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計謀 你別得寸進
第83章 計謀 你別得寸進
第83章 計謀 你別得寸進
奚凜:“……?”
他有答應嗎?
見他無動于衷, 晏桓再嘆口氣:“只是這麽一點小小的請求,竟也不願滿足我麽?想我才剛剛死裏逃生,便被枕邊人如此冷落, 早知如此,我還不如繼續昏着……唔……”
話沒說完, 他已被奚凜用力捂住了嘴,奚凜惡狠狠地瞪着他, 威脅他道:“你再敢昏迷一個試試。”
晏桓神情無辜,雖然被蓋住了嘴, 似有若無的笑意仍從眼角眉梢泛出, 看得奚凜更生氣了。
果然還是那個讨厭的家夥,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不但脾氣秉性一點沒變, 一張嘴就讓人火冒三丈的本領反而更加爐火純青了。
他凝視對方片刻, 緩緩移開手掌, 而後飛快地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
速度太快,晏桓還沒來得及品味, 那觸感便已消失了,他不禁眉梢微動:“就……只是這樣?”
奚凜:“你別得寸進尺。”
晏桓不語,只是盯着他瞧。
奚凜:“……”
他終于敗下陣來,深吸一口氣,而後用力閉了閉眼, 再次覆上唇去。
抛開剛才的刻意報複不談, 他上一次主動親吻晏桓, 還是趁他睡着,此刻人醒着,他竟沒由來有些緊張, 先前學會的技巧也全部抛在了腦後,此刻的動作堪稱笨拙。
好在對方沒有在這種時候嘲笑他,只是伸出手臂,緊緊将他抱住,淺吻從他唇角落向頰邊,最終附在他耳畔,輕聲道:“謝謝。”
奚凜愣了一下,用胳膊撐住床榻,以免整個人壓在他身上:“謝、謝什麽?”
“自然是謝你救了我的性命,”晏桓笑着說,“總不能是謝你吻我吧。”
“……”奚凜強行忽略了後半句,“那我是不是也該謝謝你?”
晏桓輕笑出聲,緩緩松開了他:“這般謝來謝去,卻也沒什麽意思,既如此,不妨就當我們扯平了,如何?”
奚凜自然沒意見,緊接着又想起什麽:“扯平可以,但你答應我的事還是要做到。”
晏桓哭笑不得:“我在你心中,信譽就這麽差嗎?”
“不然呢?”
強烈的困倦快要将晏桓吞沒,委實沒有更多的精力再陪他鬥嘴了,只好放棄了為自己辯解:“這次真要睡了。”
奚凜:“嗯。”
他又坐在床邊守了一會兒,見對方合上眼睛,呼吸很快變得平穩,已然沉沉睡去。
奚凜輕手輕腳地離開了房間,看着外面明媚的天光,感受着和風拂面,這麽多時日,似乎第一次意識到春天來了。
沒有一線牽,沒有血河,沒有任務,再沒有任何東西能束縛他,四大刺客這個名號也該從身上抹除,他是徹徹底底的自由身了。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晏桓已經轉危為安,懸了許久的心終于落回肚子,帶來腳踏實地的真切感。
他在營寨裏四處逛了逛,看了一會兒士兵們日常演武,水師們的演練是在戰船上進行的,雖然目前已經和夏國議和,但演兵之事并沒有一日懈怠。
為了慶祝殿下蘇醒,秦暨特意帶人去打了些魚,挑了兩條最大的,紅燒了端上來。
只可惜晏桓還在昏睡,午飯時也沒醒,這魚全進了奚凜的肚子,一個人吃不了,又叫來鏡和花一起吃。
并且,他驚奇地發現嘴裏不苦了,這頓飯就吃得尤其香,不僅吃光了魚,還用湯汁拌了米飯。
就這樣邊休養邊放縱,吃了各種口味的魚,除了每天早晚那一碗藥讓人難以下咽,其餘時候可謂是無事一身輕。
三天後,晏桓徹底退燒了。
鏡給他診過脈,确定他已經沒有大礙,但還得再喝幾天藥,膝蓋上的傷也順便幫他換藥包紮。
因為傷勢還沒完全痊愈,為避免傷口再次開裂,他只能盡量避免屈膝這個動作,這讓他幾乎沒辦法走路,卻又不可能一直躺着,不得已,只能命人打了一副拐杖來助行。
奚凜看他這模樣,不免有些幸災樂禍,想當初某人跟他打得有來有回,如今腿一受傷,至少未來半年內都得當他的手下敗将了吧。
雖然鏡也命令他三個月內不準再動用輕功……
營房裏原本只有席子,如今晏桓不能席地而坐,便命人加了兩把椅子,帥案也墊高了些。
此刻他坐在椅中,聽秦暨彙報軍情,秦暨将一份信函遞到他手中,晏桓看過後,眉梢微微一揚。
他思索片刻,問:“血河家主可還關着?”
“關着,”秦暨道,“只是……自從奚禦侍殺了那信使,他便不肯進食了,我們給他送飯他一口都不吃,這兩天狀況越來越差,加上年事已高,只怕撐不了多久了。”
“他還絕食上了,”晏桓嗤笑一聲,“去将他帶來吧,我有些話要問他。”
“是。”
奚凜本來在一旁把玩着晏桓的拐杖,這東西硬木做的,非常結實,他上手試了試,感覺能當武器用,殺人可能困難些,用來防身不成問題。
聽到晏桓提起家主,他手裏動作一停,放下了那副拐杖,向他們投去視線。
秦暨很快将家主從牢裏提了出來,他看起來果然是幾天沒吃東西了,甚至已經不能自己行走,是被架過來的。
士兵一松手,他就跪倒在地,身上的枷鎖都已取下,即便不綁着,他也已經沒力氣逃跑了。
秦暨回到晏桓身側:“殿下。”
晏桓點了點頭,看向地上的人,似笑非笑道:“血河家主,幸會。上次見面都沒顧得上跟你說句話,這幾日将你關押,委屈你了。”
家主垂首閉目,并不看他。
“聽聞你這幾日粒米未進,想必是營中飯食不合你胃口,孤今日特命人去買了只燒雞,還備了一壺好酒,家主不妨給孤個面子,如何?”
奚凜看着那端上帥案的雞和酒,頗為詫異地瞄了晏桓一眼。
他都吃了三天的魚了,有雞不給他吃,居然給這快死的人吃。
“……斷頭飯吧,”家主哂笑一聲,“‘殿下’想殺我,直接将我拖出去砍頭便是,何必這般多此一舉。”
晏桓執起酒壺,為他斟了一杯酒:“家主這般揣測孤,未免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孤不殺你,自是留你有用——孤聽聞血河眼線遍布四國,甚至将分壇設進了安國國都洛城,許多年來未曾露出破綻,孤實在敬佩不已。”
他說着沖秦暨遞了個眼色,秦暨會意,将那杯酒端到家主面前。
“孤有囊括四海之意,安國亦有并吞八荒之勢,天下大勢現已明了,家主何不棄暗投明,易主而侍?孤相信,有了血河的助力,安國一統天下,必定事半功倍。”
奚凜:“?”
不是說要剿滅血河嗎,怎麽又開始拉攏了?
這姓晏的嘴裏到底哪句是真話,哪句是假話?是在騙他還是在騙家主?
不确定,再看看。
家主望着那杯酒,冷笑道:“瑄王殿下孤身入夏,同這檐上雪大鬧一場,害得我血河刺客死傷過半,如今卻又來談合作,不覺得為時太晚了嗎?”
“刺客沒了,再培養便是,至少你的‘甲級’一個不少,”晏桓用餘光掃了奚凜一眼,“更何況,孤想要的本也不是區區幾個刺客,而是你們血河手中的情報。”
家主閉上眼睛,不再言語。
“看來,家主是不願與孤合作了?”晏桓眯了眯眼,“萬望家主明白,孤并非在征求你的意見,而是在給你機會——孤這裏恰有一封西境傳來的軍報,你猜猜,信中寫了什麽?”
奚凜看向他手中的信函。
安國北禦匈奴,南接夏國,西抵衛國,東邊臨海,那這西境來的情報,想必是彙報衛軍動向的。
衛國發兵攻安?
看晏桓這般成竹在胸,游刃有餘的樣子,莫非是誘敵之計?那也就是說,家主真正效忠的,是衛國?
也對,之前他去南郡,發現虞國境內一切如常,并沒有大規模調兵的跡象,不是夏國不是虞國,那就只能是衛國了。
北方不定,何以南伐……晏桓果然是和高況等人站在一邊的。
家主把頭垂得更低,似乎不願面對,晏桓卻将那信輕輕一抛,精準無誤地落在他面前:“打開看看吧,就算死也當個明白鬼。”
家主注視那封信良久,終于緩緩伸出手,從已經打開的信封裏抽出信紙,有些費勁地用單手将它展開,看過後,他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這些年你埋伏在夏國,也算是忍辱負重,卧薪嘗膽,連夏國國君都被你蒙騙,認為血河為他所用,事實上,自始至終你都效忠于衛——十六年前燕相國之死,正是你為衛國國君行的第一樁大計。”
奚凜:“……”
什麽?
刺殺燕相,也是為了衛國?
“彼時的夏國國君,有野心,你便利用他的野心,為他獻吞燕之策,可燕軍強大,即便中計受困,又豈是那麽容易就能殲滅的?你料定夏軍會被激烈反抗的燕軍拖慢腳步,彼時,衛國便可趁亂坐收漁利,一舉攻破燕國國都,将燕國國土收入囊中。”
家主緊緊攥住那封信,蒼老的手背上凸起青筋。
“可你們誰也沒想到,這天衣無縫的計劃,竟毀于一個你們從未正眼相看的小國,安國之手,安國捷足先登,占領洛城,戰機轉瞬即逝,你們就這樣與吞燕失之交臂。”
“自此,你記恨上了安國,”晏桓道,“你不停尋找機會,想要刺殺安帝,令安國內亂,再為衛國制造攻安之機——十年前,你的人發現了想要進宮行刺的琴師計離,于是你給了他百日離魂散,助他一臂之力。”
“這個過程雖長,耗時十年之久,但最終,他成功了,安帝被毒殺身亡,當年種下的種子結出成果,你們正要采摘,可偏在此時,意外又發生了。”
晏桓說着,意味不明地笑了起來:“百日離魂散終究不是烈毒,給了毒發的晏梧一絲茍延殘喘的時間,将死之際,理智竟戰勝了情感,他密诏我這個憎惡了一輩子的瑄王入京,試圖給陷入絕境的安國再謀得一線生機。”
家主擡頭看向他,眼睑不住地抽跳起來。
“瑄王入京的消息和安帝轉危為安的消息傳進你耳中,你意識到了什麽,你絕望,你憤怒,正在你束手無策之際,有人為瞌睡的你送上了枕頭——你聽聞,安國內部有人想雇傭血河刺客謀害安帝,此人極有可能是安國右丞相。
“想到瑄王以桃代李,以及右相多年來力谏伐夏,你心中明了,他想借血河找到伐夏的由頭,而你也想借此挑起安夏争端,令衛國坐收漁利,即便趙讓儀失敗了,他也定會因謀逆被處死,安帝失去左膀右臂,不論以什麽樣的結局收場,對衛國而言都是有利無害的。
“你們二人各懷鬼胎,卻一拍即合,你蒙騙夏帝,讓他相信只要刺殺安帝就可保夏國平安,當今夏帝是個軟弱無能之輩,近年來被虎視眈眈的安國水師吓得終日惴惴,一聽到有辦法解此危局,便輕信于你,畢竟——世人皆認為,血河是夏國的血河,斷沒有坑害他的道理。”
家主咬緊牙關,因過于用力,手指攥破了那張薄薄的信紙。
晏桓:“于是,你發布了天字刺殺令,派出了你最引以為傲,也最為提防猜忌的檐上雪,想讓這不聽話的義子和安帝同歸于盡,既能實施你的計劃,又能解決心頭大患,一石二鳥,一箭雙雕。”
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還是複述他上當受騙的經歷,奚凜抿了抿唇,把臉別向一邊。
“殿下到底想說什麽?”家主終于忍無可忍,怒而打斷了晏桓的話,“想說自己棋高一着,看穿了我的計策,反将一軍,并以此羞辱我麽?”
“家主誤會了,孤可沒那麽無聊,”晏桓笑道,“孤想說的是——趙讓儀想雇血河刺客刺殺于孤,故意給你提供了錯誤的情報,而你也将錯就錯,用錯誤的情報發布天字刺殺令,欺騙一無所知的夏帝和檐上雪,家主既有如此謀略,就從沒想過……雇傭血河刺客的計策,又是誰獻給趙讓儀的呢?”
奚凜:“?!”
什麽?這竟不是趙讓儀自己的主意?
給趙讓儀出謀劃策的,是他手下的衛尉姜冉,而姜冉是左丞相高況的學生,高況又和晏桓是一夥的……
也就是說,這其實是晏桓的計謀?
他故意讓姜冉獻計給趙讓儀,誘使他買通血河刺客,刺殺自己?
啊?!
晏桓坐在帥案後,單手撐頭,他眉目含笑地注視着跪在面前的人,笑容中滿是戲谑:“孤這一手‘借刀殺人’,不知家主意下如何?”
作者有話說:
無