辛苦了，但依那神醫所言，我可能還得多休息幾日，營寨中一切事務，勞将軍多多費心。”
見他沒有怪罪自己，秦暨放下心來，拍着胸脯道：“殿下放心，包在我身上！那……末将告退？”
“嗯，去吧。”
待他離開，晏桓才問：“孤刀現在何處？”
“在血河，”奚凜端起桌上的粥，“等有時間我會去找他的，但不是現在，你先好好養病吧。”
見他不願多說，晏桓便也不再追問，他靠坐在床頭，想要去拿桌上的粥，可左腿一動就疼，不能屈膝實在太過限制他的行動，嘗試了兩次，還是沒能順利夠到。
他神色變得有些怪異，看向自顧自吃飯的奚凜，不得已求助他道：“你……就不能幫我一下？”
奚凜瞥他一眼，把粥碗往前推了推，還貼心地把筷子放在了碗上。
指尖擦過碗邊，夠是能夠到了，可看着依舊夾不着的菜，晏桓又不想自己夠了，再次求助他道：“那神醫說，我得好好休息，不能亂動，我都這樣了，你就不打算照顧照顧我？”
奚凜：“？”
他莫名其妙地看向對方：“那神醫還說我也需要休息，你是病人，我也是病人，你怎麽好意思叫我照顧你的？”
晏桓：“……”
“你們都不願照顧對方，不如由我來代勞吧，”花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很不拿自己當外人地闖進了房間，笑吟吟道，“我最喜歡照顧別人了，被我照顧過的，沒人說不好。”
奚凜：“……”
怎麽照顧，往死裏照顧？
死人當然說不了不好！
他看着對方往這邊走來，頓覺毛骨悚然，急忙用手蓋住了粥碗，不給他投毒的機會，飛快回絕道：“不用了，謝謝。”
花垮下臉來，分外掃興，看向那幾碟來不及蓋上的小菜，眼珠一轉，準備給他們一點教訓嘗嘗。
正要擡手，忽有一股大力從背後扯住了他的衣領，強行将他拖出了房間：“一刻不看着你你就要亂跑，我真該把你鎖起來。”
“鎖起來我也有辦法……哥，我錯了，我開玩笑的。”
兩人的聲音遠去，晏桓望着他們消失的方向，表情十分複雜：“……你究竟是怎麽說服他們來給我看病的？”
“花是被鏡強行抓來的，這世上他只聽鏡的話，要是鏡不看住他，他能把整個南郡屠乾淨，”奚凜道，“至于鏡……你知道當年鏡中花毒殺仇家滿門的事吧？”
“自然，但不知其原委。”
奚凜：“鏡和花在很小的時候被仇人殺了全家——那日仇家找上門時，鏡恰好在外面給弟弟抓蛐蛐，不在家中，而花則被他爹娘藏了起來，僥幸躲過一劫。
“後來鏡回到家中，發現全家上下沒剩一個活口，他看着滿地的屍體，吓得當場就要逃走，卻因為沒有看到弟弟的屍體，又強忍恐懼折返回來，找到了弟弟，帶着他逃離。
“花則因為親眼目睹爹娘被殺，驚吓過度，大病了一場，後來病雖好了，人卻從此變得不太正常，而仇家發現居然漏了兩個孩子，開始四處尋找他們，從此兩人相依為命，東躲西藏，直到後來被家主所救，帶回血河。
“而這一切的起因，僅僅是因為他們的父親曾是當地有名的郎中，因一次收治了一位大戶人家的千金，但人送來得太晚，已經病入膏肓，他窮盡所能還是回天乏術，從此便被那戶人家記恨，以至于動了殺心，殺害他全家上下數口人，連侍藥的藥童都沒放過。”
晏桓皺了皺眉。
“幼時的花并不喜歡跟着他爹爹學醫，連最簡單的藥草都不識得，一夜之間失去了親人，他卻突然對醫道産生了興趣，但他學醫并不是為了治病救人，而是為了研制毒藥，向那戶人家報仇。
“後來加入血河，他徹底走上了毒道，鏡則一如既往地研習醫術，想要治好弟弟的瘋病，若千年後，兩人醫毒大成，又恰好從家主那裏接到了一個任務，任務目标正是仇家中的一人，于是兄弟兩個商量好了，決定向當年參與屠殺的人複仇，鏡手刃了他們，沒想到花卻臨時變卦，拿出事先準備好的毒藥，将府內其他人也全部毒死了。
“那藥是花新研制的，鏡來不及應對，也被他毒倒，花給他喂了解藥将他送走，自己則坐在門前等着官差來抓，那時府內毒氣彌漫，植物全部枯死，數年之內寸草不生。
“後來花被沉江月所救，又回到血河，鏡質問他為何要牽連無辜的人，花說當年你我被仇家滅門時，他們可有放過無辜的人。”
聽到這裏，晏桓忍不住輕嘆口氣。
“鏡無法反駁，認為是自己沒有管好弟弟，當年參與屠殺的，包括駕車的車夫等人在內共有十三人，其中兩人已經離世，也就是說，花總共殺害了一百三十七條無辜的人命，從此，鏡開始四處治病救人，為弟弟犯下的罪孽抵債，如今，已經還清了。”
晏桓沒辦法評價這麽做是否真的能抵債：“既已還清了，他為何還會答應救我？”
“因為我騙他說，我用花的毒藥毒殺了晏梧，”奚凜道，“這些年，花偶爾興致來了，也會去接一兩個任務，鏡曾立下過誓言，花每殺一人，他便救上一人，雖然目前他救活的人已經遠比花殺死的人多了……但我賭他一定會答應。”
奚凜說着，扒拉完了自己碗裏的粥，将剩下的小菜撥進晏桓那碗還沒動的粥裏，坐到他身側，舀起一勺，遞到他嘴邊。
晏桓沒想到他竟真的要喂自己，有些驚訝道：“你……”
“快喝，”奚凜趁他張嘴，直接将勺子怼進他嘴裏，“再不喝就涼了。”
晏桓：“……”
“這些都是我在分壇治傷時，鏡斷斷續續跟我聊起的，”奚凜低聲說，“你知道就知道，千萬別在花面前提起，他被鏡治了這麽多年，瘋病雖有所好轉，但沒辦法徹底痊愈，他真發起瘋來，鏡都不一定能治住他。”
晏桓：“我明白。”
奚凜往門口瞄了一眼，确定沒人在聽，又道：“尤其別在花面前對鏡表現出敵意，你說要殺了花，他會說想殺他的人太多讓你排隊，但你說要殺了鏡，他當場發瘋給你看。”
“也別在鏡面前對花不善，鏡雖是個醫者，很多年不殺人了，但殺人的時候也是毫不手軟的。”
晏桓：“。”
他算是明白為什麽這兄弟兩個連血河都不敢惹了。
互為軟肋，又互為逆鱗，這二人湊在一起，果真像沉江月所說，沒有任何能拿捏他們的手段。
他一口口喝着奚凜喂的粥，許是藥力上湧，沒過多一會兒，精神又開始變得疲乏。
終于喝完了最後一勺，他道：“我有些困了。”
“那你睡吧。”奚凜将床桌搬走，扶他躺下，又幫他重新整了整被子。
正要離開，忽覺衣角被人輕輕扯住，他有些奇怪地回過頭，聽見晏桓道：“不留下來陪我嗎？”
奚凜早上的藥沒有安神成分，他現在并不困，不是很想陪他睡覺。
正猶豫，晏桓又道：“我才剛撿回一條命，你就如此狠心，打算抛下我不管了？”
他聲音很低，伴着若有若無的虛弱感，那語氣幾乎有些可憐。
奚凜聽得直起雞皮疙瘩：“你好好說話。”
“唉，”晏桓嘆了口氣，“你放了這麽個危險的人在我身邊，我只恐自己一睡着，就要被毒死了。”
奚凜：“？”
“你若實在不想陪我也行，”晏桓退而求其次，仿佛做出了極大的讓步，“你把之前對我做的事再做一遍，我就能忘掉恐懼，安心睡覺了。”
奚凜心說你這放松的樣子有半點恐懼嗎，裝也不裝點像的，莫名其妙道：“我對你做什麽事？”
晏桓指了指自己仍有些紅腫的嘴唇：“奚禦侍的吻技令我記憶猶新，只是方才你咬得我有些疼了，這次就輕一點，如何？”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